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韵之去病房看朱月珍,朱月珍原本在眯着眼休息,听到脚步声后睁开眼,看到是周韵之,说:
“一会儿小许跟我们一起去。”
周韵之不理解,抗议道:
“叫他干嘛?人家上班忙着呢!咱别天天折腾人家!”
“你啥也不知道,人家几点下班你都不知道!”
周韵之无语了,她确实不知道,也没追着问,多奇怪啊,难道谈恋爱的时候要追着对方讨要行程吗?她不想问,也不想被问。
朱月珍开口,疲惫的声音传来。
“今天我出院,小许主动说他送我,我问他下午没事吗,人家说了没事,我问他能不能陪我去办件事,他二话不说答应了,我就是要让他一起去,看着我给你转钱。”
周韵之没说话了,她知道外婆是为自己好,一切都是为自己好。
父母不靠谱,外婆要让许缙看到她家里有人爱她。
她突然极其敏感,眼眶红了一瞬,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知道了,谢谢婆婆。”
“憨包。”
徐英似乎也习惯了许缙为他们家的付出,今天原本计划叫周文良来接朱月珍出院,一听许缙能送,立马开开心心去打麻将了。似乎全家人都已经把许缙当姑爷,可以白嫖他的劳动、付出,甚至医院的种种隐形资源,没什么代价,唯一的代价只是周韵之,每个人都觉得周韵之和许缙谈恋爱,许缙就该做这一切,所以都在使劲撮合周韵之和许缙。
周韵之当然也喜欢许缙,喜欢他的很多方面,迷恋他的身体,可这些抵消不掉被家人打包扔掉、以及用来交换便利的不适感,似乎她是一件物品,可她又没法去怪许缙,没法阻止他,让他别做这些事,毕竟外婆真的很喜欢他,他也有本事游刃有余不动声色地让她全家人喜欢他,两种情绪混杂,让周韵之整个人很矛盾。
许缙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只觉得周韵之态度忽冷忽热,哪怕确定了关系还是忽冷忽热。
许缙按朱月珍的要求把开车到银行,朱月珍叫周韵之跟上她,许缙识趣地坐在大厅不打扰,但还是隐约能听到柜台的对话,大概是朱月珍要给周韵之转账,金额是三十万。
周韵之一言不发,朱月珍头脑清晰,有条不紊,柜员反复确认,半个小时后业务办完,朱月珍体力几乎耗尽。
许缙送朱月珍回家,张姐已经在做饭,朱月珍叫两人留下来吃饭,周韵之说不了,朱月珍没强留。
回程路上,周韵之说:
“我要回我自己家。”
许缙看了一眼周韵之,又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他知道她脾气又上来了,虽然不知道哪来的脾气。
“行。”
周韵之租的小区不是太好停车,饶了一圈才找到位置。停好车后周韵之先下车,许缙竟然拿不准能不能跟着她上楼,毕竟她说她要回自己家的时候语气很生硬,也没邀请他,她今天明显不高兴。
他站在原地不敢动,周韵之走了两步,见许缙没跟上来,回头问他:
“你愣着干啥?”
许缙像一只被主人叫了名字的小狗,立马摇着尾巴追上去,高兴的表情藏不住。
他这副样子,她心情又好了很多。
算了,去他妈的父权夫权失权,说白了他也没做错什么。加上他又很会装可怜,站在她眼前,那副摇尾巴的样子实在让她心软,她忍不住伸手去牵他,他的手立马笼罩过来,同她十指相扣。
周韵之开门后,进入密码锁管理界面对许缙说:
“录你的指纹吧。”
许缙偷偷看一眼周韵之,温顺地伸出手指,按照指示抬起放下,左移右移,上移下移,密码锁提示指纹录入成功。
登堂入室。
周韵之今天确实不想动,她想点外卖,顺便看看医院选址和公司注册的流程,她正刷着外卖平台,许缙卷起袖子起身说:
“你冰箱里有食材吗?我来做吧,别点了。”
“没有……”
许缙打开冰箱看,真是啥也没有,就几瓶可乐,半个西瓜。
“你自己待会儿,我回去一趟,一会儿回来给你做饭?”
“哦。”
周韵之在看医院的选址,首先是法规红线:动物医院选址要求距离动物饲养场、经营动物的集贸市场等场所不少于两百米;动物诊疗场所需要有独立的出入口;不能设在居民楼内,不能与同一栋楼其他用户共用通道;云州市要求动物诊疗机构面积必须在一百五十平米以上;场地需要保证水电供应充足,楼板承重需要满足X光机等大型设备的需求,需要有良好的通风和独立排水系统。
其次是经营策略,既然想发展异宠专科诊疗,有限要选择中高端社区和宠物保有量高的区域,周边一定得好停车;需要避开幼儿园和学校,避开餐饮店。
很多商铺从网上看没法看出能否满足要求,得实际去考察才行。
她又上网搜公司注册,铺天盖地的广告袭来。
许缙给她转钱的时候她还没想好,是外婆和余楠让她下定了决心,这个事可以做,她想做,她现在每天脑子里都在想这件事,精神抖擞,比刚工作的时候还有劲。
又做了会儿研究,许缙回来了,虽然录了指纹,但他还是敲门了,提着一大堆食材,以及一个很大的行李包。
周韵之指着行李包问:
“这是啥?”
许缙理直气壮地回:
“我的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说完想起了什么,加了一句:“我不穿来路不明的衣服。”
周韵之大脑宕机,问:
“什么叫来路不明的衣服?”
许缙一边把食材放进冰箱,一边说:
“没什么。”
周韵之觉得他莫名其妙,话不说清楚,她都不想理他!自己继续研究选址。
许缙做的菜全是轻油轻盐的健康餐,周韵之看到就抱怨:
“你又把你家的蔬菜包搬过来了吗?”
许缙耐着性子哄她:
“太晚了,这个比较快,明天给你做别的,嗯?”
“根本没味道。”她存心找茬。
“你吃这个,这个有味道。”
他从袋子里拆开一个盒子,打开是一盆小龙虾。
好吧,周韵之所有脾气都没了。
“什么时候买的?”
“刚回来顺路买的。”
许缙随便吃了两口就戴上手套开始剥虾,一边剥一边递到周韵之面前。如果说在外人面前做这些事尚且可以理解为表演型人格,那为什么现在就他们俩他还要服务她?
周韵之说:
“不要你剥,我自己来。”
“别碰手了。”
“吃小龙虾的乐趣就在于自己剥,你懂什么!”
“行吧。”许缙无奈地摘下手套。
周韵之自己剥了会儿,问:
“你记得大二那年我们一起去武汉吃小龙虾吗?”
许缙不紧不慢地撕他的鸡胸肉,头也没抬,说:
“记得啊,店的名字我都记得,靓靓蒸虾,当时你说这家店上过《舌尖上的中国》非要去,为了吃这个虾差点错过高铁,吃完我们打车去高铁站,一直催司机开快点,你都快急哭了,那司机跟起飞了一样,把我们送到了,就是这次我长见识了,武汉的司
机真猛。”
周韵之哑然:
“你记得真细。”
许缙轻轻摇摇头,说:
“后来我去武汉出差,去了他们连锁店的另一家,不知道是不是店不对,也可能是我饮食习惯变了,觉得他们家小龙虾也就那样。”
一句话把周韵之弄沉默了,她突然觉得眼前的小龙虾索然无味。
·
晚上睡觉时,周韵之自然地把脑袋埋进许缙脖子里,手不太安分地摸他,摸一下捏一下,摸着摸着,许缙突然问:
“你那学长最近有找你么?”
周韵之被这突然的一问吓得一抖。
“怎么了?”
“随便问问。”
其实有,陈兆丰的助理是一个姓陆的女士,陆小姐最近来了两次云州,第一次带了一只包,说是陈总送给周小姐的,这个包周韵之认识,加上配货得几十万,她当然不能要。陆小姐为难,让周韵之自己拒绝陈老板,周韵之当场给陈兆丰打电话,骂了他一顿。
陆小姐第二次来带了一枚临安大学120周年校庆的纪念章、一束花和一只包,和上次的包同一个品牌,换了不同的款式。周韵之留下了校庆纪念章,花和包都没收。
在陈兆丰说要重新追她一次的时候,她居然真的好奇他追人是什么样的,可经过这两次,她心底燃起一丝很难说的嫌弃,一种不过如此的失望。
她不是会被漂亮物件迷惑的小女孩了,她的生活也没有需要背那么贵的包的场合,他说要追她,可他本人都没出现,只叫助理小姐代劳,虽然他就算真的来了她也还是会拒绝他,可她还是觉得找助理小姐做这些事多少有些无趣了,和她理解的他频繁换女伴的行为一样。恋爱的乐趣难道不就在亲自体验,费劲折腾吗?对比下来,某人直接给她转账,陪她睡觉,给她剥虾实在是要有意思得多。
“在想什么?”许缙又问。
周韵之不想说细节,简单解释:
“他给我送了两次东西,我没要,就这样。”
许缙一边吻周韵之的眼睛,一边拆解她。
“送的什么?”他问。
“不……重要啦,我不喜欢的东西……”
周韵之迷迷糊糊,大脑还要组织语言,话都说不清了。
她开始央求:
“可以了……”
“我没有。”
声音冷静得像个刽子手,很难不怀疑他在蓄意报复些什么,偏不给她痛快。
她咬咬牙道:
“我有……”
她侧身拉开床头柜,拿出一个盒子。
许缙接过的时候彻底愣住了,他不死心地仔细看生产日期,是去年生产的,冰冷又委屈地问:
“拆过的?……”
周韵之气得踢了他一脚,直接踢在他脸上。
“你烦不烦啊!老娘solo好吗!!”
许缙喉结艰难地滚动,血液沸腾,在她耳边问:
“怎么solo?”
他咬了一下她的耳朵。
周韵之一只手捂着脸,但被许缙抓着继续逼问。
“嗯?”
“你神经病!……”周韵之脸红得要滴血。
连哄带骗,周韵之拉开抽屉,给许缙展示了她的东西们,还挺可爱的,许缙的脑子一秒就烧起来了,捏着周韵之的腰,晕乎乎地去吻她。
“之之那时候在想什么?”
周韵之快哭出来了,羞得踹他,但脚踝反而被捏住。
刽子手的眼睛染红了,动作还是慢条斯理。
像喝醉了一样,大脑酥麻。
他说得对,真的很解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