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早听闻公子才名,今日才得见,当真羞愧。”
那人的声音落入相佑耳中,他下意识的看向公孙书,阿书的神情很自然,但被人夸赞总是要笑着的。
阿书长相清隽,笑起来自然也是好看的。
“咳咳咳。”
被自己想到的想法噎住了一下,他默默的放下了手中的酒盏。
公孙书自然将视线落回他身上,目光之中带着些关切。“殿下,不曾醉吧?”
相佑反问,“阿书醉了吗?”
可等二人目光交错而过,相佑视线若有似无落在姬安身上,却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在,看什么?
此刻,屋内正在跳舞之人只觉得周围冷了一分。她微微放轻了视线,目光却落在了那位公子带着笑意的眼眸之中。
于是,下意识的,她自然会趋利避害,朝着那人更为靠近了几分。
随着远处鼓声乐声,姬安的视线顺着眼前的舞姬微微流转,而后落在了面前的公孙书身上。
公孙书此刻未曾注意,目光从这舞姬身上,到相佑身上,再到那远处的鼓乐之上。
“久闻,公子擅琴?”
姬安抬眸,好似刚刚看到公孙书一般。“学过几日。”
“公子谦虚,殿下早先便说过,您当为琴艺大家。”
姬安恰到好处的应下,“我来试试。”
可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二人都未曾注意到上首的相佑眸中多了一分的不满。他的目光扫过二人,终究还是未曾开口。只是看向那中间的舞姬,眸子之中的情绪多了几分的冷。
被注视的舞姬愈发的紧张,舞动的姿态带上了些许的冷硬。
相佑想到刚刚那人看向她的眸光,视线也不由自主的落在此女子身上。样貌姣好,身姿窈窕,舞姿也算得上不错。他难道就喜欢这般庸俗之态,实属不该。
“咳咳,这舞。”
他微微轻咳出声,却不想此刻恰好下人送来了琴。
“该配我的琴才是。”
相佑沉默,相佑不想说话。
那一侧,早已被摆上了一张琴案。因着这琴,姬安起身,脚步挪了两下,做到了那琴面前。
公孙书这一刻开口,“不知公子可还用的习惯,我倒是不擅琴,府中也并无传世名琴。“
“不必,便很好。”她的目光在这琴身之上流转了一下,指尖搭的那一下,一道清响落入在场之人耳中。
相佑垂眸看他,看她非要同那舞姬合奏。可再看,再看,那琴音也逐渐的响起来。
这一次,相佑没了之前的闲适。他盯着这还在跳着的舞姬,看着她的舞步逐渐随着那琴音缓下来,慢下来,却带着说不清的美。他这个时候还在想,确实是美的,他善于发现这种微妙的差别。
只因他的曲子,这舞姬的身姿便完全不同了。
舞随音动,只因他的音,便全然不同了。
可随着他的音急了几分,那曲子之中的情绪也达到了最高处。相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着他微微快了几分的指尖,看着他此刻微微皱起的眉头。
可让相佑起身的,是那快要落到他眼中,或许就要转到他怀中的舞姬。
“可以了。”
相佑的声音有些急,听到的姬安便挣断了琴弦。她此刻只低头微微皱眉,看着那崩断的琴弦发呆。
“我来。”
看到突然坐在身侧之人,姬安微微抬眸,带着些清浅的笑意,“琴弦都断了。”
“断了又如何?”
对面的公孙书起身,似是要走过来,却转眼就听到了琴音之声。
相佑微微抬眸,对上了他的眸光。二人四目相对,好似一切都很明了。
琴者,虽然在各国颇有雅声。可若是在场之人唯他一人抚琴,还同舞姬相对。便不明的带有些许羞辱的意味。更何况,他本身的身份就足够的尴尬。
相佑想着,指尖便拨动了琴弦。
指尖下不过动了两下,对面之公孙书自然起身,他走了几步。随后便传来一阵轻巧鼓声,那声音慢慢的附和上了相佑的琴音。
不过片刻,许是这两位大人物的奏乐让人心中生出慌乱。
姬安抬眸看去,看到了那女子脚下有些急促的将要生乱的动作。于是,她慢慢的伸出手,压住了相佑的手。
因琴音骤停,远处公孙书倒也走了回来。
“殿下雅兴,书自然相陪。”
而那顺势停下来的舞姬朝着几人微微点头,在看向姬安的时候,眸光真切的带上了些许的感激。
“下去吧。”
发觉了相佑对这舞姬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不满,公孙书让人速速下去了。在他想要该请什么上来的时候,相佑直接开口,“不必了。”
于是,三人坐在一处,这次便是单纯的饮酒了。
只是公孙书偶尔看向对面之人的时候,会轻声询问,而后满饮一盏。
二人说着说着,姬安便觉得鼻尖的气息愈发的浓重了。
相佑则是看着她朦胧醉态,而后心尖微动。
那人此刻微微垂眸,眼眸之中的情绪看不真切,但却多了一分朦胧。
姬安的手落在桌案上,微微抵住一分。在发觉周围落入安静之后,略微无助的微微抬头。
那一眼,她看向相佑。
相佑下意识的起身,而后在发觉自己的动作太大之后,下意识的放慢了动作。而后走到她的身侧,“醉了吧。”
姬安抬眸,看着身侧站在一侧之人。
公孙书在此刻注视过去,目光从刚刚相佑的动作之上略过,指尖微微攥紧了一分。
而等他的目光落在那位燕国公子之上,他却不免叹息了一声。如果不看此人,还不知这世上当真有这般,昆仑碎,玉山倾之态。
不过醉酒而已,这醉态,当真让人叹息。美人如玉,醉如玉山倾倒啊。
酒盏送到唇角,公孙书微微抬眉。许久,在相佑微微伸出手的时候,他放下了酒盏。
公孙书:“殿下。”
这一声,让相佑的手顿了一下,而后还是伸出来,拽住了那人的胳膊。
“既然醉了,便该回了。”他已经做下了决定,让公孙书看过来也不会改变。
公孙书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只是起身。走到二人身侧,想要同他一起将人扶起。相佑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可在看到周围人之视线,他微微动了一下的手缩了一下。
公孙书扶住姬安,低头的那瞬间,闻到了一股
浅淡的香气,同相佑身上的不同。
相佑:“今日尽兴,下次阿书可还要记得。”
公孙书微微点头,面带笑意。
直到将人送出府邸,公孙书脸上的笑容都不曾散去。直到那车架远去,他的手背在身后,目光微微飘远。
他知道,自己没有猜错。而相佑,似乎也不在乎他知道了。
“殿下,何必做的如此明显呢?”他认为,相佑便是要让他知道。为什么呢,这样的事情发生,对他们,可谓是万分的不利啊。
他是了解自己的这位主子的,天生执着,却也很少有得不到的东西。
就是不知,这一次,能不能得偿所愿了。毕竟,此事过于出乎他的预料。这时候,他甚至在想,说不清是前两年让殿下娶了那位魏国公主是否更好一些。
不论魏国公主,还是齐国公主,到底,皆是女子。
.........
揽着人坐上车架,相佑松开身侧之人的手微微磨蹭了一下,而后看着她微微抬眸,好似看清了他。
相佑:“回去。”
“哦,好。”
听到他应下的声音,就这么简单,可突然却又觉得是那样的欢喜。
相佑偏头,目光微微落在她身上。许久,却发觉,那人青色的衣衫之上怎么多了一道橘色影子。
于是,他微微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衣袖。却不想,正好听到一声叫声,而后看到了那只坐在姬安袖子上的圆润润动物。
“你,”他下意识的开口,而后想起来这东西听不懂他说话。
于是,他伸出手想让那东西动一动,别压到她的胳膊。
姬安发觉了身侧之人一直在晃动,当即伸出了手,而后却好似听到什么声音。
相佑正好拉住了她伸出来的手,还有些犹豫的试探了一下,却也并未将她的手放回去。而那只毛茸茸的小手,也好像想要搭在她的身上。
“你,走开一点。”
那橘色的大红团子好似听懂了一般,从姬安的衣袖之上做到了她的衣摆上。甚至伸出爪子,挠了挠姬安挂在腰间的环佩。一时间,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
被吵醒的姬安抬头,正好看到相佑拎住了那只猫儿。
那猫儿,圆润润的眼睛泛着光就这么看着她。可怜巴巴的,她好似在那里见过。
相佑发觉了她愣怔一下的视线,微微轻咳了一声开口,“它太吵了,或许还有主人,我让人给它送回去。”
却不想,醉酒的姬安像是没听懂。
她摇摇晃晃的伸出手,却接住了他手中此刻格外听话乖巧的猫儿。“没有,没有主人。我带它回去。”
它实在可怜,要躲着人,还有努力的生存。它太过可怜,定然是没有主人的。
从此之后,她便是它的主人。
姬安迷蒙开口,“不对,不对,你日后就是它的主人。”
相佑意外,“我没养过这样的动物。”
姬安却点头。“你适合养,没人欺负它。”
二人同时愣了一下,而后姬安将这一团抱到了怀中。她好像,不该说这句。
而相佑则是看着眼前一人一猫,许久才伸出手点了点她怀中的那橘色脑袋。“那便,我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