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林老板拍拍手，“那我们就从四海升平开始。”
两个小厮端上三个杯子，一盏茶壶。
林老板笑盈盈介绍道：“这里三只杯子，倒满茶水，分别能装八两、五两和三两。陈小郎君用这三只杯子倒水，最终倒出四两水即赢，限时一炷香。”
陈舟看了看这三只杯子，点点头道：“在我正式倒水前，可否让我测量一下这杯子是否标准？”
“当然。”林老板大方吩咐道，“给陈小郎君测量。”
小厮拿来标准斗，先将每个杯子称重，再倒满水称一次，减去杯重，果然分别是八五三两。
杯子没问题，陈舟便放心了。
林老板笑了笑，开口吩咐：“点香。”
小厮在桌上点燃一炷香。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陈舟拿起茶壶，先将八两杯倒满，然后将这八两杯中的水倒入五两杯中，此时八两杯还剩三两。
紧接着再将五两杯的水，倒满三两杯，五两杯剩二两。
又将三两杯倒回还剩三两水的八两杯中，八两杯又回到六两水。
楼下众人并不知他这是在作何，开始窸窸窣窣。
只有林老板脸上的笑容，微微变得僵硬。
陈舟瞧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才燃了一个头的香，继续倒水。
这回他将五两杯中剩下的二两倒入空出的三两杯中。
八两杯的六两倒入五两杯。
此时八两杯剩一两，五两杯为满，三两杯二两。
最后再将五两杯倒入三两杯中，三两杯只能再装一两。
五两杯剩下的便是四两。
“好了。”陈舟端起五两杯，让小厮测量。
那小厮拿了标准斗一量，双眼一亮：“不多不少正好四两。”
楼下闻言一阵欢呼。
“好！”林老板勾了勾唇，抬手轻轻拍了拍手。
刚刚在陈舟倒弄杯子时，他已经看出这少年必能破题。
这个游戏虽然不难，但人在高度紧张下，很难想出破解之法，没想到一个十六七的少年，竟是不慌不忙赢下这一局。
陈舟朝他拱拱手，又施施然朝楼下众人行了礼，最后才看向双手被缚住的秦子墨。
原本已经心灰意冷的家伙，这会儿眼睛又浮上了一丝光，在陈舟看来时，更是双眼睁大，像是看救命稻草一样看着对方。
不过陈舟只轻飘飘扫他一眼，便收回目光，准备下一场赌局。
对面的林老板已经开口：“第二轮，六六大顺！”
小厮拿来一个木板，板子上挂着一个硕大的九格盘，盘中装有九枚刻有一到九九个数字的铜牌，顺序随意打乱放着。
陈舟淡淡看了一眼，虽然不知这与六六大顺有何关系，但心中已经了然。
果然，只听对面的林老板开口道：“陈郎君需让每行每列以及每条斜线的数字，加起来都等于十五。依旧是一炷香之内。”
陈舟闻言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那九格盘旁。
从前学数列，类似的题很多，这题对他来说实在不算难。
他先拿起数字五，摆在最中间。四个角分别在左上放四、右上放二、左下放八、右下放六。
四条边则是上为九、下为一，左为三、右为七。
“好了！”他动作一气呵成，几乎都没有思考。
因为这盘子很大，楼下的人也看得一清二楚，在他放下最后一枚铜牌时，楼下已经有人开始算起来。
旁边的小厮也拿出算盘，噼里啪啦开始计算。
不过还只算了两排，便被林老板伸手打断：“不用算了，第二局，陈小郎君胜！”
陈舟笑着拱拱手：“承让了！”
林老板勾唇一笑：“陈小郎君好本事，竟通晓洛书，龟背之图，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
陈舟微微一愣，他哪里知道什么洛书，他只是恰好考试时做过这道题，他笑了笑道：“嗯，今日运气不错，抽到了自己看过的东西。”
林老板似笑非笑道：“那希望最后一局，陈小郎君依旧有这么好运。”
陈舟脸上笑着，但心中却开始忍不住打鼓。
这两道题说起来都不算难，但如果都是这类难度，不可能以前都没人赢过。
他瞥了眼秦子墨，这家伙已经咧着嘴破涕为笑。
陈舟嘴角抽了下，有些无语地别过目光。
但愿老天保佑！
他暗暗吸了口气，复又坐好。
林老板望着他，笑道：“陈小郎君，只剩最后一局十全十美了，希望小郎君今晚也十全十美！”
陈舟谦逊一笑：“承林老板吉言。”
林老板挥挥手，小厮端上来两个托盘，分别是十个碗和十样小物件，分别是铜钱、玉珠、木片、香粉、棋子……
小厮用十个碗将十样物件一一扣住。
林老板笑道：“陈小郎君，看好每个碗下的是何物了么？”
陈舟刚刚看得很仔细，在碗被扣住的时候，全部认真记了下来，这对于寻常人或许是难事，但对记忆力相当不错的他来说，还算容易。
不过他知道，事情定没这么简单，是以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思及此，他笑着点点头：“看好了。”
“那可要仔细再看好了。”林老板笑着点点头，手轻轻一挥。
陈舟顿时警铃大作，立马打起了十二分注意力。
只见那小厮迅速挪动每个碗的位置，动作快得如同移形换影。
一模一样的碗，几乎瞬间便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饶是陈舟有两段记忆，两个人的脑子，要全部记住碗的变化，也实在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当那小厮的手停下，他额头上的几滴冷汗不由自主从眉间滑落。
他干脆顺势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他对面的林老板则颇有些得意地勾起嘴角。
一旁原本已经露出欣喜的秦子墨，见此情形，双肩再次耷拉下来，面如死灰地垂下脑袋。
能完全记住十个碗下的物件的人，在这世上都只怕凤毛麟角，更何况还是快速将碗打乱，只怕是神仙在世，才有可能。
完了，彻底完了——
秦子墨在心中默默哀叹，他和舟哥儿都要留在这里受胯下之辱了！
而此时的陈舟，脑子则完全沉浸在刚刚那些碗的轨迹中。
若是靠原本的他，自然是记不住的，但很奇怪，眼下他闭上眼睛，用力调出刚刚的画面，那些碗的运行轨迹竟然一点点在脑子里如慢镜头一般还原。
他这才意识到，是原主。
小陈舟有着照相机一样的记忆力，那些迅速挪动的碗，在自己闭上眼后，在脑海中渐渐变得清晰。
片刻之后，陈舟勾了下嘴角，深吸一口气，蓦地将眼睛睁开。
林老板笑道：“小郎君可准备好了？我要开碗了。”
陈舟点点头，伸手道：“林老板，请！”
这回是林老板亲自上阵。
他修长的手放在第一个碗上，而后朝陈舟挑挑眉。
陈舟：“算珠。”
林老板打开碗，看到里面那枚算珠，笑着点点头道：“嗯，不错！”
而后又放在第二个碗上。
陈舟：“木片。”
“不错。”
“玉珠。”
“又对了。”
“棋子。”
“陈小郎君好本事。”
随着倒扣的碗越来越少，整座大堂也越来越安静，一旁耷拉着头的秦子墨，再次抬头，屏声静气地看着桌上结果。
林老板脸上那气定神闲的笑意，则渐渐变得僵硬。
陈舟看着男人手下倒数第三个碗，这一回，却是半晌没有开口，只微微蹙起了眉头。
林老板见状笑道：“还剩三样，陈小郎君可不要功亏一溃！”
陈舟不动声色瞥了眼对方，忽然站起来，自上而下望着那只碗。
林老板一愣：“你这是作何？”
陈舟道：“我有点记不清楚了，想近一点看能不能想起。”
所谓常胜赌局，靠的绝非运气，而是把戏。既然这风月坊的赌局就没人赢过，那这一局的游戏，只怕不会这么单纯。
眼睁睁看着只剩三个碗，这姓林的定还会留着后手。
以陈舟对赌局和戏法的了解，这后手只怕就是男人这只盖在碗上的手。
若是自己没猜错，对方应该擅长三仙归洞，能在打开碗时，神不知鬼不觉调换碗内物件。
若他依旧坐在对面，定会被对方蒙骗过去，所以得近距离盯着，才能防止他做手脚。
果然，林老板的脸色变得有点不好看。
陈舟紧紧盯着对方的手，薄唇轻启：“铜钱！”
林老板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将碗掀开，果然是一枚铜钱。
“还剩两件。”
林老板表情已然变得有些阴翳，他将手挪到剩下的一只碗上，盯着陈舟一字一句道，“陈小郎君，请猜！”
陈舟笑了笑，忽然将手覆盖在对方那只修长的大手上。
林老板微微一怔。
陈舟深吸一口气，佯装颤抖着声音道：“林老板，只要猜到这一样，我就算是赢了，我现在特别紧张，我想和你一起开。”
“你……”林老板感觉到被对方攥紧的手，想要将人挥开，但众目睽睽之下，又怕被人看出蹊跷，或者对方已经看出了什么，才如此反常。
他犹豫片刻，最终作罢，只皮笑肉不笑道，“陈小郎君，请猜！”
陈舟笑盈盈道：“这个碗里是香囊。”
说着依旧紧紧攥住对方的手，让对方一点都动弹不得，而后两只手一起将碗缓缓掀开。
碗下赫然是一面小铜镜。
“林老板，看来我今晚运气不错！最后一个，金锭。”陈舟咧嘴一笑，直接将剩下的碗掀开，“看来我今天确实是十全十美！”
原本瘫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的秦子墨，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猛地跳起来，失声叫道：“舟哥儿，你赢了——”
楼下的人反应过来，也顿时爆发出鼓掌喝彩。
林老板站起身，轻轻拍拍手，似笑非笑道：“陈小郎君是我开设赌局以来，第一次赢的人，看来咱们这汴京城卧虎藏龙啊！”
陈舟忙拱手谦逊道：“不过是运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