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不懂她 > 25. 关于她
    翌日拍摄时换了新场景,但人还是那几个人。

    楚欺雪去换衣服时,无意在更衣室外,听到里面两人聊天。

    “卧蚕笔呢?给我再补一下。还有粉饼,这化妆师下手太重了啊,打这么浓的腮红……”是喵喵酱的声音。

    “可这是甲方定好的妆造,上镜看不出来的。我们自己改会不会不太好?”助理有些为难。

    “你懂什么?”喵喵酱明显不耐烦几分,“等下律少来了,肯定是肉眼效果更重要,上镜算什么?”

    助理一边帮她补妆,一边小声道:“律少应该不会管这些小事吧……”

    “工作上是小事,但如果,是我这个人呢?”喵喵酱很自信,“等我和他在一起,谁还辛辛苦苦拍照?”

    “律少不是不近女色吗?都没有听过他的绯闻诶。”

    “我听说他有个前任,是个离过婚带孩子的老女人……”喵喵酱偷笑,“这种女的都行,我哪方面不比她强?我也全网零绯闻呢。”

    助理捂嘴惊讶:“真的假的?不可能吧,律少那么眼高于顶,会看上那种女的?”

    “当然是真的了,我闺蜜最近和极越汽车太子爷在一起,她告诉我的。”喵喵酱警告,“这件事只有律少的好兄弟知道,你可不许乱说。要是传出去,咱俩都别混了……”

    楚欺雪拉开更衣室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没料到会有人进来,喵喵酱失色:“谁让你进来的?没看到我们要换衣服吗!”

    “那你倒是换啊。”楚欺雪面无表情,“你要嫁入豪门,我还得辛辛苦苦拍照呢。麻烦未来的少夫人,别耽误我们小透明的时间。”

    喵喵酱瞪眼:“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知道我多少粉丝吗?”

    楚欺雪冷声:“你最好永远保持这个粉丝数,千万别掉下来!”

    喵喵酱还要说点什么,助理拉了拉她的手。

    想起昨天发生的事,喵喵酱哼了一声,带着助理走出更衣室。

    对方离开,更衣室的喧嚣浮躁气息却始终未能散去。

    楚欺雪一边换衣服,一边试图驱散空气里漂浮的恼人因素。

    喵喵酱年纪比她小,却比她更早接触互联网,积累的粉丝多,才会在自己面前颐指气使。

    而自己,在雁阳的五年时光,都荒废了。

    以前总觉得,人生短短三万天,开心一天是一天。未曾想过,自己还有为了生计四处奔波,与人争执而无心回击的一天。

    时至今日才意识到,原来,大多数的安乐,都只是一种未成熟的痛苦。

    让喵喵酱失望的是,贺兰律今天并未出现在现场,连苏心瑞也没有过来。

    没有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楚欺雪拍摄时自在许多。

    然而到了下午,心达的商务对接带来一个新消息。

    喵喵酱那边行程安排有冲突,后续拍摄无法进行。公司临时找不到人,决定交由楚欺雪顶替。

    多劳多得,楚欺雪心里当然是愿意的,不过是在禾稻多待一天。

    然而身体显然并不听从她的使唤。

    大学期间也兼职过模特,当时黑奴待遇,从早拍到晚都不累,现在却能感受到明显的精力透支。

    或许是年龄的增长,或许是生育过后的损伤。

    想到喵喵酱在更衣室那句“老女人”,心里并非毫无涟漪。

    苏心瑞和贺兰律今天去滑雪了,今年开板时间早,往年他们习惯飞加拿大CMH直升机滑雪,今年工作上诸事缠身,只能就近在国内的禾稻。他们滑的是霞光道,风景很漂亮,只是贺兰律不喜欢戴护具,让同行者为之紧张,生怕这位大少爷受一点伤。

    好在目前滑了这么久,他们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楚欺雪之所以了解得这么清楚,不为别的,只因为苏心瑞一直在微信上找她聊天。

    苏心瑞很健谈,也很擅长聊天。一只山雀,一处雪景,一块单板,他都能拍下来,发给楚欺雪作为话题。

    楚欺雪拍摄间隙时不时回一句,不知不觉竟能聊一整天。

    在陌生遥远的地方,身心俱疲的时候,有个人跟自己说几句话,不管这个人是谁,总是能让心里熨帖一些。

    直到拍完回酒店,楚欺雪顶着酸软的四肢挪到床上,整个人被沉重的眼皮压垮,手指抖得握手机的力气都没有,才结束这场对话。

    -

    一个贴地滑至顶门,苏心瑞停下动作。

    “律少,今天的夜滑,我不能奉陪了。”

    “怎么了?”贺兰律意犹未尽的样子,“不是说山顶见吗?”

    “楚小姐身体不舒服,可能是病了,我得去酒店给她送药,照顾照顾她。”

    贺兰律掀起眼皮:“我就说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滑雪时还抱着手机一直笑,原来是在和佳人聊天。”

    苏心瑞被调侃得不好意思:“楚小姐行程很满,拍摄辛苦,又一个人在禾稻。我多关心她,陪着她也是应该的。”

    贺兰律盯着他,语气漫不经心:“她一个女生在房间,你一个大男人过去,是不是不太方便?”

    贺兰律向来绅士,有此担心也在情理之中。苏心瑞没多想,微笑着解释:“我只是送个药,又不做别的什么。”

    “噢。”对面的金发男人极淡地应了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工作电话,失陪。”

    不一会儿,他收起手机,回到苏心瑞身边:“你现在过去吗?刚好我也要回酒店休息,一起吧。”

    “我去不了了。”苏心瑞皱眉,神色不佳,“刚刚秘书找我,心达竞标的一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我要赶回云梦处理。”

    “是吗?这么突然?”贺兰律语气惊讶。

    焦头烂额的苏心瑞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先不聊了,律,我得赶紧收拾一下回云梦了。”

    “既然这样,那药……”贺兰律语气平淡,理所当然,“我去替你送吧。”

    男人嗓音如华美琴弦,气质斐然。即使只是站在这里和他说几句话,都有不少女生暗暗投来目光,其中甚至不乏跟男朋友一起者。

    苏心瑞心生警惕:“这会不会不太好?我怎么敢麻烦律少,待会儿让秘书……”

    “不麻烦。”贺兰律语气悠悠,打断他的话,“我只是去送药,又不做别的什么。”

    原话奉还。

    苏心瑞却松了口气。

    也是,只是送个药而已,又不做别的什么。

    且不说贺兰律眼高于顶,身边群花环伺,却保持多年单身。他相信贺兰律是正人君子,不会干出夺朋友所好之事。

    “那就麻烦你了。”苏心瑞点点头,拍拍贺兰律的肩膀。

    这次贺兰律没有躲开。

    他微微一笑道:“应该的。”

    -

    禾稻昼短夜长,暗得一丝光都没有的房间,门外传来刷卡声。

    门被推开一道缝,走廊上清浅月光借着这道缝透进房间,又很快关上,并未惊动床上昏睡的人。

    或许她睡着,或许她醒了。

    楚欺雪依稀记得自己昏迷之前,苏心瑞答应会过来看她。

    房间幽黑,安静,或许刚刚只是风声。

    她可能是发烧了,从躺在床上开始,身体就一直在发烫,脑袋也昏昏沉沉。

    冷热交替加高负荷工作,铁打的人也扛不住,更何况她不是。

    入睡后一直在做梦,断断续续,什么梦都有,大部分是些不好的。

    夏凭舟说过现在生孩子都是无痛生产,什么事都没有。最后还是把她痛得半死不活,折腾掉半条命。

    信誓旦旦地决定这辈子只为自己而活,没有什么能影响她的美貌和睡眠。最后夏无忧生病的时候,还是在儿科诊室陪着打了一整晚吊瓶,黑眼圈加深。

    年少时也曾扬言

    朝歌暮酒,策马江湖。最后感情,生活,工作……每一样都够她为五斗米折腰。

    也不是全然没有快乐的片段。

    在这些压抑得她睡觉时都觉得痛苦的噩梦中,断断续续夹杂一丝柑橘薄荷的清新甜香。

    柑橘有安神愉悦的功效。

    充斥着算计、纷扰,谁都要计较谁付出得比较多的成人世界里,也有人在最冷的冬天、最远的海岛,给过她例外的童话。

    他身上味道很好闻,是她喜欢的柑橘薄荷。

    他长得也很好看。

    人无法想象出自己认知以外的事物,在她想象力最丰富最活跃的少女时期,都没想到过,世界上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更遑论,这样的人,会与她谈一场恋爱。

    烧得糊涂了,连梦也清晰起来。

    刀削笔刻的五官,桀骜出尘的气质,丝滑细腻的触感……最真实的,还是那双温柔深邃的金棕色眼眸,如今看向她时,总被一层霜雪覆盖。

    哎,真是的,都做梦了,就不能宠她一次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有种莫名的委屈。

    他在她床头放下什么,而后转身欲离。

    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生命中为数不多的美好的机会。

    这只是梦。

    “你不要走。”她说。

    贺兰律停住脚步。

    昏暗房间里,有人本身就是光。

    声音太轻,有气无力。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上扬的眼眸里,琥珀色的光落在床上那人苍白的面容上。

    “不要走。”他的反应让她受到了鼓励,她重复。

    是她在挽留他,不是他担心她。

    贺兰律在床边坐下,这很合理。

    未免惊动梦中的人,不去翻找温度计,而是用手测温,也很合理。

    他的手搭在她额头上:“你发烧了。”

    从雪场赶来,他的手是冰的。

    最好的降温神器。

    她握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拿开。

    生病的人力气理应是很轻的,轻得健康的人没有办法挣脱开来。

    他手这么冰,她的体温却滚烫。

    嗅觉记忆往往长久,他记得住她身上的馨香,是茉莉与香草的味道。

    朦胧中有人睁开眼,濡湿莹润,像下过雨的草地。又因为身体不适,拧紧的眉心还没舒展开。胭红的嘴唇微张着,感冒会让人呼吸不畅。

    他知道让她舒服的方式。

    手从额头下滑到脸颊,再抚到脖颈,有人俯身低头,用润泽的唇给她渡气。

    贺兰律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其他想法,只是想帮她调整呼吸而已,所以吻得并不深。

    反倒是半梦半醒的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头发里,肆无忌惮地汲取他的气息。以至于清醒的人,动作和气息都开始失控。

    房间没有光,见不得光的情思在昏暗的培养皿疯狂生长。

    树枝被雪压弯,又被风吹断。

    过于寒冷的天气会让人渴望温度,冷的热的都好,但一定要是自己熟悉,又最让人安心的温度。

    触感的欢愉战胜躯体的不适,沉重酸痛被久违的轻盈酥麻取代。

    过分一点又怎么样,这只是一个梦。

    风卷着树枝落入池塘,不知疲倦,搅动一池春水。

    后半夜,雪山席卷的风停了,真空被均匀的呼吸声戳破,这声音细密绵长。

    紧拧的眉头舒展开,有人好眠正酣。

    离开房间时暮霭沉沉,养尊处优的手难得发麻,借着月光才能检查,病灶在手指黏稠的晶莹上。

    雪山果然严寒,雪水竟能落进室内。

    好在,天亮之后,雪会融化,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贺兰律手指微屈,握紧掌心,慢慢回到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