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斑驳的光影再次暗了下去。
如羽毛栖息,微微酥麻的清冽沿她唇若即若离地触碰,在她周身骤然一颤,被少年护着的头下意识往后仰起,将最脆弱的脖颈暴露在此刻晦暗的风,浸透了薄雪却炽热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她颈上。
入夜后的校园安静而祥和。
月光照过绿意盎然的爬墙虎,在葳蕤盛开的藤蔓上种满低进尘埃的隐晦爱意,偶有远远的住校生的喧嚣传来,盛大的青春和无法宣之于众的秘密,就一同湮没在缱绻虔诚的交缠。
孤家寡人的郭霸总吭哧吭哧背着三个人的书包爬上天台,正要装鬼吓俩人一下,近视眼模模糊糊看到不该看的一幕,“哇”一声,单身狗碎了。
他错了,他怎么就眼瞎把他也哥看成人了呢?!禁欲是不可能禁欲的,什么冷静克制正人君子更是不可能存在的,恋爱怎么可能和谁谈都一样,这么甜的恋爱他做梦都没梦到过!呜呜呜......
郭千磊哭唧唧在楼梯口坐下,看到五人小群里翁涵@苦夏说搞定了,记得回她消息,好奇心大发。
【寒窗苦读终结版】:涵姐,搞定啥了呢?是有什么我这尊贵的24k纯金群主不能知道的吗?
哼~一个个都揣着小秘密,他还掌握着群里最大的秘密呢。
【WengQueen】:少操心,多留点脑容量装点你高考小抄吧,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夏夏呢?
【寒窗苦读终结版】:忙着呢。
【WengQueen】:还没放学?
【寒窗苦读终结版】:早放学了。
【WengQueen】:那夏夏还没回去?忙啥呢她?
忙啥?
郭霸总隐约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想起来,不久前他邀请也哥和他一起搞运动会开幕式时,也哥怎么回他的来着?
哦,“忙”。
!!!!!!
可不就是忙,忙着谈恋爱嘛......
如果不是怕苦夏饿肚子伤到胃,不做人的裴祈也大概想当一辈子的疯犬,松开时,眸光极深地描摹过少女水光晕染的唇,打开保温盒。
苦夏强装镇定地接过,指尖却下意识地把衣领往上拉了拉,像是要遮住这一瞬还颤栗经久不散的酥痒。
抬眸看他,“真的是第一次恋爱吗?”
少年轻慢地挑了挑眉,嗓音暗极:“姐姐,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夸我技术还不错么?嗯?”
苦夏脸爆红。
虽然不是很明白这里的技术指的是什么,但直觉再问下去,走向将愈发失控,只好假装没听到,专心吃饭。
裴祈也低低地笑了下,等她吃完,拿出一块小蛋糕。
造型与她之前吃过的甜品都不一样,白白胖胖的糯米样式极为的可爱,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学士帽,点缀着夏日金色的流光,底下则是一层做成粽叶造型的抹茶绿——学校在每个教室门前装的「一举高中」的粽子,被少年为她做出了独一无二的款式,承载着最隐秘却又最赤诚的祝福。
只属于她。
所以,自习课上他问她解过那道题后的动作,是想那个时候就把这份纪念日的礼物送给她么?
苦夏极轻地压下眼底有一瞬又近乎不受控的薄雾。
以前翁涵还在时,苦夏偶尔瞥见她追的剧,不懂那些一句话就能全剧终的男女主角为什么不长嘴,可当自己也深陷其中,甚至差点儿也当了不长嘴的那一个,苦夏才开始明白,原来,很爱很爱一个人,是真的会犯蠢。
爱情不仅教人毫无理性可言。
也教人,清醒地明知不可也依然沉沦。
苦夏把小蛋糕分成两半,给裴祈也推过去,嗓音懊恼地自责:“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姐姐,我已经收到了。”少年偏过头,呼吸靠近。
缱绻的吻落在她唇角,就着夜晚路灯在这一瞬如梦幻倏然亮起刺破黑暗的暖光,映出那道刻满她身影的温柔眸光,“从我遇到你的那一刻,我已经收到了这辈子最好的礼物。”
我们从不完美,可因为你是你,因为我是我。
才将生而不同被他人视作异类的我们,变成了彼此眼中无人能及的独一无二。
五月。
距离高考不到最后二十天倒计时,学校要举行成人礼的消息传遍雁行楼。
“老秦头又吃错药了?怎么对我们这一届这么好?之前学长学姐们都没享受过的好福利都让咱们赶上了,还怪让人不适应嘞。”
“一看就是没吃过好的,前几届没举行那不是特殊原因,何况咱们这届出了俩buff叠满的满级大佬,状元板上钉钉,还不许老秦头提前开个香槟呐。”
“咋不说咱们这届也是问题最
多的一届?我可是瞅见校医院咨询室的窗帘都没拉开过,这得多少人有病啊,听说已经有好几个人办了休学,最严重的连精神科的大夫都来了,直接被送去强制治疗。”
“太可怕了,我可不想和表面上正常背地里不定吃着什么抗抑郁药的人当同学,万一哪天就发疯了,赶紧关起来,要我说,就这种带着不安定因素的人考再高也不能录取,高智商的犯起事儿来可比普通人危害大多了......”
“说什么扫兴的话呢?”郭千磊从后面突然冒出,一边一个用力勾住八卦同学的肩膀,把他们往前带了几步,阴森森地笑,“管好你们的嘴,人生病了看病关你们什么事,有这操心的功夫,还不如想想自己高考能考几分。”
他说完,目光往后瞥去,落在不远处两道一前一后离得稍远的出众身形,无声松了口气,放开人。
“夏夏,也哥,这呢。”郭千磊朝俩人挥挥手,看到仗着狗生躺平后愈发得他bking真传的晴天大摇大摆地进来,接两个主人放学。
大着胆子伸出脚,平时胆量连显微镜都照不到的郭霸总人菜瘾大地试图引起晴天注意。
却被一脸「莫挨老子」的晴天睥睨地扫了一眼,径直忽视,紧接狗腿地朝苦夏跑去。
郭千磊:“???”
他身上浓浓的金钱味儿已经被书卷气盖过了吗?好歹瞅瞅他这个金主爸爸呢,店里一半的狗粮可都有他赞助呢。
苦夏失笑。
和裴祈也一同接住晴天,少年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那条写着苦夏电话的小狗牌,身后看不到的尾巴翘了翘。
嗯,没他的好看,而且不是姐姐亲手做的。
更重要的,他不会离开姐姐,如果真有一天他和姐姐走散,他也会,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少年将牵引绳从苦夏手中接过,笼罩着她的眸光轻缓地落向她唇,又克制地移开,似浸透了暮色暗哑的温柔:“姐姐,明天见。”
明明什么都没做。
却好像,又在隐晦的交错里,什么都做了。
苦夏心跳轻轻乱了乱,点点头,正要走。
看到不远处校医院的门前,一身利落白大褂的傅柳清站在咨询室门口,眼神锐利,穿透镜片望着他们的审视如手术刀一般冰凉,不知那样看了多久。
倏然一窒,垂在一侧的手,下意识藏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