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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指节捏在何文寓下巴,左右摆动。
祝西意让他拿着红花油,自己则用棉签头轻蹭他嘴角的淤伤。
所幸嘴边挨的那拳不算重,没肿得太难看。
但他太阳穴那块就有点严重了,祝西意把着他下巴掰过左侧,细细查看时的面色跟着凝重。
她拿过红花油直接朝他太阳穴那块怼,瓶口点涂了几下再用棉签抹开。
何文寓一直乖乖的配合,坐姿绷紧不说,抿着唇独自紧张,眼睛全程都没敢抬起来看她。
等祝西意的香味跟气息凑得近了,何文寓还是没忍住稍微掀起眼皮偷看她的近距离。
瞳孔挤在左下的位置,睨的这一眼藏了许多小心翼翼。
祝西意察觉到了,放在棉签上的视线忽然瞥来。
何文寓惊吓后又开始抿唇,只不过这次是带了点偷笑。
嘴角拼命向下克制,唇心拼命抿平。
在他额角的擦拭动作停下来,祝西意观察到他一瞬的窃喜,重新下手时压得用力了些。
“嘶……”何文寓这下是真痛得呲牙咧嘴。
他有点无辜地看她,想说痛,又怕她呛自己自找的。
祝西意往后直起身子,拉开距离。
“何文寓。”
“不要再这么莽撞。”
她将红花油盖紧,起身去垃圾桶扔掉那两根用过的棉签。
何文寓失落地哦了声。
听见她走进厨房里挑袋子的声音,何文寓知道自己又要被赶走了。
他赶忙开口对着厨房门那里喊“我!……那个能不能在这吃?”
祝西意歪了点身子出来,视线投去。
何文寓摩挲着膝盖,傻傻讨笑。
“……冰箱旁边有露营桌,把它拿出来组装。”
同意他吃了再走的意思。
何文寓赶紧起来去冰箱旁边的墙缝里找,果然有袋装露营桌的长筒黑包。
这东西很好组装,统共就桌腿跟卷轴桌面。
祝西意早就拎着袋子出来,站在一边看他蹲着组装。
“家里没有矮凳,你只能坐沙发上吃,吃了赶紧走。”
露营桌一搭成,祝西意将手中的袋子一抛。
就走去飘窗那里拉开一节窗帘,紧接着开窗透气。
外卖凉得差不多了,但她还是怕留下重味。
自己有下厨的习惯,一般把厨房门一关,在里头做好了就当场站着吃完,不会让油烟窜进卧室。
何文寓个子高,腿也长。矮很多的露营桌让他佝偻着后背在掀外卖盒,体量大只得有些狼狈。
他手上解绳结,瞟到拖得干净的木地板,才意识到自己是穿着外鞋踩进来的。
转过身的祝西意却误解了他看地板的目光“不能坐地上吃。”
“啊,我没有想坐地上,只是我这么进来好像踩脏了你的地板。”
她看了一眼床边坐踩两用的大张毛绒地毯,走过去。
“把桌子搬走。”
何文寓看见她俯身拉起一角地毯,甩了两下。
“不用,我这样吃也行。”他赶紧摆摆手怕添麻烦,又踩脏地板又让她挪地毯过来给自己坐的。
祝西意站着叉起一边腰,脸上都是别废话的表情。
何文寓见状赶紧动身,把露营桌整张举到一边,给她放地毯。
还好外卖盒没什么汤汤水水,不然又得在这一趟手忙脚乱里,泼到地板上。
何文寓老实地脱鞋,甚至还问了袜子需不需要脱。
被祝西意一记眼刀打回。
他一个人盘腿靠在沙发下吃饭,祝西意又坐回她那两张方桌拼成的白色学习桌前。
点的三份外卖全变何文寓一个人吃,原本的两人餐就是想找她一起吃,结果还为了敲开门点了第三份。
何文寓看着三个小炒菜,一份干拌抄手,没吃到一半就觉得有些胃胀。
“你饿不饿,过来吃点夜宵。”
“不饿。”
祝西意那道身披长发的背影挺立,回答得果断。
“……我吃不完。”何文寓为难地看着桌上的东西咬筷子。
“吃不完就带出去扔了。”
……
何文寓安静地嚼着菜,时不时看祝西意已经半匍匐下去的肩背。
她的学习桌上还有盏桌面款,长横在额前的白色灯带。
宽大的白色睡衣有点透光,从肩头滑落的长发也引人遐想。
何文寓局促地低下头,停下嘴里咀嚼的动作“你是不是有过主持经验呀。”
那道倾低的肩忽然一顿,缓缓直起来没有马上回答。
“问来干什么?”祝西意在肩膀上偏过头睨他。
“就是觉得你咬字发音很标准,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对不起。”
何文寓以为自己问多了,让她不满。
“以前的事情了。”
祝西意却意外地回答上来。
何文寓愣了一瞬,紧接着问“是你的兴趣爱好?”
祝西意放下手中正勾线的触屏笔,摇头“不是。”
播音腔并非一朝一夕能积累成,更别谈磊落的台风。
何文寓唔了一声“那是因为什么变故吗?所以你才不把主持当爱好了。”
他记得祝西意在聚香菜馆接的那通电话,还有拿药回家时,桥上的那通。
都充斥着不能明说的忧伤,跟强忍的不愉快。面上的态度以及回答的语气,都不像是会对朋友跟同事的,那只剩她从未提及的家人。
祝西意那张冷硬的侧脸还在发呆,不说话。
“抱歉,我好像又问得太多了。”何文寓赶紧往嘴里重新塞两口饭。
“不说这个,那你们00后是不是都喜欢什么……男团女团?”他卡顿了一会才想到这个词。
“以前喜欢。”
何文寓大脑赶紧再想话题。
“那什么密室、剧本杀也是咯?我不太懂你们年轻一代都爱玩什么……”
“以前喜欢。”
“……”
何文寓看着祝西意还在走神的样子,把筷子放下,找起外卖送的纸巾擦嘴。
然后正了正脸色“为什么你总说以前,现在你也可以继续喜欢呀,这些兴趣爱好不都很有意思吗?”
他眼里的人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转动椅子面向自己。
长直黑发下的脸冷得没有一丝表情,露出的气场让人发寒,祝西意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就能办到。
“你如果暂时不想说这么多,以后再……慢慢说吧。”何文寓用纸巾捂着嘴,低下跟她交汇的目光。
“跟你,慢慢说?”祝西意忽然笑了一声。
她搁在转椅边的手指轻微曲起,将他躲闪的反应全部收入眼底。
何文寓听见她的轻蔑,尴尬地回答“不……行吗?”
“我应该还能做你朋友吧?”他缩起脑袋,底气不足。
毕竟到现在还没从她微信黑名单里出来。
“你也是这么远地方来的,我们互相照应照应嘛,这很正常。”
何文寓嘴上欲盖弥彰,想把自己靠近的那份心思隐藏得不易让她发觉。
祝西意低下眼睛,又把椅子转回去。
再回到画稿上时,她全然没了刚才练习手动勾线的耐心。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在哪读的大学,只知道你是n市人,n市我也去过,那挺宜居的……”
何文寓在后头噼里啪啦地说着闲话,尽量让话题离两人间的矛盾越来越远。
矛盾背后,有着他无法放弃更还不能随口承认的喜欢。
祝西意还是不搭话,尽量保持注意力在平板上。
只是一不小心忘了新建图层,底稿这一笔下去,想擦除就会一并动到草稿,有点烦人。
身后的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讲n市是个好地方,以后有机会他还要去找自己玩。
“何文寓。”
“啊?”
何文寓被她叫过无数次大名,已经能从她的语气里摸
索出一点脾气跟情绪的区别。
“安静吃你的饭。”
祝西意叹了口气,还是没说闭嘴二字。
“哦。”
何文寓已经吃饱了,但他还是听话地拿起筷子继续吃。
厚着脸皮一屁股坐到了22点多,何文寓终归还是得起身回家了。
哪怕他后边已经尽量压低呼吸声,不去发出让祝西意察觉的嘈杂动静。
可她还是伏在书桌上来一句“你到底要吃多久,很晚了。”
他皱了皱鼻尖“还好吧……”
祝西意啪得一下,拍下触屏笔,扭头瞪他。
“行行,我走……”
何文寓起来收拾那些外卖盒子跟袋子,全捆成一袋,走到地毯边穿鞋。
“祝西意。”
“干什么。”
他扭捏地在想措辞,走到她椅子后边了都还在想。
“你能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不?”何文寓搓着腰后,坐半天在地上有点发酸。
恳求的语气要放在以前,他自己都想鄙视,更别谈一向对自己不耐的人了。
但此刻不服软,怕是祝西意给不了下次机会。
这还怎么让自己长期规划追人的事情。
“啊?祝西意……”
“你今天过来就为这事?”祝西意终于有反应地转过来。
她虽然是坐着,微仰着头的姿态却有极强的主导性。
手机被她随意拿过来解锁,何文寓也跟着低下身来,想看自己被放出黑名单的一幕。
就见她悬在屏幕上的拇指不动了,离关闭【加入黑名单】的绿色键就那么点距离。
看得何文寓心急,扬着下巴示意她赶紧。
“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拉黑吗?”祝西意漂亮的眼尾轻眯,转动眼瞳看旁边的脸。
何文寓果然起身,耳廓因为吹来点她的气慢慢染红。
他当然知道,秩序感极强的祝西意,不可能看不出自己打架的背后原因。
不是朋友关系那么简单。
祝西意没给他用喜欢来解释暴力的机会,她要他自己想明白,他不成熟的行为,不要跟学生时代的脑瓜似的,跟喜欢强行扯上关系。
一个成年人,应该分清楚,到底是为了逞英雄,还是单纯喜欢一个人才有的气急。
祝西意也不在意何文寓有没有认清内心真实想法,想问伤势也的确是出于朋友的站位。
但如果他还是控制不住那些鲁莽行为,意识不到今天这番话背后的隐喻。
往后会给她自己带来不小麻烦,祝西意还是不想在这片暂时停泊的土地上,受新关系的困扰。
也许王中秋说得没错,自己当时听到时候,感到的不适恐怕也是不成熟的表现。
既然还有前途要选,祝西意完全可以无视内心那点无谓的期许。
“知道……”何文寓站在她脚尖前,小声埋头。
她剖析得透彻,看人也许比自己还准,自己内心那份自负就这么暴露给她。
何文寓总觉得谁都会上赶着给自己擦屁股,会捧他何少爷的名声,很多事情想做就做了,却忘了祝西意要考虑的事情也很多。
她能独自来到千里之外的高原工作,就不会因为自己这份喜欢停留。
从祝西意身上感受到的锐利目光让何文寓无所遁形,心却因这份矮化粘附得更紧,就像是乞求她千万不要因看透了自己而选择远离。
“好,你知道,那你自己点掉吧。”祝西意站起来,敷衍地拍了拍他后背,将手机递到他眼前。
何文寓听着她轻柔哄人的嗓音,心中正旺盛的情感火苗被她强行浇灭并不好受,像是堵了块滚烫的火炭,拿不出来,也吞不下去。
可最终他只能点头照做,顺应她命令的口吻,根本不想脱离她的掌控。
哪怕要暂时压下这份心动,只要祝西意能允许自己先留在身边,往后再谈资格名分就都还有机会。
何文寓溺在她认可跟赞赏自己听话的瞳孔里,勉强跟着她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