“我错了掌柜。”昭宁双手合十学着洛浅予刚刚的动作。
“那就赶紧说!”
昭宁压低声音:“掌柜你还记得前几天我和翠羽说有个老是看你的人,就是他。”
“他?”洛浅予怀疑的打量了几眼,见那名青衫男子正侧身坐着,目光一会儿落在窗外的街景,一会儿落在桌子,唯独没看自己,“你确定?”
昭宁点头如捣蒜:“千真万确!我那几天绝对没看错。”
洛浅予收回目光,“兴许是看错了。”
昭宁见洛浅予一脸不相信的神情,没有在说话,继续坐在柜台旁,眼神盯着那名青衫男子,是要找到男子看掌柜的证据。
没一会儿,昭宁像是看到什么,用手猛摇洛浅予的胳膊:“掌柜,你快看,他现在就是在看你!”
“好好好,我看。”洛浅予敷衍的将视线投过去,只见那个男子正看着自己,丝毫不避讳。哪怕她正看着,他也没有移开目光的打算。
还真让昭宁和翠羽说对了,这名男子来客栈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心里有些发毛。怎么一直看她?来的都是客,洛浅予身为掌柜还不能过去说,只能往柜台后面坐坐,拉了拉昭宁的袖子,让昭宁挡在她前面。
“这人怎么一点也不避讳!”洛浅予有些生气,一个陌生男子公然用这样的眼神看别家姑娘,哪怕是看她也是不合时宜。
“确实。”昭宁点点头:“掌柜你都看过去了,他也不移开视线。”
“什么视线?”翠羽从后厨过来,看见小姐和昭宁所在柜台,不知道小声谈论着什么,也弯腰凑过来。
昭宁用手指小幅度地指了指:“就是那个。”
翠羽歪着头,眯着眼仔细打量,忽然倒抽一口气:“就是那个青衫男子。”
“对对对,你看他登徒子眼神,之前怎么没发现。”
“就是,亏我以为他是心悦小姐,结果就是这样。那家公子会这样看年轻娘子!”
两人声音越说越大,大堂已经有不少客人探头。洛浅予清咳两声,制止她们的慷慨激昂。
“你俩啊,声音小点。要是被别人听见我们客栈的员工公然辱骂客人,这名声还要不要,生意还要不要?我到时候可就没钱发月钱。”
“小声,小声。”昭宁和翠羽纷纷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只露出两双带着歉意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洛浅予,像两只做了错事还在试探主人有没有真生气的猫。
青衫男子菜点的不多,只要了一盘腌黄瓜和一碗粥。过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他终于放下筷子,起身走到柜台前面。
“结账”
男子人对着叶知秋,眼神却一直落在洛浅予身上,直勾勾的。
“八文。”洛浅予先开口正面迎上去。
男子侧身对着从荷包掏出八个铜板放在柜台。男子身子对着洛浅予,眼珠子又向右偏过去,直盯盯的看着昭宁。
“你……”昭宁气的一拍桌子,“看什么看。”
洛浅予左右看了看,心理了然缓缓开口:“这位公子,眼睛可是……”
她没有在说下去。
青衫男子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尴尬地笑了一下:“抱歉几位姑娘,我的眼睛从小就是斜的,如有冒犯,在下在此赔个不是。”
他说这话时,目光依然偏在洛浅予身旁的昭宁身上,和之前那个方向一模一样。
“啊?”昭宁一听,把手从柜台下放下,挠了挠后脖颈:“那你在位置上一直在看什么?”
青衫男子侧身指了指墙上“上面的食牌,我看字写的好,忍不住多欣赏了几眼。”
昭宁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墙上的食牌字迹端正,是叶知秋的手笔。她张了张嘴,硬挤出一句:“……哈哈,食牌好,食牌是个好东西。“”
翠羽站在旁边,从昭宁开始说话就已经把脸别过去了,但她的肩膀在抖。
“好了。”洛浅予把八个铜板递还给青衫男子:“抱歉,是我这伙计看错冒犯了,今天饭钱我给您免了。”
男子微微作揖,爽快收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客官慢走。”
青衫男子离开客栈大门转身没了身影,叶知秋收回目光,偏头看着柜台旁边还缩在一起的三个人,目光缓缓地从她们脸上依次掠过,“原来你们三个刚刚在讨论这个。”
洛浅予先撇清关系:“都是昭宁和翠羽误导我!”
翠羽立刻接话:“那也是昭宁先跟我说的。”
“我!”昭宁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怎么全撇到我身上,再说我也是为掌柜好。谁知道那,那个男子是个斜视。”
“叶知秋。”
“何事掌柜?”
洛浅予低着头:“这事你可别给榆生和行舟说,不然我掌柜的威严不保。”
“对对对!”昭宁连连点头:“叶知秋你别跟他们说。”
叶知秋唇角弯了一下:“我不是多嘴之人。”
“完美,现在这事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洛浅予用食指扫过昭宁和翠羽,最后落在自己胸前,“我和昭宁、翠羽知。”
一场闹剧过后,大堂终于恢复了正常。昭宁拿着抹布去收拾桌子,翠羽去后院洗盘子,叶知秋则继续拿着书卷翻开起来。
洛浅予看了一会儿,从屋里拿出话本继续坐在柜台下面看书,上次买的话本都看的差不多这是最后一本,洛浅予打算看完这本再找时间去书铺看看有没有新上的话本。
一个下午安安稳稳地过去了。大堂里来了几桌散客,走了一桌又来一桌,几人如往常一样运转。
洛浅予坐在柜台后面,断断续续地翻着话本,窗外日光一寸一寸地斜过去,从桌面移到地面,又从地面缩到墙角,慢慢爬上门槛。
最后一桌客人结账离开时,天边已经泛起一层灰蓝色。
洛浅予正和昭宁扫地,楼梯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洛浅予抬头,看见那名姑娘正站在楼梯拐角。她换了一身衣裳,依然是旧的,但比来时那件干净一些,袖口补过的地方被整齐地叠了一下。
她没有继续往下走,手扶着栏杆,向下看去。
洛浅予开口:“姑娘可是饿了,一会儿我们就把晚饭送上去。”
温如故在原地站了两息,然后慢慢下了楼,坐在柜台前的桌子旁边,“没饿,只是下来吹吹风。”
“那姑娘可住的习惯?”
“习惯的。”她声音小的跟蚊子声一样,不注意听就跟风一样飘过,“以前从未住过那么好。”
“那就好。”洛浅予拿着扫把继续扫地。大堂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行舟翻椅子的声响和后厨隐约的水声混在一起。</
p>过了好一会儿,那名姑娘才开口,声音不大,手紧紧的互相握着:“掌柜,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你问?”
“京城可有哪些姓温的大户人家?”
“姓温的大户人家。”洛浅予重复一遍,把扫把靠桌放好,拉开椅子坐到她旁边:“姑娘我来京城没多久,可能帮不上你的忙。”
昭宁在后面叫住洛浅予:“掌柜,那个!”
“什么那个?”
“哎呀就是我们听的京城第一贵女。”
京城第一贵女,那几名客人说的太常寺温家,洛浅予转向她开口:“别的不清楚,但京城有个太常寺温家。”
姑娘的睫毛动了一下:“太常寺温家?”
叶知秋开口:“太常寺温家。温少卿的府邸,就在南城永宁坊。”
“太常寺是做什么的?”
洛浅予用眼神示意叶知秋解答,叶知秋离开柜台,也坐到旁边:“管宗庙祭祀礼乐仪制的,清贵衙门。”他顿了一下,“你要找的,是太常寺温家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摇头,“我不知道,可能是吧。”
洛浅予最见不得人这样不确信地讲话,放轻了声音:“姑娘若想找,改明儿我帮你问问。”
“可以吗?”她眼神微微一亮:“是不是太麻烦了?”
“没多大事。”洛浅予摆摆手,又想起什么问:“姑娘我该如何称呼你。”
“一直姑娘,姑娘叫也太麻烦。”
“夭儿。”
“幺儿。”洛浅予重复了一遍:“可是家中老小的幺儿啊。”
“不是。”小夭捏了捏衣袖,声音低下去几分,“是夭折的夭。”
大堂安静的一瞬,几人动作停下来,纷纷向她看去。
洛浅予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谁说是夭折的夭,我就认为是桃之夭夭的夭,是草木茂盛的意思,是春天的意思。”
“所以,我可以叫你小夭吗?”
小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笑容:“可以,掌柜你人真好。”
“我这算什么好,不过是做人的基本素质。”洛浅予站起来,拍了拍小夭的肩膀:“你要是饿了叫我们给你送饭,我们先继续收拾了。”
“好。”
小夭站起来,朝楼梯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洛浅予的方向,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慢慢上了楼。
洛浅予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等那扇门轻轻合上的声音传来,才收回目光。她低头继续扫地。
“掌柜。”昭宁扫着扫着就扫到洛浅予旁边:“那个夭儿姑娘,找姓温的大户人家要干什么啊?”
“安心扫地。”洛浅予看了一眼昭宁:“别那么好奇。”
“好吧。”昭宁没太在意,扫完地又跑回后厨看榆生做饭,显然已经把那件事抛之脑后。
行舟收拾好也跑去后厨,转眼大堂只剩洛浅予和叶知秋。
“掌柜打算如何打听?”
“明天买话本,我买那么多话本问个小二问题他总该回答吧。”
“也是。”叶知秋抿了一口茶:“掌柜明天需要我问问吗?”
洛浅予想了一会儿:“你在客栈看看能不能打听一下,温这个姓也不算常见。”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