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只有贤夫可以上位哦 > 69. 第 69 章
    七月七日,大喜。

    梦过两场婚礼,却是许惜杉第一次真实切身地感受。

    周围人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

    原来明月偷偷转过头掉眼泪。

    明琛表哥笑起来颇不甘愿。

    姨母眼眶都红了,眼里开心、怀念、怅然,应该是想到母亲了。

    她也想母亲了。

    婚礼很顺利。

    还是由明琛表哥将她背入花轿,与梦中不同,这次表哥故意走得很慢,还偷偷跟她咬耳朵,说方宥礼假君子,竟然偷拱他家的小白菜。

    许惜杉有些不开心了,这话更像是在骂她,费尽心机把方宥礼拱了。

    但她转念一想,别人又不知道,就又笑了。

    在表哥背上附和地点点头。

    方宥礼脾气好,虽然孔明琛蛐蛐儿得瞎眼人都能看出来。

    孔明琛一边怒瞪着孔府前一身大红礼服、画眉点唇艳色更盛的方宥礼,一边嘴巴张张合合,实在是掩饰都不曾掩饰。

    说起来方宥礼向来只穿素色,第一回穿艳色就是嫁衣。

    惹得孔明琛看他更是不顺眼,好像他是个不知廉耻的祸水般。

    方宥礼淡笑着,仿佛看不见孔明琛的冲天怨气。

    许惜杉突然想到什么,轻声问孔明琛:“表哥,你之前不是还说将方宥礼介绍给我吗?”

    孔明琛怔了一下,皱眉道:“有吗?”

    许惜杉默了一下。

    有,但是好像在她第一场梦中。

    “可能是我记错了吧,吉时快过了,表哥。”

    孔明琛被转移了注意,快步朝方宥礼走去。

    反正那方宥礼也好像压根没有生气这种情绪一样!

    气他就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许惜杉被放下来,手被方宥礼生涩地牵过,送入花轿。

    随着一声喜气洋洋的“起轿!”

    迎亲队吹吹打打中朝丞相府而去,后面跟着好似看不到尽头的嫁妆抬子。

    许府送来嫁妆时许惜杉检查过,不止一件未少还被添了不少物件,真是不出所料。

    孔府、丞相府的人沿途撒着喜钱。

    百姓将两边围得水泄不通,都来凑热闹看皇帝亲封的猎了虎的善安县主成婚,吉祥话五花八门,一路上都没听到几句重复的,许惜杉还在花轿中听到了一个女童大喊着她长大以后也要猎虎!

    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丞相府。

    许惜杉被春兰搀扶着,坐上梨花拔步床,心中徒生几分稀奇,以后这就是她生活的地方了。

    挥退丞相府的丫鬟,她揭下盖头,活动了一下脖颈。

    凤冠霞帔好看是好看,就是太重了,压得累脖子。

    “给我卸下吧。”许惜杉轻声道。

    春兰愣了,惊讶道:“卸下吗?方公子还没回来呢,不揭盖头了吗?”

    许惜杉看着铜镜中有些模糊的脸,弯眉红唇、两颊绯绯,凤冠霞帔衬得人更是贵气逼人。

    外头宴席上喜气洋洋的,透过来几声起哄声,可以想象是何种欢欣喜庆的场景。

    脑海中闪过方宥礼穿着新郎服站在不远处笑的模样,她撇撇嘴,说:“拆了吧,方宥礼不会在意的。”

    她只是想要一桩好婚事,没兴趣非要折辱他,方宥礼在地上凑合几天往后就可以住前院了。

    春兰闷闷哦了声,小心地给许惜杉拆着凤冠发髻。

    许惜杉透过铜镜看着春兰,问:“怎么了?”

    春兰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地说:“一生就一次婚礼,少了盖头被揭起,看见方公子被小姐美人慑住的脸,小姐不会感到缺憾吗!”

    许惜杉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感到缺憾,只听了想笑,不知道她脑子里装了些什么。

    “少贫嘴了。”

    卸完发髻,许惜杉人都松快了,将喜服换下。

    也顾不得丞相府丫鬟怎么想,命春兰出去叫水,待水备好了就往浴房钻。

    七月暑气未消,她都能感受到里衣被汗水打湿糊在背上的黏腻感。

    待沐浴完,许惜杉穿上从行李中翻出来的寝衣才感觉活了过来。

    只是……

    许惜杉有些烦恼地看了看自己,夏日的寝衣做得实在清凉。

    因盘下了织坊,许惜杉也给自己制了好些寝衣,由上好的蚕丝织成,说是薄如蝉翼也不为过。

    从前在孔府,屋中只有自己一人很是自在,如今一想到要叫方宥礼看见就觉得很别扭。

    那么一个古板的人,要是从他的口中听到什么于理不合、伤风败俗之类的,她一定会将他打出门去!

    翻了个白眼,她如今可不是那个扬州六品小官之女了,是皇帝亲封善安县主。

    严格来讲方宥礼见了她都得给她行礼的。

    凤冠喜服都卸了,许惜杉也没装模作样坐着,直接躺进床上,扯了件薄被盖在肚子上,昏昏欲睡。

    夜渐深,方宥礼回到房中。

    挂着红绸的床上不见端坐的倩影,倒是床的里窝着一个身影。

    只一眼他就瞟见了玉白的手臂,跟不规矩乱动,裤腿往上跑而露出的一截小腿。

    羞赧地移开眼,方宥礼轻手轻脚出去,吩咐丫鬟送水进浴房。

    顿了顿又补充道:“小声点。”

    方宥礼有些不习惯地走到院中,透红发热的脸不知是因饮酒还是什么。

    今日天空疏朗,映得月儿格外地亮,星星稀疏地点缀着。

    一阵风迎面吹来,带着夏日的余热,叫人越发浮躁。

    往后,他的屋中就要多一个人与他一起生活了。

    方宥礼突然蹙眉,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其实他从未想过成婚。

    他认为的夫妻,应当像父亲母亲一般。

    情投意合、琴瑟和鸣,因为彼此相爱才选择成婚共度一生。

    而不是什么随着年龄增长一定要去做的一件事。

    不可避免地想到林中女子扯着他衣摆求救的模样,他竟然感到了愤怒,和怜惜。

    好陌生的情绪。

    前者叫他第一次尝到这种似番椒一般辛辣的情绪,后者像整颗心被细针扎了泡进叫盐水中一般,疼痛酸涩。

    叫他晃了神。

    自他晓事起,就没有遭受过苦难。

    这个世界好像格外对他偏爱,家世、容貌、聪敏,连父母都恩爱和睦。

    初时他是幸福满足的,但这种情绪也止步在他读书之后。

    他产生了一种

    羞愧,他何德何能在众人各有困顿的情况下,唯他万全。

    他一看到别人的苦难,迷茫、煎熬就会缠绕着他。

    从他读书后,这种痛苦不止不休。

    他还记得,自己那时约莫才五六岁,因为格外聪慧,学得快、开蒙得早,早早地学起了四书五经。

    他第一次感受到那种痛苦是在大街上。

    父亲母亲从两边牵着他,逛着路边小摊。

    略过一个又一个摊贩,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乞儿突然闯入眼中。

    他不过四五岁的年纪,瘦骨嶙峋、脏污不堪地跪在路边,前边放着一个破碗。

    他愣愣地看着,还没回过神那个乞儿就被差役赶跑了,嘴里还骂着什么脏、臭,污了街。

    恐惧、荒唐、迷茫席卷了他,他当即昏了过去。

    醒来后羞愧就一直伴随着他。

    他请父亲帮那个乞儿,父亲就将那个乞儿领回丞相府给他当小厮,从此乞儿有了名字,吃得饱穿得暖,每月还有月钱领。

    但他的羞愧没有因此消失,而是时刻缠绕着他。

    惊慌失措的他找上爹娘,大哭不住。

    看着父母慈爱、怜惜的眼神,羞愧又加剧了。

    他万事美满,仅仅是心上的谴责就受到怜惜,狼狈的乞儿已经快活不下去了却只受到冷眼和厌恶的驱赶。

    他们没有一味地安慰哭到抽搐的他,叫他接受自己的幸运,说什么都是命理之类的话。

    他还记得,当时年轻明艳的母亲笑着抚着他的头,将他换抱在怀中,温柔地说:

    “宥礼,娘为你感到骄傲,你有一颗善良的心,有良知、道德,也许这就是你拥有现在一切的原因呢?因为你拥有好的家世,所以可以有能力去帮助更多的人,拥有聪明的脑子,可以考取功名,或许以后你能做一个对百姓影响很大的人,让更多的人跟你一样幸福呢?至于容貌。”

    姜瑜笑了笑,说:“那可能是因为娘长得美,还眼光好,挑了个容貌好的夫君,宥礼生得相貌平平娘才要怀疑老天出错了呢!”

    方怀明不苟言笑的脸也挂上淡笑,温柔地看着爱妻儿子。

    小宥礼终于止住了哭,只是还抽噎着。

    其实他也不是发自内心的心善。

    没有什么可怜的感情,做善事只是他的本能,为求自己心安。

    思绪回笼。

    所以,他第一次逾矩地拉住她的手。

    奇怪的是,他以为自己当时是一时冲动,然而在之后他也没感到后悔。

    反而是筹备婚礼令他无比新奇。

    明明之前有女子想求他庇护,他也只是婉拒,承诺会嘱咐府衙关照她。

    他做善事是因本心,为做善事违背本心不是本末倒置吗?

    是喜欢吗?

    一个念头突然窜出来。

    方宥礼突感惊恐。

    不!

    不可能!

    惜杉是庄谦喜欢的女子。

    他是为了帮她躲避太子才与她成婚的,怎么可能是喜欢……

    她。

    孩童时喜欢依赖他的小惜杉从脑中闪过。

    又变成一次次相遇女子的冷待,馨香闺房中的含泪控诉、将佛珠串一塞就跑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