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彧很后悔,他简直想回到四天前的中午撕烂自己的嘴。
但谣言的女主角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冒犯,甚至关切地将冰凉的手背贴上他滚烫的额头,柔声问他:“学长,你不会发烧了吧?要不要去医院?”又甚至将红艳诱人的嘴唇凑近他耳畔,令他在某一瞬间还错以为她要吻他,整个人僵立当场。“没关系,不用放在心上。”耳朵上脆弱的神经受她馥郁湿润的气息所刺激,牵动浑身寒毛根根竖起,抖得愈发厉害,胀在头颈的热血汹涌而下,他顺着流向察觉到自己尴尬的生理反应,双腿一下子软得像面条,一屁股蹲到了地上。
十几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男生,随随便便都能硬。
小唯和成运泽生活在同一屋檐下那几年,没少见,不稀奇。她还天真地指着他那里问过,为什么有时候是平的,有时候却是凸起来的。他被她的提问吓得大惊失色,幸亏当时嘴里没含着吃食或水饮,否则一定尽数喷到她脸上,他当时义正辞严地警告她这是个人隐私,不能问,更不能去问其他人,也不能盯着看,很不礼貌。
但小唯后来还是没少盯着他那里看,托他的福,性意识萌芽之初,她便对“性感”这个词有了具象的体会。
她觉得他的胯部很好看,尤其穿着修身的裤子的时候,与女生不同,胯宽更窄更轻盈,中间有略微隆起的自然而饱满的弧度,偶尔抬高手臂扯起衣摆露出的腰身看起来更坚实更具力量感。
因此后来萌芽蓬勃生长成参天大树时,他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她的性幻想对象,出现在她的梦里,出现在她每一次自我慰藉时模糊的意识当中。
许彧蹲下去,小唯也蹲下去,佯装不懂,关心他:“学长,你真的身体不舒服啊?”
许彧连眼神都变得迷离,拼命摇头:“没有,我就是站累了,蹲会儿。”
小唯扫视四周,柔软舒适的沙发几乎被抢占完不留半个屁股,坚硬的椅凳倒有空缺,她随手指了一张,说:“有空位,你可以去坐会儿。”
许彧仍旧拼命摇头,毕竟只要站起来就会很明显:“我蹲会儿就行,你不用管我。”
“好吧。”小唯从地上起来,同时转身去看成运泽。
操。
他竟然正和其他乐队的乐手谈笑风生,姿态舒展,全然不在意许彧的异常和她对待其他男性过于亲昵的举动。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白演。
小唯气得快把牙齿咬碎,指甲在掌心钻出一排月牙印,她走去把仰在沙发上拿牙签吃水果吃得满嘴水光的秦远逮了起来,逮到休息室角落一盆散尾葵旁,低声问他:“你经常在网上自搜对不对?”
“妹妹你……”秦远龇着牙指了指小唯,“慧眼识珠,洞察过人。”
上次成运泽喝断片,她守在床边,清晰听到秦远刷短视频刷到观众拍的乐队现场,来回拉进度条,把吉他solo部分重复放了好几遍,她当时扭头看了眼,点赞收藏全是亮的,噼里啪啦敲了好一顿评论,还在那儿自言自语说我怎么这么帅?这么牛逼的吉他手是谁啊,是我吧啦吧啦。
“那你有没有看到前几天……”
小唯话还没说完,秦远立刻会意:“你也看到了?”
“我学长看到了跟我说的。”小唯指了下地上那朵红伞毒蘑菇,回来说:“肯定是那个吸毒的老不死的和摸我腿那个猥琐男干的。”
秦远一拍大腿,激动地说:“我也,当时一看就觉得是他们两个。”
小唯切入正题:“我哥有没有看到?”
“那我不清楚哎,我没告诉其他人,但我觉得你哥应该没看到,这个小泽泽网速有点慢,好像活在那个3G时代。”
“不管他有没有看到,你都别告诉他。”兄妹关系好不容易在她一吻爆炸成碎片散落一地后勉强拼凑回去,不能再刺激他了。
秦远比了个OK的手势。
小唯把正事说完,注意力分散,余光才发觉有人在注视自己,扭头看了眼,脚架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的一个卷毛男正对着她微笑,见她看过来,笑容扯得更大,还同她招了招手,吹了声口哨,她回以一个白眼。
此刻再去找成运泽,发现他竟然已经和许彧聊了起来,还贴心地搬了张凳子给他坐,他自己则站着,虽然居高临下,但脸上堪称和蔼可亲的微笑四两拨千斤地消解了这份压迫感。
“我听小唯提起过你,社团招新活动上认识的。”
“嗯。”
许彧绞着双手乖巧点头,接下去成运泽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活像个被审问的犯人。
虽然成运泽的提问并不尖锐,语气友善如逢年过节聚在一块儿逗小孩玩的长辈,还给他递零食和饮料,中途又给他介绍了他们学校教英语的李清李老师,问他认不认识,还把与他同为吉他手的秦远叫了过来。
于是一顿操作下来,许彧的状态很快恢复自然,整个聊天气氛竟然变得轻松愉快了起来,轻松到小唯觉得无聊,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怀疑人生。
十多分钟后,许彧甚至变成了苍蝇搓手表情包,从凳子上一跃而起,拔出手机,一脸期待和崇拜地望着成运泽,问:“能一起拍张合照吗?”
“当然可以。”成运泽欣然接受,把这项重任交给了小唯。
小唯生无可恋地接过手机,咔嚓咔嚓给她臆想中的这对情敌定格下数张氛围和谐的追星成功照,她看着手机屏幕上亲密无间的二人,产生了把手机掰碎的冲动,仿佛她和许彧才是情敌,勉强用理智压制下去这股冲动,拍完,她换上虚假的笑容问许彧:“学长,你饿不饿?我请你吃夜宵。”
许彧走过来拿回手机,先是翻了翻照片拍得如何,再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了,临近宿舍门禁时间,于是推拒:“吃夜宵肯定来不及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不然晚了宿舍关门了,”
小唯脸上依旧挂着假笑:“没事,学校附近宾馆那么多,来不及就开个房间,睡一觉,明天早上再回去。”
许彧闻言顿时又从脑门红到脖子根,露出慌乱的表情,看了眼小唯她哥,说话开始结巴:“这……我,我们还是早,早点回回回学校吧。”
“走啦,哎呀我都跟你说了来不及大不了开房间睡宾馆嘛。”小唯牵过许彧的手往门口去,踏出第二步时止步回头和成运泽打招呼:“哥,我走了。”
成运泽微笑着点了点头
,还抬手摇了摇对她说拜拜。
温和似春风的表情和语气,却令小唯如遭雷劈。
是不是以前骗他骗得太容易,真把他当白痴了?说那晚吻他是因为喝醉酒错把他当成了暗恋的同校男生,就以为他真的会信?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破坏后还能完全恢复成原貌的东西,即便是晶体碎裂后熔化以相同模具重铸,也仅仅是肉眼不可察觉其外观的变化,实则每一颗原子的布列都被打乱了,那些破碎瞬间溅落在空气中的细小碎片再也找不回。
姜若唯牵着许彧离开休息室,离开LiveHouse,一路上许彧都活在姜若唯暗示要和他开房的假象当中。
“我们还是早点回学校吧。”
“如果你实在想吃,买了夜宵带回宿舍吃吧?”
“我不饿的。”
……
“许彧。”
“嗯?”
姜若唯松开许彧的手。这条夜生活丰富的街道在这个时间点依旧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雨还没下,空气比今天刚起床时更加滞闷,远处不知道哪里的舞台灯光正来回扫射着厚实的云层,扫不到月亮,也扫不到任何一颗星星。
“你喜欢我,在追我是不是?”姜若唯直勾勾看着许彧的眼睛。
许彧又变成那副好似受审犯人的畏缩模样。
不回答就是默认,姜若唯接着说:“不用追了,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
因为我哥根本不把你当回事,我没必要跟你浪费时间,后半句姜若唯说在心里,说给自己听。
但许彧没有读心术,不可能知道姜若唯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失落而心痛地低下头,绞了半晌手指,突然道起歉来:“对不起,我只听别人一面之词就相信你和你哥……”不堪的词汇没吐出口,他抬起头来,痛心疾首地说:“你哥明明人那么好,怎么可能是他们说的那样,我本来想要你哥联系方式,但我知道我没那个……”
“资格。”许彧话说到一半突然愣住,因为姜若唯的表情看起来好像要杀了他。
狗日的!你爱上我哥了!?
“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许彧连忙道歉,一边说对不起一边鞠躬,犹如老式压水井的长柄,一起一落一起一落。
姜若唯深呼吸平复情绪,道:“你知道那条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吗?”
许彧茫然摇头:“不知道。”
“国庆节我的确跟着我哥去北京了,在演出的场地,有人摸我腿,被我哥打了,你知道这个猥琐男是谁,又是谁带他来的吗?”
许彧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来,顺着姜若唯的话问:“是谁?”
姜若唯说了两个对摇滚乐迷而言如雷贯耳的名字,把许彧震惊到下巴险些脱臼。
“麻烦你发条贴子。”
许彧点头点得像哈巴狗探在口器外抖着散热的舌头:“你不说我也要发。”
“别说真名,也别提那条谣言贴子的事情。”
“我知道。”许彧当即就掏出手机开始编辑贴子。
“回去吧。”姜若唯打了车,抬头望向乌云密布的夜空,稀疏而细小的雨水砸到脸上,犹如无声的泪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