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晴天在这里,一定会忍不住怀疑到底谁是狗。
难受?哪里难受?它蛋蛋被嘎之前也很难受啊,难受就对了,男人走向成熟的必经之路,不受点挫折那能叫真男人吗?何况都这么大了,自己解决好吧?
哼,学它装可怜,绿茶!
苦夏不记得自己后来怎么就云里雾里地默许了他的要求,浑身发烫,像是裹进了一团柔软的云。
又是怎么,找到了一件之前买的用来挂阳台防异性的男款衣服允许他留下。
直到浴室传来影影绰绰的水声,才发觉,自己整个人都还是热的。
要疯了......
苦夏换过衣服,又怒跑了一会儿算法试图平心静气,脸颊依然灼烧,下意识想要去洗把脸让自己清醒,却在掀起帘子的一瞬,猛然想起不合时宜。
已经晚了。
氤氲升腾的热气沿着瓷砖滑落蜿蜒的水珠,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已经被从里推开,仿佛下过一场雨的潮湿隔间逼仄而暧昧,被水汽勾勒得分明的薄肌线条映入眼帘。
明明气质凉薄至极,连眼尾下的泪痣都雕刻着无情的骨相,那双微微深暗的眼在落在她身上时,却平添了成熟后不再压抑的性张力。
危险而撩人,克制又迷乱。
他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抬起欲擦拭头发的小臂沿长身流淌过水珠,整个人就仿佛刚从云巅极寒的松针间簌簌扑落的积雪,掺着朝露的微凉,又融于夏夜的浓烈。
苦夏完全呆住。
不是没和他做过亲密的事,青涩的十八岁吻到情动时,她也曾情不自禁地环抱住他劲瘦的窄腰。
可这样猝不及防地直接撞上,鼻尖溢满避无可避无处可逃的清冽,只离她倏然凌乱的呼吸咫尺,本就悸动难息的心就愈发失控。
“我、我拿个东西。”她说完,就仓皇转身落荒而逃。
却一阵如坠棉花的眩晕。
等回过神,她已被温柔轻放在狭窄的洗手台上,垫坐在身下的毛巾隔绝了冰凉。
那双低垂时眸光像淋过雨的小狗一般湿漉漉的黑眸此刻浸透了危险的侵略,护着她后颈的手和高大身形将她圈进不容挣脱的怀抱。
“姐姐,”他嗓音比之前更暗了,仿佛潮汐汹涌欺近的礁石,呼吸灼烧,似有若无地触碰过她唇,“刚才为什么要推开我?”
“是因为,他么?”
苦夏一愣。
谁?
触到那双含着烟雨最盛的水光清透的眼,仿佛最澄澈的懵懂藏满了不自知的潋滟,裴祈也忍不住再次闭了闭眸,喉结滚动:“算了,不重要了。”
“狗都当得,姐姐的小三更没什么不可以。”
这句话落,隐忍了许久的吻终是迸裂了自欺欺人的背德枷锁,细细密密地落下,掰碎了骨子里轻狂的自尊,低下凶兽曾宁死也不弯的头颅。
离别多年融进彼此血肉的相思呼吸汹涌交错,燃烧了曾荒芜孤寂的深渊。
只要能留在姐姐身边,要他死都可以。
苦夏几近要沉溺于这熟悉而炽烈的吻,听到最后一句,心脏骤如刀割。
小三......
是啊,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苦夏猛然推开,狠狠咬了下唇逼自己清醒,强忍着颤栗的嗓音冰冷:“我们不可以这样。”
“我知道。”他嗓音极轻,极力压抑着远比当年离别时还要痛的吻却轻缓而温柔地落在她唇角,堵住了她将自己咬出血痕的凶狠。
那双即使在最黑的深渊也不曾熄灭过的星眸黯了下去,缓缓闭下。
只一瞬,又轻柔吻去她眼尾通红的水雾,一点点,像是要紧紧抓着这终是大梦一场做了十数年的贪欢,“姐姐,对不起,是我不该强迫你。”
苦夏身前蓦然一空。
连带着痛到已经没有知觉的心脏,都仿佛彻底
离开这副死寂的躯壳,没有看他:“你不能对不起她,好好待她。”
裴祈也已经退后的脚步倏然一滞。
抬眸,将那张被咬得殷红的软唇映得愈发苍白的脸掰向自己,剑眉紧拧:“谁?”
那双不曾看向他的乌眸噙满了酸涩的水光,却死死压抑,从来都坚韧不屈自万丈悬崖的峭壁间挣扎向上的姑娘,此刻却枯枝凋零,摇摇欲坠。
“她,”苦夏没有说那三个字,因为每一次提起,都是在她心上万箭凌迟,“你在讲座上说过的。”
裴祈也几近拧成弯弓的剑眉倏然舒展,反应过来,低低地笑了:“所以,姐姐是以为我有其他女朋友?”
“姐姐是在吃醋么?”
他怎么还在笑?!!
他是故意的吗?她都已经难过得毫无自尊了,他怎么还可以拿她的感情如此戏弄......
苦夏眼泪差点儿不争气地再次夺眶,但骄傲的自尊不允许她流露一丝一毫的软弱,强撑着绝情的外表准备赶他出去时。
眼尾忽然落下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郑重,炽烈得近乎将她纸做的伪装灼烧融化的吻。
“姐姐,没有其他人。”那双确定她心意后再次星河璀璨的深眸一动不动地直视着她,眼底是七岁那年与她初见后就自此入了他潮湿泥泞之梦的夜夜贪恋。
是十七岁重逢不敢靠近却终是无可抵挡地非她不可的偏执妄想,是十八岁吻上她时许下的虔诚却也易碎的年少誓言。
是离别七年后终于得以和她再相见的不再苦涩的盛夏,是此生以自己性命和灵魂起誓揉碎月光刻进血液的疯犬,是哪怕万劫不复送所有人下地狱,也绝不会再放开她手的孤注一掷。
“姐姐,一直都只有你。”
“你说过,不会丢下我,所以我们没有分手。”
从来都没有分手。
我们只是,被他人的命运捉弄分别了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