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地横蚖练完刀又鬼使神差地去了山脚下的小镇,这几日一直这般,让他有些懵懵不知所措,但身体比想法更快。
他停留在门口,远远地看了眼便想离开,因为给她治眼睛的材料还没有准备完全,实在是没有理由再进去。
但下一秒,就看见她起身被旁边的花枝拌了下。
地横蚖顾不得其他,急忙冲进去,但宝珏已经熟练地站了起来,还蹲下去撇了撇。
“欢迎光临,需要买什么花呢~”
宝珏听到了欢迎铃声,急忙站起来,“客人,需要什么花呢?”
地横蚖迫不得已开口道:“一束萱草花。”
宝珏眼里闪过一抹诧异,脸上满是惊喜,轻轻一笑:“是你啊,地先生。”
这个时间段不是地横蚖平日来到时间,这让宝珏脸上有些喜出望外。
地横蚖无措地挠了挠脖子,耳尖微微泛红,“好…好巧。我帮你吧。”
说着他就把困在她脚下的那些每天整理的花抱了起来,换了个宽敞的位置。
宝珏微微愣住,“谢谢。”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处理着花朵,轻轻的风吹进来格外舒服,地横蚖脸上不自觉带着笑意。
所以花裁剪完之后,地横蚖就按照她说的位置一一摆放好。
宝珏伸手摸了摸兜,掏出手机摁了几下,手机传出了时间的播报声,“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十分…”
宝珏脸上懊恼,“地先生,今天真是多谢你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整理到什么时候。要不然我请你吃饭吧。”
地横蚖紧张地有些口吃拒绝了,“不…不用。”
宝珏脸上盛满了失落,垂着头不知道想了什么脸色苍白了许多,轻叹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还望您别嫌弃。”
地横蚖飞快辟谣:“不用,我没嫌弃。”
他看了眼花店,很是温馨,但也只有她一个人在这忙碌,不禁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整理啊?”
宝珏柔声道:“沁沁有点事去外地,没回来。”
地横蚖拧眉,不放心问:“那你家人呢?”
怎么放心她一个行动不便的人待在店里?
宝珏眼眶酸涩,鼻尖泛红,一滴泪落在了脸颊上,她只轻轻说:“我母亲在生我的时候没挺住,父亲也另娶了,只有我和外婆相依为命。”
地横蚖攥紧了拳头,心里平白生了股气,说不清道不明。
宝珏抬手擦了擦眼角,哀叹道:“我外婆,腿脚不好,我不肯让她跟着我出来。”
地横蚖匆急道:“王小姐,给你治眼睛的药材已经差不多准备妥当,所以……”你别对生活失去希望。
后面的话地横蚖憋在心里没说出来,能开这么一个店,长成这幅温柔善良模样,就足以印证她对生活充满了宽容。
这样的一个仙人儿哪会需要他轻描淡写的几句安慰。
宝珏微微瞪大了点眼睛,“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她苦笑又带着一丝猜忌他的愧疚,“以为你只是开玩笑呢?”
地横蚖极其认真表明:“我从来不开玩笑。”
她抬起头有些诧异,她不信有人从来不开玩笑,但还是热情地捧场问:“真的假的?”
地横蚖看穿了她不信任的神色,有些颓败,但还是郑重无比地肯定:“真的。”
地横蚖自小便以公正无私、守护族群的原则来鞭策自己,决不允许自己出现任何违规违纪的行为,一举一动都在族规的笼罩中。
不然也不会小时候看到靈越尧那个小霸王在族规上胡作非为而那么生气,甚至看他不顺眼。
地横蚖试探性地问:“你…和我待在一起开心吗?”
宝珏弯了弯眼睛,阳光映照在她身上极其耀眼夺目,“很开心啊,谢谢你每天都过来给我解闷,我已经很久没这么跟别人交谈了。”
地横蚖低下头也弯起了嘴唇。
“开心就好。”
接下来的每一天,地横蚖都如期来和她说说话,再深一点的接触就没了。
就这样平静又平淡地过了一个多月,但是地横蚖这些天一直很茫然和烦躁。
因为任何方法他都试过了,就是没治好宝珏的眼睛。
这天,地横蚖照常来花店,看见她的眼睛脚步都迟疑了,她应该会觉得自己是骗子吧!
宝珏听到脚步声就下意识熟稔地说了一句,“你来啦!”
地横蚖忐忑地嗯了一声,愧疚地有些不敢跟她说话。
她放下手里的海绵块,局促不安地往身上衣服擦了擦手,问:“我能摸摸你的脸吗?”
地横蚖呆楞,一时间脖子红透了。
宝珏见他久久不回声,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看不见,我想记住你的脸。”
地横蚖哑着声答应了,“好。”
宝珏伸手过去,地横蚖主动把脸凑过去,少女的指尖刚触到他的下颌,他整个人瞬间僵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背莫名地挺直了起来。
地横蚖紧张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怕呼出的热气烫到她的手。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同女孩子挨这么近,少女的芬香和花香混合在一起,搅得他脑子里一团乱,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漆黑无光的眼睛,连眼睫都忘了眨。
宝珏从额头开始摸,一路往下,摸到了高耸的眉骨和鼻子,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你的眼睛肯定很漂亮吧。”
地横蚖脖颈戴着的项锦轻微晃动了下,舌尖抵着后槽牙才把到了嘴边的颤音调节了过来,“为…为何这么说?”
宝珏一本正经地说出自己的见解:“你的眉骨很高,颇有种山峰耸立的感觉,眼睛肯定长的漂亮。”
地横蚖整张脸热得快要烧起来,她的指尖慢慢落在了他的唇上,软热的触感像一小团火,他脑子嗡的一声,耳尖烫得快要滴血,身体忍不住地发抖。
宝珏一会儿就收回了手,他心里竟然产生了点意犹未尽的念头。
她轻笑着问:“地横蚖先生,能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改日我请你吃大餐,就当是报答你。”
即便是没有医好,但耗费在她身上的时间和药材也不少,一个多月了两人都没有联系方式,还真是纯情。
地横蚖默不作声。
宝珏揪着手,恳求道:“别拒绝我好吗。”
地横蚖轻轻地嗯了声,从佩囊里取出一个小笛子放
在她手心,“给你。”
宝珏茫然,“这是什么?小笛子?”
地横蚖没有解答她的问题,反而说道:“你吹一声。”
宝珏轻轻吹了下,音有些短促,没过一会,一只白软软的小胖鸟飞了进来,落在了宝珏的手上,像是落了团软乎乎的毛绒物品。
重量轻得像片云,她指尖不敢动,只试探着轻轻碰了碰,蓬松绒软的羽毛蹭过指腹,紧接着有个小小的、温热的喙啄了下她的指尖,力道轻得像挠痒。
地横蚖轻声道:“这是我养的长山雀,你若是想找我就让它衔一张空白纸就好。”
宝珏弯起眼睛,指尖小心地顺着那蓬松的白毛往下摸,小山雀歪了歪头,把圆滚滚的脑袋蹭到她掌心,叽叽喳喳地叫了一声。
“羽毛真软乎乎,肯定很可爱。”
地横蚖有些羞涩地嗯了一声。
—
地横蚖回到烛停嶂,刚推开家门进去就撞见了一直等着他的父亲地古叶。
他恭敬地喊了一声,“爹!”
地古叶例行审问:“最近都出去干嘛了?”
地横蚖沉默了半晌,犹豫道:“爹,我遇到一个…心地善良的姑娘。”
此话委婉,但却表达着私情,空气一下子就静谧了许多,连鸟叫声都停了。
地古叶面容严肃,追问审查道:“那姑娘哪的人啊。”
地横蚖如实回答:“她家就在山脚下的小镇上,离的很近。”
“罢了,你注意点分寸就是”,地古叶没再问些什么,用眼神示意他跟过来。
地横蚖跟在了后面,看着往外走的方向,疑惑道:“爹,都快吃午饭了,去找族长做什么?”
地古叶平静道:“你的天赋是地氏最好的,族长说下一任族长之位由你上任,一些事宜你也该接触接触了。”
地横蚖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们刚进族长家,地天寄后脚就跟了进来,大大咧咧地喊道:“族长,我在烛停嶂山脚下发现了婖族人的驻扎地。”
地横致和地古叶同时拧眉,“哦?”
地横致随即吩咐道:“那你把手上的任务放一放,去探一探她们究竟想干嘛。若是能带回来就更好了。”
又可以公费买吃的了,地天寄笑嘻嘻应下,“是。”
地横致再三叮嘱:“切记,不可伤到人族。”
“我知道。”
地横致瞧他咋咋呼呼不成熟稳重的模样微微扶额,看了眼旁边身姿挺拔的地横蚖,命令道:“横蚖一块同你一起吧。”
地古叶愣了下,张了张口没说什么。
地横蚖看了眼族长,颔首接受:“是。”
随即两人连饭都没吃,背起刀就出了烛停嶂,一路跟着地天寄左拐右拐去了离小镇有一些距离的一个花圃院子。
里面有个身材苗条的女子在浇花,地横蚖看见熟悉的面孔身子怔住,“你说的婖族人是她?”
地天寄点头,抽出了刀,“是。”
地横蚖内心五味杂陈,如果说她是婖族,那王玉也是吗?
所以他几乎不带思考地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我和她们接触过,也摸过她们的脉,根本没有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