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三人便兵分两路,裴惊风独自回了临岐山,荧灯和云影则前往临岐镇,再一次来到逐芳阁。
夜晚正是往常逐芳阁最为热闹的时候,但此刻,荧灯站在门外远远往里望去,却觉得有些冷清,她猜测是因为白日里发生的那件事。
荧灯抬头看向那块巨大的牌匾,眉头微蹙,陷入了沉默。
云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问:“怎么了?”
她回过神来:“蝴蝶不见了。”
前两回这座牌匾上都画着一只流光滟滟的紫色蝴蝶,几日前都还在,今日却不见了。
“之前将临岐山与絮禾联系起来还只是猜测,现在看来,可能性又大了几分。”云影盯着漆黑的招牌,他也隐隐记得,这上面曾有一只蝴蝶。
荧灯收回目光:“我倒要看看,这座酒楼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上一次和席寒枝来这里,她们还要装作酒楼中的食客,这一次身边有了云影,情况便不一样了,难度也下降了不少。
逐芳阁后厨存放食材的房间里寂静无声,灯火幽微映照在墙壁上,不知何时,墙上突然出现了一面镜子。
镜中亮光一闪,荧灯和云影便出现在了屋子里。
看着地面的一块木板上铺满了各类瓜果和一些蔬菜,角落的数层木架上尘封的酒坛,荧灯轻声说:“上次悬红就是无意中闯入此处,吃了一碟糕点才失去意识的。”
两人警惕起来,借着那点微弱的灯光,小心地迈开了步子,在房间里四处观察起来。
这个房间不大,摆放的东西也不算多,很快便被他们查了个遍,并没有发现什么。
荧灯抬起头,将视线落到墙壁一侧紧闭的木门上。
一旁的云影也转过身,他瞥了一眼那扇黑洞洞的门,闭上双眼,在手中变出一面镜子。眉间金印闪烁两下,镜中便如水波般荡起涟漪,浮现出画面来。
这是木门另一侧的样子。
房间中摆了不少已经做好的菜品,都是些凉菜、卤肉、糕点一类的食物,分类放好。这些食物不用趁热上桌,可以提前制作好,只等客人需要便传出去。
屋内有两个男人,其中一人正在砧板前切着卤牛肉,另一人则懒洋洋地靠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躲懒。
他看着切肉的那人,劝道:“别切了,今日生意不好,切多了也卖不出去。来这儿的捉妖师好不容易少了许多,剩下的都是些寻常客人,咱们应付应付就行。”
切肉的男人听他这样说,觉得有道理,便放下了手中的刀,坐到另一边去。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手,一边道:“倒也是,只要不做临岐山那帮人的菜,其实还挺轻松。”
说完,两人便没了声音,不再交谈。
荧灯眨了眨眼,这二人与小镇上其他商铺的伙计一样,身上没什么灵力波动,只是普通人。
她指尖灵光一转,空中骤然出现一只尾部带着长长尖刺的野蜂,弹指间,野蜂飞向木门。阻隔两间屋子的木门对它像是一团空气,小小的身子直接穿了过去。
做完这些,荧灯的目光再次落到那面镜子上。
最初便坐着的那人正打着盹儿,丝毫没注意到野蜂的靠近,睡梦中忽觉额前一阵刺痛,他哀嚎一声,猛地用手一拍,叫得更加厉害。
另一人听到动静,连忙上前查看。
“哪里来了这么大一只野蜂?”
“看着有些严重,你额头肿起来了。”
他疼得说不出话来,同伴将他扶起来:“厨房里有蜂蜜,我先带你去取一些抹上。”
说罢,那人便被搀扶着离开了这间小屋。
见屋内短暂地空了出来,荧灯松了一口气,向云影使了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那扇木门。
来到这间屋子后,他们径直走向了放着菜碟的案桌。
令人不解的是,寻常酒楼中放置凉菜糕点应当都是按菜品类别摆放,上菜时也方便拿取,但此处却是先分成了两个不同的案桌,其中一张桌子上悬挂一块写着“修”字的木牌,这张桌子上的菜比另一张少了许多。
她方才在镜中将两个伙计的话听得清楚,他们说今日临岐山弟子来得少,其他人都不重要,还说只要不做这些修士的菜,便轻松不少。换而言之,在他们心中,临岐山的修士才是最重要的客人。
不做这些人的菜会轻松,而这案桌又专门将菜品分为两类,或许说明酒楼为这两类人提供的饭菜是不一样的,而端上修士们桌子上的菜,制作起来会更为复杂。
时间不等人,担忧方才那两人去而复返,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别走向两张不同的案桌,伸手从桌上端走了部分食物。
荧灯站在写着“修”字的那桌,由于摆放的菜品太少,她不敢多拿,只端走了一小碟糕点和一碟牛肉。
拿到东西后不便长久停留,云影抬手施法,转眼间,两人便已经来到了酒楼外不远处了一处小树林。
借着月光,二人都将自己带出来的食物放到一旁光滑的大石头上,分两边放好。
荧灯仔细盯着这些食物看,又在两边都轻轻嗅了嗅,却没看出这两边的食物有什么不一样。
云影思考片刻:“既然刻意区分菜品,其中可能有什么东西只能作用于修道之人身上。”
听着这句话,荧灯突然有了些想法,她定睛看着散发着香味的食物:“不一定是修道之人。”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上次悬红吃了一碟糕点后出了事,他并不是修士,而是从神器中生长出的灵体。
“只要有灵力,或许都在它的作用范围内。如果这样的话,灵气便是关键。”
荧灯一边说着,一边凝聚起体内灵力,随后两只手同时伸向两边的食物。
葱白修长的指尖,蓝色的灵光如夜中流萤,向下飘去。
她轻轻阖上眼,用神识细细感受着两边手指的不同感受,半晌没有动静。不知过了多久,荧灯右边的手猛地用力,有几粒微小难察的东西从提供给修士们的食物中陆续漂浮而出。
一旁的云影眼皮一跳:“这是”
荧灯也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她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片刻:“有点像是虫卵……”
话音一落,记忆中牌匾上的蝴蝶在脑海中闪现,两人同时冒出了一个想法
:这不会是蝴蝶卵吧。
她有些头皮发麻。
云影对着那些细小的颗粒施法,查看了良久,神色复杂:“确实有些气息像絮禾的,但很微弱,而且其中没有妖气,反而多了几分修士身上的气息。”
絮禾既然能在长明宗与少陵有联系,就极有可能将手伸到临岐山,若有修士相助,倒是有可能弄出这种东西。
“絮禾擅长用术法蛊惑人心,这虫卵应该是一种蛊,以灵力为引,修士吃入腹中,一旦动用灵力便会被蛊虫寄生。每日都有许多弟子来酒楼,有些还会将食物带回宗门,传播起来倒是容易。”云影推测着说。
“而临岐山术法高强的修士众多,带着妖气的蛊虫难免被发现,若是有什么法子能将这种气息隐去,便神不知鬼不觉了。”
荧灯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掏出那块断裂的梳子,凝聚起灵力注入其中。
木梳闪起微微红光,几乎是同一时间,裴惊风的声音响起:“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荧灯将自己与云影的发现简单说了一遍,随后道:“裴惊风,你还记得之前带我去过藏书阁第三层吗?当时还恰好碰到了二长老。”
“那里除了宗门历史卷宗,还有一些记载着禁术和罕见法咒的书册,这些书除了你以外只有掌门和三位长老能查看。若是你有机会去藏书阁,便去看看,尤其是当时游玉谦停留的那片区域,不知有没有与这种虫卵有关的记载。”
那头,裴惊风认真听着,答应下来:“好。”
说完这些,他再次开口:“宗门守卫变得很松,我回来没有被他们察觉。方才我用离魂之术探查了掌门的住处和几间弟子寓舍,他们看着与往常无异,也没有神智失常的情况。“
以周夷的性格,绝对不会让临岐山站到整个玄青大陆的对立面,让自己精心培养的宗门声名狼藉。而白日里灭了长明宗全门,这里却还一片祥和,怎么看都让人觉得诡异。
这种平静背后,或许藏着惊涛骇浪。
絮禾野心极大,她已经得到了整个流月墟,若是还不满足,便是想将人间和仙门也纳入囊中了。
临岐山激发众怒,众仙门正在暗中集结,准备与临岐山一战。届时仙门混战,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便是真的天下大乱了。
所以,他们必须要在其他仙门打过来之前将真相从层层迷雾中剥离,想办法将问题解决,才能阻止灾难的发生。
这是从不忍生灵涂炭的角度所看到的。
而即便他们没有这样光明的慈悲之心,仅仅从私利的角度来看,不论是荧灯还是云影,她要报仇,云影要将絮禾赶下王位,他们的敌人都是絮禾。
絮禾在王位上受了千年滋养,以他们的能力,直接去杀了她是不现实的,只能一步一步阻止她的野心,徐徐图之。站在这个角度上,他们也不能袖手旁观。
与荧灯断联后,裴惊风便隐去身影,前往藏书阁。
而她二人则一边研究着这几颗虫卵,一边等待着裴惊风的消息。
夜间行事方便,没过几个时辰,裴惊风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