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火锅店。

    一个身穿红色短袖的男人正涮着毛肚,就接到助理打来的电话。

    “老板,听说厉少刚刚被派出所的人带走了。”

    “知道了。”男人高冷地说完三个字,挂断电话。

    助理早日习惯老板高冷的作风,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声,习以为常地放下手机,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而在电话另一头,男人嘴角上扬,把辣牛肉放进料碗里蘸了蘸,丢进嘴里,细嚼慢咽下肚后放平筷子,端起鲜榨蓝莓汁喝了口。

    经理敲门进入,躬身询问这位尊贵的客人今天的用餐体验:“您觉得今天的汤底味道合适吗?鲜榨蓝莓汁还合您的胃口吗?”

    说这话时,经理早已做好了这位客人再度挑剔的准备。

    没想到男人这次异常好说话:“很不错。”

    很不错?

    头上仅存几根秀发的经理都快感动哭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位客人用称赞类的词语。

    他并不知道这位客人的身份,但老板特意叮嘱要好好招待他,他每次陪着笑脸来,但没有一次是面带真正的笑容离开的。

    原因无他,这位客人真的是他生平见过最挑剔的客人。

    不仅挑剔,嘴巴还毒的不行。

    他合理怀疑,这人上辈子是制药的。

    专制鹤顶红。

    之前这位客人来吃火锅,都是怎么说的来着?

    在他亲自端上这位客人点名要喝的鲜榨蓝莓汁时后,他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小口,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勾了勾唇:“怎么,糖不要成本的吗?还是说你们柳总最近看我不顺眼,让你们往蓝莓汁里加致死量的糖,生怕我甜不死?又或者,你们的鲜榨蓝莓汁是用蓝莓原浆和糖、香精勾兑出来的?”

    经理:“……”

    天菩萨!这是正儿八经的鲜榨蓝莓汁!

    就只加了一点点糖,一点点!

    待会儿要让老板给他申冤,起码要多发点奖金弥补他受伤的心。

    在看到新鲜的枸杞中间有一颗干瘪的枸杞时,这位客人皮笑肉不笑地说:“看来你们这高端火锅店汤底还挺敷衍啊,这枸杞得是在冷冻室里放了七八年吧?”

    经理:“……”

    您没看到这颗干瘪的枸杞旁边,全都是饱满的枸杞吗?

    有一次采购出现差错,用来熬制汤底的猪肚鸡不是农家用粮食喂出来的土鸡,而是买成了饲料鸡,他尝了一口汤之后,轻笑道:“你们柳总这是连一只鸡都买不起,改用冲出来的粉做汤底了?”

    经理:“……”

    青天大老爷,冤枉啊!!

    本来经理进门前已经深呼吸三次,做好了再度被挑剔的准备。没成想,这回客人居然没那么挑剔了?!

    经理大为震惊。

    待看到这位客人眼里的笑意后,经理明了——

    原来是他今天心情好,所以才这么好说话。

    今天心情当然好了。

    身穿红色短袖的男人捞出一片辣牛肉,美滋滋地想,既然厉家那个红毛进去了,那他岂不是不用和那个废物合作了?

    不,哪里是合作?分明是他单方面扶贫。他宁愿把钱拿去打水漂,都不愿意扶贫这种天天不带脑子出门的豪门公子哥。

    也不知道那个红毛废物怎么想的,大学还没毕业就搞什么创业,创业就算了,脑子还不灵光,猪圈里的胖猪都比他聪明,大概率人类进化的时候独独遗漏了他的祖先。

    单单这样也就罢了,但偏偏——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必须得和红毛废物合作,哪怕倒贴资源也得答应他那份漏洞百出的合作案,否则……

    好在如今不用了,这可是红毛自己进去的,跟他可没关系。也不知道是哪个厉害的大好人,竟然能违背……的意志成功让警察把红毛带走,他愿称之为超级大善人。

    男人嚼着牛肉想,钱还是花在自己身上最为美妙。

    这时,火锅店里应景地切了歌。

    “今天是个好日子~”

    “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经理担心这位尊贵的客人不喜欢听这种老歌,小心翼翼地征询他的意见:“要不我让人把这首歌换掉?”

    “不用,”男人垂眸看向身上的红色短袖,“这首歌非常好。”

    和他的红色短袖非常搭。

    都很应景。

    ……

    “超级大善人”江予安中午回宿舍睡了一觉。

    尽管江予安在新家里享受了一番无比奢华的生活,也体验到从几米的豪华公主大床上面醒来有多舒服多美妙。但她对狭窄的宿舍空间,以及要不是有栏杆,翻个身都怕自己掉下去的宿舍上下床,也是适应良好的。

    中午能多睡会儿,还能跟舍友们增加熟悉度,何乐而不为?

    今天的宿舍聊天,让江予安收获到舍友们的信息若干。

    舍长张佩仪的老家在隔壁省的一个小县城里,爸妈都是老师,对她管教很严格,表现之一在于坚决不允许她在大学期间谈恋爱,说是大学校园恋爱不稳定,容易分手。

    不过她爸妈人品没得说,张佩仪在聊天的时候提到,她有个邻居是孤寡老爷爷。前些年,老爷爷的儿子和儿媳妇在一场车祸中丧生,老伴忍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没过多久就去世了,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平日里也没什么亲戚来看望他。她家离得近,爸妈平时就经常抽空去探望老人家,时不时拎点水果、装点炖菜,还帮着修灯泡,修水管之类的。

    舍友辛航是江城本地人,不过家不在市区,在某某镇的一个村子里,她爸妈在建筑工地上班,工资日结的那种。所以她学习特别刻苦,成功考上了江城理工大学,暑假的时候也会去兼职,减轻家里的负担。

    舍友杜莓莓家境优越,家住江城市晋文区,爸爸开了家小公司,妈妈在公司里当会计。唯一不好的是,她还有一个被爷爷奶奶宠坏的弟弟。但好在父母还不算偏心,不管买什么东西,都是弟弟一份她一份,她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就告诉她,等她一毕业就给她在工作单位附近买套房子。

    幸好,不管三个舍友家境如何,起码目前看起来都是正常人,具备良好的沟通能力,不愤世嫉俗,不阴暗,聊天的时候没有阴阳怪气或者恶意揣测别的女生。

    江予安放心了。

    睡了个短暂的午觉起来,又该去上她的选修课了。江予安跟舍友一起去教室上课,依旧是答到之后偷偷溜走。

    这个午觉太过短暂,以至于江予安坐在车上时,还是迷迷糊糊的。

    为了醒神,江予安询问普法系统:“厉景铄那里有没有搞什么小动作?”

    世界不都是这样吗,权势至上,霸总只手遮天,法律的生命力不复存在,仿佛沦为了一纸空文。她就不相信,厉景铄会不凭借他的权势在背后搞小动作,试图把他堂弟红毛放出来。

    普法系统:【宿主料事如神,厉景铄被他爷爷下了死命令,要把红毛尽快放出来。】

    江予安问:“然后呢?”

    她倒是很好奇,这位霸总男主能使出什么手段。

    普法系统迅速扫描当时的场景,并生成文字信息,在短短十秒钟内捕捉到关键信息,简要告诉宿主:【然后厉景铄吩咐特助,让律师跟进这件事情。】

    江予安:“说详细点。”

    ……

    时间倒回到事情发生不久,厉景铄为了平息怒气,吃完了佣人送来的两块小蛋糕。爷爷打电话的时候提到了二伯,说明他的咸鱼二伯和戏精二伯母夫妻俩怕是直接求到了老爷子面前。

    他分析的不错。

    “爸,求求您救救阿珹吧!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啊!呜呜呜!”厉景铄的二伯一把年纪了,还抱住老爷子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眼泪和鼻涕都抹在老爷子裤腿上。

    “爸,您也不忍心看到您的亲孙子被人陷害,关进警局里任人欺负吧?”厉景铄的二伯母差点把眼眶里的隐形眼镜都哭出来。

    夫妻俩痛哭流涕,张口一句“爸”,闭口一句“阿珹”的,把老爷子的脑瓜吵得嗡嗡嗡的,皱起的眉头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行了,都别说了!”他做过开颅手术,听不得这么吵闹。

    “爸,求求您救救阿珹吧!他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一块肉,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他?万一阿珹留下案底了,以后可怎么办?”厉景铄的二伯母哭嚎,万一儿子留下案底将来被人扒出来,在公司还怎么服众?以后竞争继承权就更没有希望了。

    她和丈夫得知儿子被警察带走后,立马就给警局的人打电话了,奈何他们并不买账。说到

    底,还不是因为他们二房权势不够大?都怪老爷子偏心!

    老爷子声音陡然变大:“都给我闭嘴!”

    老爷子威严尚在,他话音刚落,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夫妻俩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双双眼珠子乱飞,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说服老爷子来救自家儿子。

    “我亲自给景铄打电话,让他办这件事。”老爷子开口来了这么一句。

    一来,不管是谁要害阿珹,这终归是小辈们的事情,这点小打小闹他不方便出面;二来,他培养景铄这么长时间了,家族以后还是要交到景铄手中的,这种事情交给他来处理,让他提前适应一下,顺便看看他的手腕如何;三来,让景铄卖出去这个人情,有利于家族和睦。

    “也好也好。”厉景铄的大伯破涕为笑,他前些年出车祸伤了根本,这辈子注定只有阿珹这么一个儿子,说阿珹是他的命根子也不为过,“只要能救我家阿珹,怎样都行!”

    “是的爸!我们相信您,也相信景铄,以他的能力,办这事儿肯定没问题。”厉景铄的大伯母眼中闪烁着泪花,嘴角露出笑容,看起来像是一个毫无心机的微胖美人,实则这时候都不忘给厉景铄上眼药。

    以厉景铄的能力,把阿珹捞出来肯定没问题。那么反之呢?如果阿珹没有顺利被放出来,肯定就是厉景铄办事不用心,没把他亲堂弟的事情当做自己的事情来办。这样一个不念亲情手足的人,还配掌管家族大权吗?

    于是乎,怒气刚平复的厉景铄又接到爷爷命令他赶紧把堂弟捞出来的电话。

    压力总是向下传导的。接下来,压力给到了厉景铄的特助,又传导给某红圈所律师。

    绕是邢律师见多了豪门圈稀奇古怪的事情,在听到厉家少爷在校园里当着众多大学生的面撕碎人民币、怒砸同学手机和相机的癫狂行为时,还是忍不住咋舌。

    “看来我还是不够有钱啊,搞不懂有钱人的想法。”

    坐在旁边的实习生正在整理卷宗,闻言,内心下起了宽面条泪:如果邢律你这种住大平层、开宝马的都不算有钱,那我这种临近毕业、和别人合租小单间的贫穷实习生算什么?究竟算什么!

    算底层牛马吧,实习生苦笑,但他相信,十年后的他一定会像邢律一样功成名就。当即,他转回工作状态:“刑律,对方刚被传唤?”

    “被刑拘了。”

    “这么快?”

    “现行犯。”

    实习生学艺不精,默默检索法律规定。

    《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公安机关对于现行犯或者重大嫌疑分子,如果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先行拘留:(一)正在预备犯罪、实行犯罪或者在犯罪后即时被发觉的;(二)被害人或者在场亲眼看见的人指认他犯罪的……

    邢律师的办事效率显然对得起他收取的费用,挂断电话立马就行动起来了。

    他边收拾东西边吩咐实习生:“晨珉,你先准备一份《刑事辩护委托合同》……准备好之后赶紧检索最高法和江城市法院近5年内故意毁坏财物罪的相关判例,尤其要关注金额在2、3万左右的,动作要快。”

    实习生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邢律师估摸了下他的能力,想起厉总助理提的要求,沉吟:“再研究下《取保候审申请书》怎么写。”

    实习生乖巧点头,趁着邢律师去洗手间放水,先把他遗忘的取保候审法定条件搜出来。

    《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和公安机关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可以取保候审:(一)可能判处管制、拘役或者独立适用附加刑的;(二)可能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采取取保候审不致发生社会危险性的……

    懂了,要点在于证明客户的危险性低。实习生抠了抠脑壳,眼见邢律师回来了,他关闭页面,翻出《刑事辩护委托合同》的模板,迅速往里面套。

    见实习生忙起来了,邢律师也没闲着,让厉总的特助找人联系被厉少夺走手机和相机摔坏的学生,尽量找到购买发票,确认价格,紧接着准备会见材料。

    江予安听完普法系统的描述,感叹:“不愧是刑总,手底下的人办事效率就是高。”然后叮嘱,“统子,有什么进展随时跟我说哦。”

    普法系统:【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