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青措下了彩虹雨 > 66.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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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西意也不知道何文寓说的“出去应付会”是多久。

    她在病床边踱步等待,听见走廊外终于没了声音,才慢慢踩着谨慎的步伐,去门口的小玻璃上观察。

    确认外头一个人也没了,祝西意才走回病房里坐下。

    房间里没了何文寓的声音,她突然觉得无聊。

    祝西意摸着手腕耐心等待,想到什么后走去那格柜边。

    对着那碎出满屏裂纹的屏幕,祝西意转了两下,猜测是最新款。

    她搁回头上的柜子原位,转身坐到病床边,在自己手机里的购物软件搜。

    刚才转手腕时,祝西意也想到可以给何文寓买部同型号的手机,价格上应该跟他这两个生日礼物能抵消一些。

    官网跟网络平台都得寄送七天,何文寓不可能一个星期没手机用。祝西意订了市里的授权店,明天就能到。

    火速下单后,她松了口气,顿时觉得左手手腕没这么重了。

    “何文寓。”毕安群利落地开门,走进来先扫一圈屋里的空荡,他跟床边坐着的祝西意毫无防备地对视上。

    祝西意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提在了喉咙口那里“……毕院。”

    她赶紧站起来,下半身打直,离那床远了两小步距离。

    “欸小祝,你在啊,何文寓呢?”

    毕安群过来就是要找何文寓,一时忘了问她怎么没回去。

    “不知道,我也刚进来等。”祝西意眼都不眨地说。

    “噢这样,那我再去找找他。”毕安群转身出去,但出去一半突然想起来问“你是来看他吗?我待会找着的话,也好跟他说一声。”

    “……对,我本来想去楼下找韦医生挂骨科,但他不在,加上何医生这次在塌方里受伤的事情,毕竟是我拟的巡诊方案,还是想着得上来看看他。”

    毕安群费劲地反应了一会,才哈哈一笑。

    祝西意也听出这套话里的牵强,解释得也不熟练,反而更将自己跟何文寓的关系推向“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地步,她面露赧然地笑笑。

    毕安群本来不掺和干涉他们年轻医生的私生活,但想到何文寓这种犟种,从他身边人入手去劝,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他走回沙发那,抱着手问“小祝,你跟何文寓关系怎么样?

    祝西意看到毕安群打算留下问点什么的举动,一下警惕起来。

    她咽下不存在的口水,仔细斟酌用词地说“……还行,跟咱们援藏医生都差不多。”

    “噢——那就是挺好。”

    祝西意有些汗颜,没懂毕安群怎么总结出来这个词的。

    “小祝,那天你在现场也知道,像这类突发灾害碰上一回,都得吓够呛。”毕安群叹了口气坐下。

    “何文寓他一开始来援藏,我就是不支持的,不过你们卫生委也知道这事,这个我就不多说了。”

    “想让你帮个忙,既然你是他的朋友,看看能不能帮忙劝劝,他现在的身体再待下去,谁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躲过下次的意外。”

    祝西意身前的两只手攥上背包带,她站在原地,神情严肃地问“他身体怎么了?”

    ……

    何文寓是个情绪大起大落时,就容易在胸口感受得到的人。

    尤其在氧气含量低的西藏,他会比别人更需要多一口的氧气,来代偿情绪上的跌宕起伏。

    像祝西意此刻被他抱着,没一会就感受到他左胸口的剧烈呼吸。

    在县里呆习惯了还好,但凡换一个海拔高一两百米,甚至更高的地方。

    何文寓一不留神防范,就会收获更严重的高反症状。

    琼布村就是个次深刻教训,他大概在车祸醒来开始,就已经在低氧状态里。最后分不清是对祝西意的想念还是大脑的困倦,让何文寓只想入睡。

    “何文寓,冷静点。”她调整喉咙里的干涩,轻拍他肋间提醒。

    “我暂时冷静不下来……”何文寓的胸口被泪意灌得发疼,正伏在她肩膀小口地换气。

    “我瞒着你身体不适的事情,太逞强跟自以为是了,是我的错,对不起……”

    “在车里晕过去的时候,我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但我没想不告诉你,只是还在措辞,怕你又为了我这个混蛋动气。”

    何文寓只庆幸祝西意没来现场,自己被救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头上留下来的血在右边脖子上淌干了,被她看见得多伤心。

    他想到祝西意会难过,自己也跟着心一抽一抽的,手上不自觉就轻搂着她使劲钻,嘴里咕哝。

    祝西意在他越压越低的身体里,感觉脖子快仰断了。

    “你站不住?”祝西意没心思听他卖惨了,有些急地咬着唇,退无可退地抵到病床边坐下。

    何文寓岔着她膝盖间,被惯性拉低跌下去,又怕压到她肩膀似的弹开。

    他乖巧地憨笑,坐去一旁的被褥上,马上把头重新低靠过去祝西意身上。

    前方的窗隙吹进点午时的秋风,两人有点懒得吵闹的诙谐感。

    祝西意呆滞地看着外头的大片明亮,西藏天顶的蓝让她分不清第几次的恍惚,意识飘远后,她才察觉这是种沉浸在祥和里的知足感。

    从昨晚离开救援现场后,她明白自己因何文寓引起的胡思乱想,早就变成身体上的焦虑,频繁惊醒,如坠层层出不来的深深的噩梦。

    祝西意离开现场,除了是王中秋的要求外,还因为她其实也“不想”亲眼看见何文寓受伤的狼狈。

    她知道何文寓那种傲气,连那次下乡义诊摔倒了,都得嘴硬说没有的性格。

    他最不愿意让自己看见的,就是他落魄跟脆弱下的样子。

    所以祝西意会走,知道他暂时平安后,给何文寓这种假乐天派,留点恢复活力来见自己的时间。

    现在,祝西意那颗时而恐慌到狂跳,时而强行镇定下来的心,终于得以休息。

    可她还是晃了晃脑袋,主动脱离因当下知足而持续的发呆时刻“现在不走,你会后悔。”

    “后悔什么?”

    何文寓抬起被光亮打得有神的眼睛,从肩膀下方望她引人着迷的笑意。

    祝西意的不语,让一下坐起来的何文寓急哄哄的去捧脸。

    “什么?什么?”

    “没有,你自己决定就行,反正我的意见你也没真的听过。”祝西意目光淡淡地看着他,丝毫不躲。

    “我听啊,你跟我说的都听。”

    “那你回去。”

    “不行。”

    “……”祝西意发誓她有那么一个瞬间,想一巴掌拍死眼前这个瞳孔闪亮的傻鸟。

    何文寓看见她发懵的眉眼,没忍住被可爱得笑起来,轻揉着她堆起来才有的脸颊肉。

    他一口亲上她的额头“除了离开你这个要求,其他的都听。”

    “都听?那你把我额头擦干净。”祝西意黑着脸。

    何文寓知道她只是嘴上这么说,就配合着再亲了一口,脸上得意洋洋,噙着笑看她。

    “心情好点了吗,没有的话……”何文寓往下瞟了一眼,笑得很喜欢。

    祝西意发现后,赶紧扯开他捏自己双颊的手,心一乱抿着下唇站起来说“我要走了。”

    “去哪?”何文寓当然第一时间拉着她确认。

    “去楼下,找值班的韦医生看看肩膀恢复情况。”祝西意觉得有必要圆谎,免得毕安群以后哪天想起来了问韦蔚海,发现今天自己并没有去挂号这回事。

    她必须百密无一疏,演好自己就是路过来看何文寓的热心同事身份。

    “他估计还在楼上吃饭呢,先坐会,待会我跟你去电梯。”

    “你跟我去坐电梯干什么,要去哪?”

    祝西意低眼看下来,诧异的一句反问,把何文寓弄得发愣,以为自己做错了。

    “就…坐…电梯去楼上跟毕院、磊队、韦蔚海吃个饭,可以吗?”他眨着眼,用被审问的语气,一五一十地回答她。

    “哦。”

    “意意以为我要跟你一起,手拉着手,出现在韦蔚海面前?”何文寓眯小一只眼,摸着下巴也站起来,低脸逗她。

    祝西意一把推开那张眉毛在耸动的打趣脸“你现在就可以去吃,我先去楼下挂个号。”

    她转身要走,何文寓伸出没伤那么重的左手,把人的腰搂着转了半圈回来,笑眯眯的去追她躲开的鼻尖。

    祝西意转走脸,避免容易心乱的对视。

    暴露的耳朵旁却传来喷热的鼻息,故作低沉的声音让她更打一激灵“我还有事情想听意意你的想法,不能再留会?”

    “什么事。”祝西意赶紧用双指推起他俯低的胸膛,觉得两人的姿势有点肉麻得磨人,让她起鸡皮疙瘩。

    何文寓捂着鼻尖,咳了两声来压下笑意“江央,你还记得吗?”

    “记得,她怎么了?”

    “这次巡诊,其中一户正好是她家,我看诊下发现她弟弟的牙齿发育不太正常,但江央家里不太想花这笔钱治,我用了个借口,这次特地让弟弟来县里治疗,江央跟她爸爸也跟车上来了。”

    祝西意脸上的一瞬变化马上被何文寓捕捉到,他眼底温柔,轻拍她手背,知道她在担心江央有没有在车祸里出事。

    “放心,他们三个很安全,就江央的爸爸头部磕碰到了,已经做了详细检查跟伤口处理,说是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先去县里亲戚家里住,等我明天这样出院恢复了,马上会给弟弟做术前检查,尽快手术。”

    祝西意点个头“费用你要自己承担?”

    “我还没说是什么借口呢,就猜出来了?”

    何文寓这种老好人,多得是善良谎话。

    “那是什么借口?”祝西意还是配合地问。

    何文寓在她的纵容下笑得很没用,他一挥手手,装得害羞“说的基金会资助,小钱啦我出也一样。”

    在祝西意淡淡的笑容里,他看到了点再自恋下去,就会被她锤的苗头,就抖了抖肩膀继续说“我想说的是,江央她家的条件应该是不太好,这不是开学了吗,但她家里不打算先放这孩子去读书,这不太行,意意你觉得我资助她读书怎么样?当然了前提是她家里人同意,我感觉江央也是想要继续读书的。”

    被他一再的善良感染到,祝西意也放软嗓音“这都是好事,你想做就做。”

    何文寓笑了几声,心痒地亲亲她的额头跟眼尾“这次我会从正规渠道资助,我朋友那应该没问题。”

    他要用祝西意的名字去做这件事,因为江央很喜欢这个姐姐,自己也很喜欢她。这种积德的好事,何文寓都想给祝西意做。

    ……

    祝西意一个人路过护士站时,跟里边坐着的护士笑笑寒暄。

    余光里就看见后边保持距离的何文寓,她笑完赶紧加快脚步离开,去电梯口。

    后边的身影也骤然加快步伐,刚到护士站那里就被叫停。

    祝西意已经拐进电梯口,听见何文寓走不了在解释的哀嚎,她捏着背包带,无言在笑。

    电梯门即将合上,通往一楼挂号处。

    最后关头还是被何文寓赶上,他面不改色地走进

    来,看到摁键的一楼亮起,什么也没说地停在电梯门后,也不往里头走了。

    在电梯摁键前的祝西意看了一眼“这是下行。”

    “我坐错梯了,没办法,已经进来了。”何文寓有点无赖地说。

    电梯里就他跟祝西意两个人,何文寓偏过脸忍笑。

    但毕竟还是有监控在,他也干不了什么小动作。

    身体并排离得近,但站得很正经。

    何文寓装作无所事事地问“粘豆包的猫饭,今天该吃完了吧。”

    “嗯。”祝西意抱着手,半倚到电梯厢面,想离何文寓远半个肩膀。

    她余光里看到,他人又挪近了点。

    祝西意无奈地低头,在垂落的长发遮挡里浅笑。

    何文寓也低着头,看不够似的偷瞄她侧脸跟着笑“晚点我就会办出院,今晚我过去给粘豆包准备猫饭。”

    “还有咱们俩的人饭。”

    祝西意听到这真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电梯到得快,何文寓给她让一步能出电梯的空间。

    祝西意出去时还抱环着手臂,擦身就听见何文寓特地下来一楼也要说的“晚上见”三字。

    她出去电梯外好几步才站定,扭头看回去时,电梯已经重新上行。

    “是不是傻啊。”

    ……

    平时用来招待来客的茶桌,此刻放着大几盆炒菜。

    吃得很满足的韦蔚海摸着肚子往沙发后坐“好吃好吃,比食堂的好吃多了!”

    他满脸都是吃饱后的油光,很想趁机睡上一轮午觉。

    要是回内地也能吃完饭后午休就好了,可惜只是痴心妄想!

    “文寓还来不来啊,都是剩菜了,要不还是重新给他点一份,我都说了先别吃先别吃,你看吃成啥样了!”

    何文寓插着病号服的兜,走进来就听见王磊的一通埋怨。

    “嘿,说少爷,少爷到!”

    这么拉胯的病号服,给何文寓穿得像休闲风的套装似的。

    韦蔚海一看门口的天生出众,对比自己的吃饱犯懒,选择对何文寓翻了个白眼。

    “聊这么久啊,赶紧来吃饭吧。”毕安群摆了摆手,让他进来沙发坐。

    “你吃饱了?赶紧下去看诊。”何文寓进来就突兀地说上这么一句,三个人一时都不懂他在说谁。

    “看什么,你今天值班,祝西意下去挂号了,你还不赶紧。”

    韦蔚海朝天切了一大声,用你来提醒!

    “哦对,你吃完就下去,别在这呆着了!”王磊觉得何文寓提醒得有道理,西意还好说,万一是其他病人在挂号后找不到值班医生,投诉了就不好。

    韦蔚海看到队长的秒站队行为,膛目结舌地说“我去,我歇会都不行啊,你们不带这样的。”

    “再说了,我值的还是你何文寓的班,我看你挺有活力的,能走能跑能吃,下午你自己值回去得了!”

    何文寓无辜地指了指头上的贴布“我一共缝了几针,磊队最清楚。”

    “而且,我们是换班,我下周会值回来的。”

    “就是,赶紧去!”王磊摆摆手让韦蔚海赶紧动身。

    “好啊,你们。”韦蔚海假意伤怀地站起来,指着左右两边的人痛心疾首。

    “等回了内地,我看你们还能不能这么坐着慢慢吃饭!”

    毕安群笑哈哈地看他们三个吵嘴,又挑了颗凉拌牛肉里的花生粒丢进嘴里。

    何文寓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吃了。

    他打算留胃口,晚上跟祝西意吃。

    “毕院,我下午能出院了吧。”

    毕安群一听,跟王磊对视上“想什么呢,这么着急出院干什么,哪有人上赶着工作的。”

    “我这小伤口,也不至于在医院住着。”

    “就是因为伤口小,所以很多地方都得有人照顾,你出院了回家谁能天天守你身边看着,万一哪里有并发症,或者什么时候上不来气了,又晕过去,我们怎么能发现?”

    毕安群一摊手,跟王磊笑他何文寓高反晕死过去的丢脸。

    “……这很好笑吗?!”何文寓破防地站起来。

    事情果然还是朝着他最不能接受的地步发展,何文寓觉得自己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会因为高反不自知晕过去,被医院里的同僚笑话很久。

    但跟自己刚到县里时,认为祝西意会笑话的心态不同。他当时不仅是觉得丢脸,还觉得被祝西意看破心思而羞耻。

    反正何文寓也没多在意这一些人,没觉得高反晕倒是耻辱了,只要祝西意别因为听多了这类事,过多担心自己,扰到她心神。

    何文寓现在顶多呵斥了这一句,他就坐下来无力地说“笑着吃饭容易呛伤气管。”

    话刚说完,毕安群突然咳着停了笑声,红着脖子马上遭报应。

    他摆摆手表示没真被异物呛到,赶紧喝了口水。

    王磊拍过何文寓,哎呀地说“真是乌鸦嘴!”

    “呵呵。”

    看毕安群喉咙舒服了点,何文寓就说“总之,我要出院。”

    “不对,我根本没办住院手续,是你们把我扣在这,我本来就能走。”何文寓反应过来,觉得自己特地上来请示,很像脑子真撞傻了的行为,他蹭得站起。

    “你去哪啊!”

    “回家!”

    毕安群捏着发痛的眉心,招手让王磊回来别喊了。

    “我下午还得回市里继续参会,你帮我劝劝文寓,下周上班了去找李长岩再承认个错误。”

    王磊欸地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