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夏日巡游手记 > 70. 海虾
    音乐节结束之后,泊舟岛休假计划正式开启。

    计划很简单——全权交由甜野这个本地人做主。他让去哪里,他们就去哪里。

    第一站,他带他们去潜水。

    “他有,她也有。”武禹泽清点,对着骆闻说,“你没有。”

    骆闻反指武禹泽,“你也没有。”

    武禹泽纠正,“我有,鹅姐没有。”

    项天歌举手,“嗯,我没有。”

    “先不管这个了。”潜水教练拍两下手掌,“不管有没有潜水证,都先来挑选一下装备。”

    店里拥有全套的从头到脚的装备。他们先从左到右看一遍,再从右到左看一遍,看花了眼。

    “这个怎么样?”项天歌翘起脚向张菘然展示,脚上是她刚穿上的脚蹼,“镭射脚蹼,布灵布灵。”白灯照射到脚蹼上,反射出似银似蓝又似粉的亮光。

    教练从旁提醒,“美女,现在先不用穿,不好走路。”

    项天歌回应,“噢,好。”嘴上是这么回应的,脚上根本没有要脱的意思,就这么一直穿着。

    货架前,甜野低头专心回复一条消息,表情过于认真了。

    赖熙遥问,“怎么了?”

    “没事。”甜野取下一双潜水手套,黑色底,有紫色点缀的线条。“这个怎么样?”甜野拿手套在赖熙遥手上比划,“挺适合。”

    赖熙遥摸了摸材质,“防割?”

    “防割防滑,店里性能最好的一款。”甜野取下另一副款式一样型号更大的手套,“你要的话,我也要。”

    赖熙遥笑道,“学人精。”

    “学人精!”武禹泽对着骆闻骂了一句。

    骆闻正戴着一款墨绿色的复古面镜,对着镜子欣赏,“真好看。”

    “这是我先选的好吧?”武禹泽重申。

    “但是是我先戴的。”骆闻推了下面镜。尽管面镜牢牢箍在脸上,根本推不动。

    武禹泽强行摘下了骆闻的面镜。“你自己看看这款的大小合适吗?”武禹泽指着镜子里的骆闻。

    骆闻脸上已经被勒出了显眼的红印子。

    “不合适吗?”骆闻抓着面镜带子不肯放,“不合适吗?你不懂。”

    “我懒得跟你扯。”武禹泽嘀咕一声。

    这回武禹泽特意远离了骆闻,准备到另一边的货架上挑选面镜。路过中间的沙发时,武禹泽停下脚步,忽然有种很割裂的感受。左手边,一群人兴奋地来回逛着货架,精心挑选潜水装备,完全沉浸在假日的欣喜氛围中。右手边,商阅和辛未并排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摆在膝盖上,默契地紧盯着屏幕,在键盘上敲击不停。

    商阅被临时通知,基金本子有问题需要修改。

    辛未被临时通知,新学期安排了本科生的短期教学任务,收假后就得开课,现在正翻之前的PPT修修改改。

    两个人,键盘敲得就快要冒烟了。

    武禹泽盯着看了些许时候,不禁感慨,“哎——”

    沙发上的两个人终于抬起头来。

    商阅问,“你叹什么气?”

    “就是……”武禹泽评价,“每次你们这对师兄妹在一起,就显得命很苦的样子。”

    别人家的教授都是什么样?男教授西装革履温文儒雅,女教授无框眼镜高知优雅。

    可自家教授什么样?就是这种命很苦的牛马样。全靠那两张脸撑着场子。

    商阅和辛未对视一眼,沉默片刻,默契地摁下了笔记本。

    “度假?”辛未提议。

    “度。”商阅利落地附和。

    确实,如果度假还在加班的话,人生好像真的太惨烈了些。于是他们选择了信奉那个真理——去他大爷的工作。

    ***

    屋外阳光灿烂,海水泛起刺眼的金光。

    在教练的带领下,一行人陆续跳进海里。

    潜水正式开始。

    一共正式开始了两次。

    第一次,一行人是分散成团的。

    赖熙遥和甜野过于熟练,有时一左一右,有时一上一下,灵活地径直往海底游去。

    “那两条鱼游得好快!”武禹泽把脑袋埋进水里,再冒出来,对着骆闻感慨了一句。

    骆闻原本已经做好准备了,为了回应武禹泽,又取下嘴里咬着的呼吸管,“你到底走不走。”

    “走走走。”张菘然代替武禹泽回应。

    三个男人结伴,互相点头示意,胸有成竹地钻进海里。还妄想去追那两条鱼。结果拼尽全力只潜了一半。离海底十万八千里。

    张菘然指了指自己,接着连连摆手,最后往上指了指海面。

    大概看懂了他的手语。

    “你不行了?”骆闻准备开口问。

    结果一张嘴,海水猛然灌进来,一堆冲进食管,一堆冲进气管。

    “咳——”

    骆闻下意识咳嗽,再一张嘴,又是一大口海水灌进来。

    张菘然紧急拍了拍骆闻的肩膀,骆闻反手掐着张菘然的胳膊。力道大得不可想象,痛得张菘然不禁张大嘴巴。

    “呜——”

    这张嘴巴也灌进了海水。

    两个人胡乱扑腾着四肢,搅动起一阵阵白色气泡。

    武禹泽原本已经往下游了些,脑袋被骆闻一脚踢爆。武禹泽气愤回头,原本想比个中指,结果发现头上两人已经在看见太奶的边缘了。

    要了命了。

    武禹泽慌忙折返,一手拽一个,拼命往上游。

    游了一米,碰到赶来的教练,搭了把手。

    再游一米,碰到附近的水域里,剩下的三个人同样出了状况。

    项天歌当初是最后一个下水的。商阅和辛未“超绝不经意”等着她。

    下水时的排位是,项天歌在左边,辛未在中间,商阅在右边。

    下水后潜了一小段距离,辛未和商阅还能继续保持站位,项天歌却不受控制地游到了中间,并且和他们变成面对面的位置。站位乱变也就算了,项天歌还没那么高的水平保持姿势,现在是只要能顺利下潜就行。

    结果,游到一半,果然出状况了。

    项天歌的面镜意外进了水,磕得眼睛不舒服,没办法完全睁开。太难受了。项天歌试图处理,挪动面镜时,一个不注意期间,鼻腔猛吸一大口海水。

    “咳咳咳——”

    海水顺着鼻翼往头顶冲,搅动得大脑神经奇痛无比,整个脑袋像是要炸开。呼吸管已经被完全松开了,项天歌没有办法呼吸。脸猛然被憋得苍白。四肢在水中拼命挣扎着。

    商阅心惊,立即向项天歌伸出手。

    辛未灵敏,同样马上向项天歌伸出手。

    不过是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项天歌透过半眯着眼的缝隙,抓住了辛未。

    辛未托着项天歌往海面游。

    商阅的手在海中停滞了片刻,随后立即跟上。

    跃出海面,听取咳声一片。

    此时的海底,甜野正绕过一簇珊瑚礁,察觉到其他队友的状况后,拍了拍赖熙遥的肩膀。赖熙遥回头,往海面望去,又看向甜野。两个人的想法一致。于是转身,游出珊瑚礁群,游向海面。

    几个半死不活的人已经被拖上岸了。

    “我不是教了这么久吗?”教练挨个检查状况,“你们不是学得很好的吗?”

    明明理论表现得这么出色,怎么实操搞得一塌糊涂。

    “练习的时候也没觉得有这么难啊。”张菘然终于能够顺气了。

    “还大言不惭地想去深海区域。”教练碎碎念,“继续待在潜水区域吧你们几个,哪儿也不准去。”

    武禹泽不服气,“我可以去,我不像他俩是拖油瓶。”

    骆闻也不服气,“我也可以去。”

    “你?你就算了吧。”

    “瞧不起人是不是?”

    “是。”

    ……

    好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争吵。

    一旁不远处,商阅连抽三张纸巾递给辛未,辛未再递给项天歌。

    项天歌的头痛已经缓解了不少,只是眼睛被海水刺得不行,眼泪还在往外冒。终于睁开眼睛后,眼前多了一个橘色的海星。

    “喏,送给你。”赖熙遥拿着海星一角。

    “好可爱!”项天歌摸了摸海星凸起的纹路,“是你们去海底抓的吗……”

    说到一半闭了嘴,因为想起了教练的警告。

    项天歌特意压低声音,“不是不能带走海里的任何东西吗?”

    “嗯。”赖熙遥回应,“所以是在那个摊子上买的仿制品。”

    项天歌顺着赖熙遥的指示望过去,摊主大姨黢黑的脸颊露出一口白牙,正冲项天歌微笑。

    ……

    项天歌不好意思,礼貌点了下头。

    好吧,虽然是仿制品,但确实好可爱。

    太阳已经开始要变成夕阳。

    海水还是被炙烤得温热。

    第二次正式潜水,组队有了一些变化。

    赖熙遥和甜野仍然在一起,只不过辛未也加入了其中。三个人,在水中保持着同一水平线的位置。由辛未比划出发令的手势。

    三,二,一……

    甜野像条鲤鱼,立即扎进水里。不愧是全国冠军,反应速度是挺快。

    赖熙遥和辛未立即跟上,消失在水面。

    水中多了三道黑色的线条,径直冲往海底。

    间隔一段时间后,另外三道线条,也歪歪斜斜地出现在了海里。

    武禹泽和骆闻仍然组队,这次项天歌加入了他们。当然是不可能比赛的,毕竟三个菜鸡。他们能做的,是悬浮于海底的“半空中”,纯粹当个游客。

    有几条海蛇从他们周围游过。起先三个人还挺害怕,熟了之后倒竟然开始模仿海蛇游泳,游成了三道波浪线。海中的波浪线,在海面上泛起涟漪。

    海岸边,脱去装备坐在躺椅上的,是累得再也不想动的张菘然,以及表情呆滞的商阅。

    棕榈树弯腰,勾勒轮廓清晰的枝叶。

    海水一阵一阵漫上来,覆盖脚背。

    张菘然喝了口啤酒,“要我说,一开始就不应该潜水,该直接来看风景的。既然是度假,就不要挑战身体极限,不要让身体过于劳累。我们就应该整个放松下来,惬意地欣赏美景。”

    商阅失神地看着前方。他的眼睛里有紫色的晚霞。

    张菘然摊开双手,“喏,多美!有这样的美景进入视线,这不就够了,是吧?”

    商阅似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诶。”张菘然在商阅眼前挥了挥手,“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商阅回神,“嗯?

    你说什么?”

    张菘然随口就来,“我说我要重新下去潜水了。”

    商阅回应,“噢,好。”

    ……

    就张菘然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会回去潜水。这种话商阅也信。

    张菘然继续躺下,自顾自喝着啤酒,不再找商阅搭话。

    算了。

    不说了。

    这个人已经没有灵魂了。

    ***

    晚餐去的是斜坡巷子里的一家餐厅,名叫一巷青。甜野曾经在这里做过兼职。

    “什么类型的兼职?”武禹泽好奇,“端盘子?”

    商阅猜测,“也说不定是个小厨师。”

    骆闻理了理微分碎盖的额前碎发,“还能比得过我么。”

    “也说不定是负责让这里保持得干干净净。”辛未评论,“是一款很会照顾姐姐的弟弟。”

    甜野瞄了眼赖熙遥,又迅速恢复平常。

    “诶,小天使最大的用途不是你们说的这些。”项天歌纠正,“这种级别的颜,就该放到门口当个吉祥物。”

    “是的嘛,什么都不用做,露个脸就行。”张菘然赞成,“这跟他在团里的定位一模一样。”

    听到这里,甜野心里有些忍不住,一本正经地发了声。“请不要轻视贝斯。”甜野强调,“我们贝斯很重要。”

    ……

    热闹的餐厅忽然安静了一阵。

    满月映在了木框推拉门的玻璃上。

    武禹泽问了一声,“诶,到底吃什么?”

    商阅浏览菜单,“哪个好吃?”

    张菘然咋舌,“我饿了,哪个都好吃。”

    辛未递过去一张菜单,“天歌,你也看看。”

    骆闻接了过来,“好咧。”

    项天歌翻白眼,“未未姐姐叫的是我!”

    ……

    甜野眨了眨眼睛。

    根本没有人在听他讲话。

    好吧。

    世界辱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就这样吧。

    甜野抽了另外一张菜单,推到赖熙遥眼前,“你有看中的吗?”

    赖熙遥大致扫一眼花花绿绿的图案,视线最终又落回甜野身上。“你还没说,你做的是哪种兼职。”赖熙遥等着答案。

    甜野反问,“你觉得呢?”

    赖熙遥猜测,“真是厨子?”

    甜野略惊,“怎么猜出来的?”

    赖熙遥云淡风轻,“都说了,我是天才。”

    不过因为商阅说甜野是小厨师时,赖熙遥察觉到了甜野眼神的细微变化。现在的她已经足够了解他了。况且,他这个人就是很容易猜。

    甜野歪头,“要不要我给你做?”

    “要!”

    “要!”

    “要!”

    甜野抬头,四面八方传来应答的声音,一双双眼睛盯着他。

    ……

    这群人不是自顾自聊天很愉快吗?

    怎么这个时候就能听他讲话了?

    “要!”武禹泽又重复了一句。

    算了。

    好吧。

    做就做吧。

    甜野打开了木围栏,走到中间。

    他们坐的是环形吧台,木桌绕了一整圈。甜野站在中间操作台前,系上黑色围裙,围裙上有白色小狗的简笔画。

    配菜佐料摆了满台。

    多道菜肴是同时进行的。

    就看见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不停在台面上操作着。有时切菜,有时翻锅,有时摆盘。做的都是店里的招牌,一人餐。

    最先完成的是为赖熙遥准备的木姜子三杯虾。

    甜野把白釉碟放到赖熙遥面前。商阅灵活把白釉碟端了过去。

    “卖相不错。”商阅拿起筷子咬了一口,“味道也真不错。”

    赖熙遥就这样瞪着商阅。商阅略得意地展示了下他的虾。

    就说商阅挺欠揍的,哈?

    第二道做好的黄油蛤蜊。

    除了赖熙遥的点菜外,甜野已经记不得谁点了什么。反正现在只要出餐,甜野就全都端给赖熙遥。

    这次动作快的是武禹泽。从赖熙遥面前端走餐碟,没敢看赖熙遥一眼。

    “我饿,我吃。”武禹泽咕噜,“好吃。”

    第三道是碳烤黄鱼。项天歌提前绕过半个圈,从赖熙遥身前精准端盘。

    第四道是香煎羊排,被张菘然下手。

    第五道是麻辣牛肉,骆闻抢了去。

    第六道是黑松露菌,轮到了辛未。

    每个人动作都那么敏捷。

    明明是甜野对赖熙遥的特殊对待,硬生生被他们弄成了出餐口。

    还真是……没有一个人有眼力见。

    甜野坐回了赖熙遥身边。

    剩下的两盘一人食,一盘是花椒排骨,一盘是沙葱肥牛。分量其实很足。但甜野仍然不满足,怕赖熙遥没吃好。

    环形吧台旁,热闹喧哗。友人们互相交谈,音乐环绕屋内空间,木框玻璃门推开关合,不同的身影来来回回。

    在人潮沸腾之间。

    甜野稍侧身,手臂搭到赖熙遥的椅背上。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边。

    “待会儿要不要单独跟我出去玩?”

    赖熙遥笑了下,应允。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