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耀死了。”
“嗯。”
相佑像是不在意的点点头,而后目光重新落在了眼前绢书之上。
“弹劾我?”
相佑叹息,本以为他们是应下了,没想到是打迂回的。
不过,这也在姬安的预料之中。她便觉得,他们怎么可能会如此顺利的应下,她一介燕女,分走了景国之权柄。
“由你来批,如何?”
听到他调侃的声音,姬安顺势坐在了他的身侧,从他的手中接过,当即写下了一个滚字。
相佑看着那字,只觉得她这脾气很是可爱。
“你坐,我去为你煮一盏消气的茶来。”
看着他起身,姬安伸出手扶住了脸,盯着他的背影发了一下呆。其实,她没有想到,他让权让的如此的果决。
而这些,堆在一侧,能有半数弹劾她的奏疏,他是丝毫都不看的。
相耀之死,他不在乎。就像,她不曾问他,祁素之死一样。
当日,在相佑靠在一侧的目光之中,她将陈制定为了余南郡郡守。
“如何?”
相佑只看了一眼,便为她递上了茶盏。“随你。”
余南之地,靠鲁国,若是易武成此行顺利,她定会安排陈制负责鲁国灭后一应事务。
“我先动鲁国,你觉得如何?”
相佑思索了一下,“听你的。”
她在这一刻将茶盏送回他的手中,“都听我的?”
姬安刚刚眯起眼眸,却看到眼前之人伸出手揽住她,身上带着的那抹浅淡的雨后竹香的味道顺便弥漫开来。他沉默了许久,而后才靠在她的耳侧,“你远比我果决,既然决定了,便从此开始。”
他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而她也知道,他也急切的需要一场胜利,才挽回他此刻的名声。
而这场胜利,到底最后会成为谁的嫁衣。
......
半月后。
姬安看向那满桌案的喜报,眉宇之间终究是带上了些许的喜色。
她是不曾看错人的,不同的境遇之下,易武成比起守城来说,更擅征伐。
之后,那之前近乎要堆的满桌案的弹劾到底是消失了。
鲁国亡了这件事,对于景国自然是个天大的喜事。唯有军中武将,颇有不忿,但那是王上力排众议立下的王后。还是掌控权柄的王后,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更何况,如今王后的心腹,他是灭了鲁国,而不是败了。这自然是一件喜事,大喜事。
不过,同景国这边的欢欣雀跃不同。
此时的齐国简直就是风声鹤唳,宋骤听到消息更是当即摔了两套茶具。
他连夜入宫,欲要联合楚国。他想,这一次,楚国断然不会拒绝。
没有了鲁国那个小国的天然屏障,他们可是同景国如今大面积接壤。景国军强,若是他们出手,齐国挡不住,楚国也一样挡不住。
齐王自然也是心生慌乱,自然急切的催促这宋骤加急出发了。
对如今的宋骤来说,齐楚联盟绝对是必然的。
而他不曾想到的是,刚刚到楚国,他就被人抓了。
“你们是何人!我乃齐相,你们可知!”
“松手,缘何抓我!”
宋骤此刻的心中生出无数想法,他甚至想到是不是姬安潜入楚国,这才抓了他。
却不想,他见到了楚国王后。
他自然见过那位楚王,可不知为何每次谈好的联盟都会在他回国之后逐渐断连。他每次试探,却也终究得了一个他不信任他的结果。
可如今不是曾经了,景国要行动了。他们已然动了鲁国,下一步是谁,犹未可知。
就在此刻,那个愚蠢的楚王,竟然不见他!
“宋相?很是意外吗?”
宋骤皱眉,看着眼前这女子,他未曾见过她。却也能猜测,“想必,就是王后娘娘了吧。”
苏岁容勾起一抹笑容,“宋相机敏,能看出此刻我为何找你吗?”
宋骤心中愈发警惕,他看着眼前这位貌美女子,却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熟悉。她自然是貌美的,如果不美,如何能以民女之身,为楚国王后。
“宋相,我姓苏。”
宋骤微微抬眸,总算是看出了那些许的熟悉来自何处。
“苏,你是,”
宋骤将要说出口的话被他咽了回去,那一瞬间,他脑海之中千回百转。
是,姬安的王后,是她的第三任王后。那个传闻之中,在燕国国灭之日,同心上人一同离燕的苏王后!
如今,她却是楚国王后,是那新任楚王的妻子。
不对,不对,楚王若知晓,又怎么可能让此女接触他,甚至同齐国断联。
就算那熊真再如何的蠢笨,却也该知道,此刻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就算景国势大,可齐楚皆为大国,若是联合,一定能让景国投鼠忌器。总比等着那景国吃透了他们才好。
“宋相看来明白了。”
宋骤叹息,他低头看向自己此刻的境遇。只觉得自己这次也是鲁莽了,被鲁国的消息惊到,所以不曾多加思索。他以为楚国之人不蠢,却不想。“怕是如今,楚国之权,尽在王后手中了吧。”
苏岁荣一笑,“宋相高看了。”
他确实是高看了,苏岁荣是靠着那年埋伏下的人马,才能做到短暂的瞒天过海。
可这一切,早已经足够了。
“王后,这就准备走了吗?”
宋骤还想挽留,他还有许多话要说。
却不想,苏岁荣却只是轻轻回头。她知道自己不算天下绝顶的聪明,能走到这一步,离不开那人背后的支持。
而如今,她距离自己曾经的愿望明明一步之遥。所以,她绝对不允许眼前之人打破了它。
“宫中离不开我,王上也离不开我,宋相,便不奉陪了。”
宋骤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着急的伸出手,“王后,楚王后,我能让你真正掌权,你先留下!”
“宋相巧言如簧,实在是不敢听。”
宋骤面色急切,刚要抬步,却被这四周之人拦住。
他们的刀剑抵住了他的胸口,脖颈,还有额头。
他此刻高声大喊,“我是齐国相国,在这个时候,你们敢杀了我吗!”
虽然声音极大,可他垂在一侧的手却在疯狂的颤抖。而眼前的寒光则是让他瞳孔紧缩,他微微退后两步,此刻也顾及不得那快要离开的消失不见的苏王后的身
影。
“等一下,本相许你们荣华富贵。”
“你们不想吗!可以随我回齐国,我乃齐国相国,可任命你为齐国大夫,此后我们富贵共享!”
宋骤脚下躲着他们劈下来的寒光,口中还说着自己对于他们的承诺。
直到,他额头的汗水落在地上。
他微微抬眼,看到了血色迸溅。他着急的后退,踹到了一片桌子,却仍旧不曾摆脱那些人。
而刚刚,他那滚落在地的一条胳膊,此刻落在地上,沾染了些许的灰尘。
“你们杀了我,绝对必死,齐国不会放过你们,刚刚哪位王后,未必不是拿你们做筏子。你们不想活着吗!你们不想此后躺在金屋之上,享尽世间荣华吗!”
宋骤被人拽住了胳膊,他瞳孔瞪大,嘴上却仍旧不停。
“我们赌一把,我活着,你们才能活着。相信我,这样的大人物,根本不会在乎你们的性命!”
“老二,你来抓住他,我先割了此人的舌头,尽会妖言惑众!”
听到如此,宋骤连忙要后退,一时间不敢开口。
却不想,就在此刻,他微微皱眉。而后,他发觉,自己怎么需要抬头抬起的这么高,才能看到那几人。
“好了,兄弟们,收工。”
他们,怎么走了。
是因为,他死了。
同那条胳膊一样,宋骤或许也从未想到,他或许觉得自己此生并不会寿终正寝,那也应该会死的轰轰烈烈。
而不是,同此刻一样,死在几个无人可知的侍卫手中。
..............
“宋骤死了。”
得知这个消息,姬安的脸上难得流露出些许真心的笑容来。
香雪在一侧继续说着,却不想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姬安发现她停下,于是轻轻开口,“继续说。”
而走进来的相佑则是顺势靠在她身侧,那桌案之前许多的奏疏都已展开,朱笔御批,都落下了该有的痕迹。
“说什么呢?”
姬安伸出手,指尖微微缠绕了他两分发丝,“宋骤,死了。”
相佑一愣,却也露出笑意。“那倒确实,是个好事。”
二人四目相对,相佑已然了解了她的心思。
于是,他微微低头,同她额头相触。“都听你的吧。”
或许,他天生的,就是该做到这一步的。他生来就是为了成全她的,而这对他来说,并不算勉强。
香雪微微歪头,觉得这接下来的事情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参与了。
她轻巧的放下手中的绢书,而后小心翼翼的退出去。
此刻,窗外的明月高悬,正是最好的时候。
而此时的明月则是带着人早已离开了秦阳城,她知道,她不是需要被人庇护的雀鸟。
楚子演有他自己需要坚守的位置,而她,作为公子的心腹,她也有她的任务去做。
夜半,她终于同人汇合。
“明月,你终于来了!”
一群女子朝着眼前之人挥手,若是相佑在此处,便能看出眼前这略带熟悉的几人,纷纷皆是姬安曾经带他见过的旧友。
而情谊,同利益,捆绑在一起,往往是极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