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欺雪的身体挣扎着挪动到床边,庆幸自己手指足够长,可以摸到卧室灯的开关。
霎时间光芒大亮,她看清贺兰律的脸。
楚欺雪太过惊讶,以至于忘了将人推开:“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说呢?”
如覆冰霜的面色让楚欺雪感到害怕,这才发现两人的距离过于近。
他身上威逼的气势,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干嘛……”
楚欺雪试图往外推他,谁知根本推不动,还让自己的手反被男人钳制住。
下一秒,一个滚烫的吻落了下来,堵住她没说完的话。
纷乱的神智一瞬间集中在某处,楚欺雪尚未来得及思考这个吻的深意,下意识地捶了他一下,贺兰律便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楚欺雪吃痛,将人推开问:“你干嘛呀!”
贺兰律冷哼:“放我鸽子,不回信息,让我等了一晚上,收点利息罢了。”
楚欺雪委屈:“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我去医院找我闺蜜了……”
贺兰律眸光锐利地打断:“你闺蜜的医院开在酒吧?”
他摩挲着嘴唇,呼吸喷薄时,有刚刚从她口腔里汲取的酒气。
楚欺雪明白了他刚刚那一吻的用意,却也无话可说。
贺兰律忽然托着她的后脑勺,长发顺势落在脑后,露出带妆的脸。
他盯着她眼睛:“再问你一遍,今晚去了哪里?”
楚欺雪一手拍着心口,一手推了推男人的胸膛:“你这么凶,快把我吓死了。”
见男人没反应,她又推了推:“我是先去的医院,后去的酒吧,行了吧?你这个姿势托着我,我怎么说话呀?”
贺兰律松开手,脸色依旧冷冰冰的:“解释。”
“你先别生气,别着急,听我慢慢说。”楚欺雪小心拉着贺兰律,坐在床沿的花瓣沙发上。
“我闺蜜柳梦露,就是我之前在她的女装店当模特那个。她男朋友出轨,还取消了婚约。她一个人在小诊所做人流,我下午就是去陪她。”
“做完手术,她发现她男朋友和小三还在酒吧寻欢,气不过。我送完她回家,就去酒吧帮她出气了。”
“真的,就在MerryCherry酒吧,很多人看到的。她男朋友是极越汽车太子爷沈向熙,你也可以去问问。我是为了帮她出气,才去酒吧的……”
贺兰律显然对于别人的感情纠葛不太感兴趣:“我没问这个。”
“你在酒吧,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楚欺雪眨眨眼,这才有些恍然:“苏心瑞啊。”
“我教训完沈向熙,酒吧老板安以烈拦着我不让我走,说我砸了他的场子,赶跑他的客人,非得让我陪他喝酒。我喝了一杯还不够,他还要继续。”
“苏心瑞出来帮我解围,还送我回家。”
她小心戳了戳贺兰律手感上佳的大臂:“我一到酒吧手机就没电关机了,不是故意不回你信息的。我跟苏心瑞真的什么都没有。”
说完还拿出手机交给他,以示清白。
“我不是还在追你吗,怎么会跟别人有关系呢?而且你这么好,我怎么可能看得上别人?更不可能瞒着你去找别人的呀。”
“在我眼里,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呀。”
她晃了晃贺兰律的手臂,哄道:“你别生气了呀,好不好?”
“我才没有那么小气。”贺兰律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又很快压下去,却还是被楚欺雪捕捉到。
她愣愣:“那你刚才……”
贺兰律气定神闲地坐直身子:“我只是想看一下,你哄人的样子而已。”
“贺兰律!”楚欺雪怒了,抬手准备一记重捶。
贺兰律用更为宽大的手掌接住,她的重拳出击并未对他造成伤害。
他勾唇道:“看在你做的红烧鱼味道不错,我就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了。”
“不过,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可以寻求我的帮助。离苏心瑞远点。”
“哦哦……”楚欺雪点头如捣蒜,又觉得不对,“不对吧,为什么我要听你的?”
贺兰律语气悠悠:“如果我没记错,某人在邀请我之前,明确说过今晚要对我做什么。”
楚欺雪手挡在胸前:“我能对你做什么?”
“那可不一定。”贺兰律眸光落在她身上,“如果我没猜错,你对我图谋不轨很久,只差一个表白了。”
楚欺雪被盯得不自在,自觉很没面子地红起脸:“你猜错了,我还要考虑、不对,是考察一下呢!”
“我没有很多耐心了。”贺兰律拿起她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想考察哪个地方,不如今晚就让你试试?”
性感慵懒的声线被蛊惑的语气释出,楚欺雪盯着眼前俊美绝伦的脸,很遵从动物本性地咽了一口口水。
“试什么?”
“你说呢?”贺兰律斜眸,用余光挑破她的明知故问。
安静的房间里,楚欺雪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压抑已久的悸动,在暗处等待破茧而出。
“我本来想等你先开口,但某个人这次却一反常态地故作矜持,拉不下这个脸。身为一名绅士,我只能替你开口,说出你不敢说的话了。”
贺兰律神情变得认真:“楚欺雪,要不要和我再试一次?”
她眨眨眼,七上八下的心跳终于找到落地的支撑点。
她听懂他的话,不是刚刚开玩笑说试一次的试一次。是他们好好在一起,重新开始的试一次。
眼睛有点泛酸了。这个笨蛋,他也是有一点紧张的吧。
人对不在意的东西往往表现得自信,因为从来都不属于自己,即使失去也无所谓。所以她在第一次遇见他时,才能那么热情大方、信手拈来。
她不是故作矜持,她只是有一点害怕。
害怕他会拒绝她,哪怕从他的表现来看,只有0.01%的可能性,她也不敢再冒一次失去他的险。
楚欺雪湿漉漉的眼眸含情望向他,在贺兰律未知其意时,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人顺势坐在他腿上,用无比绵长的深吻代替回答。
初中时班里女生流行传阅《爱格》杂志,楚欺雪的青春疼痛文艺瘾上来,还会摘抄里面的句子。
其中有一句“承诺以吻封缄,时效是永远”,让青春期的楚欺雪印象深刻,深以为然,以至于到了现在还要实践。
你这个人我试过了,很好,我很喜欢。所以这一次,我要认真起来。
她在心里说。
柔云铺了满室,旖旎芳菲直到夜色浓至深点,暴雨停息才散开。
相比精疲力尽的楚欺雪,贺兰律显然精力更足,还能抱着双腿酸软的女人去浴室泡澡。
“Darling,这个温度怎么样?”久违的称呼被华美的声线唤出,如同让人心神荡漾的动人弦乐。
贺兰律修长手指在池水里轻搅试温,划出一道道涟漪。
“可以可以,再来点花瓣。”楚欺雪舒服得全身舒展开来。
贺兰律把剩下的花瓣都倒进去,长腿踏进巨大的无边浴缸,低身捧起女人松弛享受的脸。
“看你的样子,好像已经不累了。”
“累是累,享受是享受嘛。”
男人充满侵略性的危险眼神让楚欺雪笑容僵住,求饶一般小心往后挪动,试图保持安全距离。
贺兰律轻哼一声,修长手臂一伸,轻松就把企图出逃的楚欺雪勾进自己怀里。
薄荷香与花香交织,浴缸里柔波温热清莹。她一生寻寻觅觅、跌宕波折,所幸老天厚待,少女时期幻想的完美恋人此刻就在身边。
楚欺雪的嘴角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自从开始上扬,便再也掉不下来。
好幸福,好满足。好想告诉全世界,她此刻有多快乐。
该怎么和人分享这份喜悦呢?要是她一个人会憋坏
的。
“如果我没看错,某个人已经偷笑一晚上了。”从浴缸里出来,贺兰律将人用浴巾裹着,打横抱到床上,开始替她揉无力到有些发抖的腿。
“我想到了!”腿上的酸痛让楚欺雪心里一动,翻身拿手机,发了条微博。
【试试就逝世。】
隐晦,低调,又完美地形容她此刻的状态。
楚欺雪为自己的小巧思乐得花枝乱颤。
“你发了什么?”贺兰律摊开手掌,“给我看看。”
“这个不行!”
楚欺雪的微博是私人微博,用了很多年。早年用来随手记录心情,或发表一些无病呻吟的语录。后来她粉丝渐长,有不少粉丝追随到微博去关注,她就把早年的心情语录设成私密状态,现在只和粉丝分享日常与互动。
要是贺兰律往下随手一翻,就能翻到她那些伤感语录了……光是想想,楚欺雪就尴尬得脸上发红。
然而她越是躲,贺兰律就越是好奇。
他金眸呈现宝石般的光泽:“Darling,我认为,情侣间应该坦诚相待。”
楚欺雪心虚地把手机藏在枕头下:“除了这个,别的都可以。”
见贺兰律仍不依不饶,她干脆舍身取义,扔掉身上的浴巾,翻身跨坐在贺兰律身上。
“这样还不够坦诚吗?”
“妖精。”
贺兰律低吟一声,叩住她的背,任欲望浪潮再次冲垮理智的河堤。
彼此压抑近一年的思念在这个夜晚释放,直到筋疲力尽,楚欺雪枕着贺兰律的臂弯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贺兰律被几条连续的手机提示音震醒。怕吵到楚欺雪,下意识摸向声音来源去关。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但开启静音时看到屏幕,才发现这是楚欺雪的手机,上面是她还没退出的微博页面。
第一条【试试就逝世】让他轻笑出声。
脑内两种想法天人交战,绅士不可以随意触碰她的隐私,可是他真的好想知道,没有他的日子里,她在过着怎样的生活。
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关不上。
他按时间线翻到底,才发现她从十年前就开始发微博记录生活了,且竟然都没有删过,只是设为仅自己可见。
中学时最早期的微博以吐槽居多,吐槽学校要求穿校服,吐槽打架被老师请家长,吐槽她妈克扣零花钱。中间穿插着一些跟闺蜜出去玩的照片,jk制服或软妹裙,各种特效下面还有B612的相机水印。
上大学后她发微博的频率降低,只有开学前一条【人生第一次坐飞机,自由飞翔的感觉好爽呀】表达对未来的期待。之后的记录变得零星,以转发居多。有时是鉴别渣男的教程,有时又是爱情不如面包重要的鸡汤。
之后沉寂了很多年,直到去年二月,才恢复第一次更新。
【遇到太耀眼的太阳,是应该淋一场日光浴,还是小心灼伤。】
他手指停顿,这条微博发布的时间,是他们在一起不久,紧接着往上滑。
下一条发布的时间是他们分手后,她回国的那天。
【或许我真的不配拥有真爱吧,就当做了一场梦。】
心脏开始发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个夜晚重见天日。
直到翻到他们在云梦的医院重逢那天——
【其实老天爷也没那么喜欢捉弄我吧,好歹愿意在我觉得生活无望的时候赏颗糖。】
发紧的心脏收缩又抚平,落地。破晓的天光终于照进最后一个昏暗的角落,此后,乌云散尽,晴光漫天。
这就是他的女孩。
比天使坏一点,比恶魔乖一点。
这个上天在他顺风顺水人生里安排的唯一变数,他很喜欢。
倦意浓浓袭来,怀里的人翻了个身。
贺兰律闭眼,轻嗅她发顶的馨香,与失而复得的天使相拥而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