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雨辰回来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桑沐却莫名避着他。
这些时日以来,桑沐想了很多,她不想自己的人生留下什么污点,也不想谢雨辰成为她人生的污点。
所以她决定狠下心来,删了谢雨辰所有的联系方式,并把谢雨辰给她的钱,转交给了他奶奶。
那夜狂风暴雨,谢雨辰站在家门口,整整一晚上。
他很想冲进桑沐家,可他不能。
他没有任何资格。
只会给桑沐带来不必要的困扰、麻烦。
还会让她被人说三道四,陷于万劫不复。
原来,还未拥有,他便已经失去。
为了不让奶奶担心,谢雨辰最后还是进了屋子。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滑落,模糊了他的双眼。他鼓起勇气给桑沐发去微信,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她的好友。
他又准备发短信给她,想了想,还是算了。
也许,不打扰才是最后的温柔。
更何况,她还有家。
他怎会忘了最重要的原则性问题!
可他又想,她明明对他是在意的。
她怎么能做到这么狠心?
她对她自己,也好狠!
谢雨辰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长长叹息一声。
第二天回程时,他依然没有看到桑沐,大概率是刻意避着他。
躲他跟躲着鬼一样。
此后的每个周末,谢雨辰都会回家。
桑沐奇怪,他不是要做兼职挣钱么?
现在总是回老家,他不搞兼职了?
那天夜里,谢雨辰站在卧室的窗户旁,静静地看着对面。
可他这次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关掉灯。
不多时,桑沐从房间走出来,恰巧看到那道孤零零地身影。
他好像比之前更瘦了,还多了几分憔悴,整个人就是皮包骨的模样。
感觉就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桑沐抿了抿唇,很快转移视线,不再看他。
她看了眼旁边的阳台窗户,那是谢时睡觉的房间,里面整个窗帘都是拉上的。
她确定,谢时应该不会看到此刻外面的情景。
桑沐背过身去站在阳台上乘凉。
谢雨辰看着她清瘦的背影,终是拿出手机给她发去了短信。
桑沐手机响起一声短信提示音。
谢雨辰:【可以聊聊吗?嫂子。】
桑沐微微一怔,本不想回复。可她想想,不如说清楚,彻底让他断了念想。
桑沐:【有什么事吗?】
接着她把手机调成震动,以免谢时发现什么。
谢雨辰:【还在生我气,带女生回家吗?】
桑沐:【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已婚女人还是和男性保持距离比较好。】
谢雨辰:【是我唐突了,可我希望我们能像从前那样就好。】
【你放心,我不会影响你和哥的感情。】
可是,她根本回不到从前了。
她害怕,害怕自己覆水难收,惹火上身。
她更害怕自己哪天就越界了。
所以,她只有一条选择,就是彻底无视、彻底回避。
桑沐没再回谢雨辰的消息,直接走回了卧室。
谢雨辰不再继续发消息,他害怕惹她心烦,更害怕她一冲动就拉黑他的电话号码。
可桑沐不知道的是,这一夜,他静静地站在窗户旁,一站就是整整一晚。
往后的每个周末,他都会按时回来。
每当给桑沐发消息之后,如果她没回,他就停止继续打扰她,等过一周,再发一条信息过去。
谢雨辰发觉,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他害怕,害怕桑沐再也不理他。
因为他从没想过,有一天桑沐会不理他,更没想过,桑沐会删他的联系方式。
在他心里,桑沐一直是很好很温暖的人,至少给了他太多的温暖。
从前的种种回忆,她可有入过心?
他不相信,她就这样遗忘了两人的点滴过去。
此后,谢雨辰不再给桑沐每周发一次短信,而是从微信添加好友里面发送消息,并注明不用加他,只是这样发送消息不会太过打扰她、影响到她。
但他每天也只发三四条适可而止,直到一个月后,他终于收到桑沐发来的消息回复,但只是回复,并未通过好友申请。
桑沐:【你不要因为我而改变你的生活状态,以前你周末都会去做兼职,我希望你可以做回自己。】
谢雨辰:【嫂嫂,可以的话,你加回我好友,我就听你说的像从前那样生活。】
桑沐:【不必了,保持成年人的边界吧。】
谢雨辰:【我不发消息给你,就只是加着,好吗?】
桑沐想了想,还是算了,就怕自己哪天没控制住就联系了他。
她没再继续回他的消息,他也没再继续打扰。
夜里,谢雨辰躺在寝室的床上,跟室友们聊着天。
“问你们一个问题。我有一个朋友,他带了一个女生回家,两人只是普通关系,但是男的还当着另一个女人的面,假装和女生做些亲密举动,但其实什么都没碰到,只是看看那个女人的反应。”
“最后你们猜怎么着?”
王大川拉着嗓门:“她要是喜欢对方,不得气死。”
“可女方已婚。”
张回眼睛一亮:“还是人妻呀,口味有点重哪。”
王大川:“已婚的话,大概率玩玩,人家无所屌谓。”
谢雨辰:“但女方不仅不再和我朋友说话,还删除了我朋友。”
“我艹,还走心了!”张回道。
张回挠了挠腮:“那就难搞了,八成是被男的伤透了心。”
“女的多大年纪了?”
“大我朋友7岁。”
王大川挑了挑眉:“这已婚女人配得感还挺强。”
“她自己也很优秀,这一年在事业上取得了不小的成绩。”
“哦,难怪,男的没给足情绪价值呗。”王大川道。
“但是和他联系了一个月,她还是一样的态度。”
张回:“就只是联系呀?还得送点东西才行。”
谢雨辰忙不迭道:“我朋友之前给她的几万块都被退回了。”
张回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不是,这女的和你朋友到底啥关系啊?”
“她是我朋友的……嫂子。”
“我怎么遇不到这样的?”张回调侃地说道。
王大川:“你拉倒吧,首先做弟弟的要有颜值。”
“我颜值不差,算耐看型。”
王大川:“撒泡尿先照下自己吧。”
……
谢雨辰:“她还跟我朋友说,不要为了她改变自己原本的生活。”
上铺的李承飞一直听着几人聊天,突然接话:“那样他就失去了本来的魅力,女人都是慕强的,喜欢让她仰望的男人。”
“真相了,老李不愧是情场老手啊。”张回眉飞色舞道。
谢雨辰的眉眼微微扬起:“我好像懂了,老李,说到点上了。”
“你果真有几把刷子!”
谢雨辰开始思考着一些东西,他觉得,有些东西就像沙子,越是握紧,越是容易失去。
此后,谢雨辰周末没再回老家,而是恢复了往常的生活,暑假也是在外面努力挣钱工作。
直到9月初,桑沐第二次来长亭,这次来是参加一个行业高级培训会。
晚上聚餐的时候,桑沐喝了些许酒。倒不是有人劝酒,更像是自己喝着闷酒,心里被什么东西堵得慌。
散席的时候,同行季行之扶助桑沐:“桑小姐,这次怎么喝了那么多酒?是有什心事?”
桑沐的胳膊从他手中挣脱,朝外头缓慢走着,淡笑道:“就工作上的事,总有些人不是那么好沟通。”
“那确实,我平日也遇到不少。”
季行之打量一番桑沐的神色,担忧道:“你现在醉成这样没法一个人回酒店吧。”
“没事,我叫个车就行。”
“不用那么麻烦,我开了车过来,送你一程。”
“季先生,不用这么麻烦。”桑沐边推脱边往外走。
可季行之并
未理会桑沐的意思,攥着她的胳膊将她往车库带。
“桑小姐你喝多了,自己说什么话都稀里糊涂的。”
“别着急,很快就到我停车的位置了。”
桑沐还有些许意识,使出吃奶的劲挣脱开。
只可惜这次季云没有出席,不然绝不会发生眼前这一幕。
“季先生,真的不用了。”
季行之全然不顾桑沐的推脱,手掌不由揽上她的肩头,带着势在必得的轻浮。
桑沐的身体一僵,下意识就要侧身避开,指尖抵上他的手臂,透着疏离:“真的不用,我自己......”
话没说完,那一瞬间,她像是感应到什么,目光越过季行之的臂弯,直直撞上对面那双骤然凝固的双眸。
是谢雨辰。
他不知站了多久,身旁的喧嚣好似与他无关,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谢雨辰定了定神,长腿迈开,径直向这边跑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陡然悬起的心尖上。
“嫂子。”
男人的声线依旧清朗,却在夜色里淬了几分凉意。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逆着光,看不清神色,唯有那双眼,像深渊一样。
季行之一听男生叫桑沐嫂子,吓得连忙缩回了手。
谢雨辰眼色淡漠地掠过季行之,道:“真的是你,还以为看错了。”
他兼职的公司原本作为赞助商出席了附近的一个小活动,晚上收工的时候他正准备坐公交回校,无意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了许久,直到看到两人推拉,才确定眼前的女人就是桑沐。
桑沐几乎是逃向谢雨辰,站定在他身边,将声线放平稳:“季先生,我.......我弟弟来接我,就不麻烦你了。”
季行之虚情假意地朝谢雨辰讪讪一笑:“要不我送你们一程?”
谢雨辰往前迈了半步,将桑沐自然地护在身后,不卑不亢地迎上季行之的目光,声线不大,却异常清晰:“不必了,我刚好叫了车,几分钟就到。”
“那行,那我就走了。”
桑沐:“季先生,慢走。”
谢雨辰目送季行之的车远去,周遭渐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街角的风伺机拂过,吹乱了她的发梢。
随即,男人指尖收拢,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大,察觉到她轻微的颤栗后,又松了几分,将她带至旁边的一条窄巷。
“谢雨辰......”桑沐后背贴着微凉的砖墙,感觉手腕吃疼,颤声道:“你先松开,你弄疼我了。”
男人松了手,背对着她,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动作有些急躁。打火机在暗巷里“嚓”地亮起,照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一点猩红在指尖明明灭灭。
他眯着眼用力吸了一口,像是要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压下去,然后长长吐出一圈白雾,慢慢被夜风吹散。
桑沐靠在微凉的墙壁上,那股在季行之面前硬撑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视线突然变得模糊,脸色微醺,红彤彤地,愈发看不清眼前的人。
“你知道我不喜欢闻烟味的......”桑沐有点憋屈地说道。
谢雨辰听到她那带着几分娇气的嗓音,立马将烟头摁灭,可他依旧没有转身,也没吭声,狭窄的巷子里两道身影被无限拉长。
桑沐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喃喃地说道:“车呢?不是马上要到了吗?”
谢雨辰缓缓转身走到她面前,巷口漏进来的微光将他脸颊勾勒出硬朗的线条。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眸凝视着她。
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将她紧紧裹挟,男人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烫得让人不敢再去看第二眼。
桑沐心中泛着嘀咕,突然有点想哭,眼眶倏地一下就红了。
不知是委屈,还是被眼前的人吓住。
死寂中,谢雨辰一只手撑在墙面上,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嗓音暗哑,像磨过的砂纸,强压着情绪。
“嫂子,你之前答应过我的话,”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着,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好似吞咽下某些苦涩,“这么快就忘了?”
“嗯?”男人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