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宁冲进人群,刚想帮忙,但发现好像用不上她。
只见她熟悉的那位老奶奶骑在一位大妈身上,一手按住那位大妈的脸,另一只手也不消停,不断挥舞着,把另一位大妈薅了一脸。
甚至老奶奶的腿也不消停,不断地蹬踹,周围好几个劝架的人被误伤。
身体在伤人,老奶奶还不忘记精神攻击,不断叫骂,一句又一句脏话问候对方全家。
这场二打一,老奶奶碾压!
如此杀伤力,程锦宁摇头,她这毫无用武之地,过去了说不定是拖老奶奶后腿,干脆在旁边看戏。
此时任雪也挤了进来,见到这场面也愣了一会儿,转头看见程锦宁在看热闹,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凑过了过去,好奇地跟她打听。
程锦宁也不知道啊,她左右看了一眼,找了个符合眼缘的大婶询问。
大婶轻啧一声,说话也公道,道:“是她们先欺负赵婶的。”
“赵婶命苦,儿子和儿媳早早离世,留下个孙子,没想到孙子前几年也去世了,留下孙媳妇钱桂花一人带着孩子,一家三口老的小的就这么过着日子。”
“本来挺好的,但赵婶的孙媳水灵又年轻,还有一份正式工作,这不就被惦记上了吗?”
“和赵大姐打架的这两女人,一个是怀疑丈夫出轨钱桂花,一个则是想要将钱桂花介绍给她自己的儿子。”
“前者那是想多了,后者...”大婶撇撇嘴,嫌弃地说:“她那算盘珠子都打赵大姐脸上去了,说什么工作让给她儿子,以后她儿子养赵大姐和钱桂花,说什么让赵大姐的孙子以后就认她儿子当爸爸,这房子就是他们一家人住。”
“我呸!”大婶越说越气愤,“都是些不要脸的人!”
程锦宁和任雪赞同地点了点头。
算计一个失去了丈夫,还要养奶奶和儿子的女人的工作和房子,这不是不要脸是什么?
这边程锦宁和任雪刚了解完情况,那边赵奶奶已经大杀四方,成功击退前来找麻烦的人,又恢复了往常那和善的模样。
任雪刚好拿相机将这一幕记录下来,又爽又惊奇,“这赵奶奶变脸可真快。”
“都是为了生活。”程锦宁反倒觉得赵奶奶现在的模样才是她本来的模样,只是生活逼得她不得不彪悍起来,让那些想要欺负他们一家的人不敢上前。
“我找的人就在这里,你是?”程锦宁侧头看着任雪,“你找谁?”
任雪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本子,有些失望,“不是赵奶奶,是另一个老奶奶,咱俩不能一起了。”
程锦宁无所谓,和她挥了挥手告别就去找赵奶奶了。
留在原地的任雪:“......”
“无情的女人!”
*
刚走到赵奶奶面前,赵奶奶便一脸惊喜指着她喊道:“哎呀,你是那个...那个谁来着,我见过!”
程锦宁上前扶着赵奶奶,怕她一激动给摔了。
虽然知道赵奶奶是打架能手,但毕竟瞧着也是老胳膊老腿了,她害怕。
“赵奶奶,您还记得我?”
赵奶奶眯着眼睛仔细打量她,略微有些尴尬,“记得记得,就是不记得名字,你也知道,这人老了记性就差了...”
程锦宁笑了,帮赵奶奶找补,道:“您不记得也正常,当时我在最开始介绍的名字,之后都忙着去说许副...那个许国栋的事情了,哪还有心思去记我的名字?”
赵奶奶赶紧点头,“是这样没错!”
说完,赵奶奶拉着程锦宁往前走,“小丫头今天来干嘛啊?又要打听谁的事迹?我老婆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程锦宁还没说话,赵奶奶带着她在一间两间的平房前停下。
两间平房大约三十平方米,外面还有搭起来的厨房和杂物间。
这点位置不算大,但只有赵奶奶和孙媳妇以及重孙子两大一小住,绝对够用了。
赵奶奶见程锦宁在打量,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是厂里照顾我们祖孙分的屋子,也有一些工友的帮助,不然都分不到这么大的屋子。”
她带着程锦宁进了偏小的那间屋子,一进去就是整洁的床铺,旁边还有一个大衣柜以及一个斗柜,靠近床的位置还有一个两人座的木头沙发。
赵奶奶让程锦宁坐下,又转身去给她倒茶。
程锦宁想阻止都没办法,只能起身帮忙,最后两人又一起回到沙发上坐下。
“小丫头想了解谁啊?咱们机械厂七十年的历史,我可是亲身经历了其中的五十年,周围这一片的人我都知道!”赵奶奶骄傲地抬起下巴,“你尽管问!”
此时的赵奶奶哪怕已经是老太太了,但那姿态尽显可爱,程锦宁都忍不住笑了,拿出纸笔,道:“赵奶奶,我今天要了解的就是您!”
赵奶奶傻眼了,“我?”
程锦宁点头,“上次不就说了要专门给您写一篇文章吗?我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赵奶奶激动地笑了起来,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坐下,坐下也不安分,又拿起杯子喝水。
终于,一杯水都被喝完了,赵奶奶冷静下来了。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赵奶奶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也是可以上报纸的人了!”
程锦宁见到这一幕有些心动,“您孙媳和重孙子什么时候在家?我找朋友给您一家找张照片吧?到时候投稿的时候也送到报社去。”
赵奶奶一听,顿时更高兴了,“好好好!”
兴奋过后,赵奶奶也开始讲述属于她的故事。
赵奶奶本名赵二丫,因着名字不好听,也就不让人叫了,再加上年岁渐长,一些和她一辈的人陆陆续续离世,到现在,竟然都没多少人知道她的本名了。
提起赵二丫这个名字的时候,赵奶奶自己都愣了好一会儿,她沉默了好久,道:“诶!”
程锦宁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个名字。
赵二丫,哪怕已经七十了,是外人眼中的赵奶奶,但她依旧是赵二丫。
赵二丫年轻时是村里一枝花,二十岁的时候遇见了丈夫孙铁军,两人婚后进了机械厂工作,婚后生了一个儿子叫孙建国。
一家三口的日子过得平淡又幸福。
但这样幸福的日子只维持了十年,在儿子十岁那年,厂里发生了火灾,孙铁军为了抢救厂里的货物离世。
此后赵二丫独自带着孙建国生活,没有改嫁。
而孙建国长大后顶替了孙铁军的工作,成为了一名车间工人,之后结婚生子。
日子似乎又平静了下来,直到十五年后,孙建国在工作时,机械出了问题,将他的手臂搅
断,后因治疗无效,伤口感染而死。
孙建国离世之后,他的妻子接受不了打击,很快也病逝了,这个时候孙建国的儿子,也就是赵奶奶的孙子孙奇再一次接替了工作,并且因为高中文凭而进了秘书科,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厂长秘书的职位。
本是光宗耀祖的事情,还没来得及高兴,孙奇在一次意外中救了厂长,但自己没了。
孙家三代单传都是为了机械厂离世,孙奇又刚有了孩子,于是厂里给了孙家优待,破例给他们分了房子,还是那一批里面积最大,位置最好的房子。
除此之外,孙奇的工作名额又传给了他的妻子钱桂花。
只是钱桂花大字不识一个,做不了孙奇原本的岗位,干脆和另一个人换岗,得了一笔补偿费之后去了厨房当杂工。
钱桂花没想过改嫁,老老实实工作,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听到这里,程锦宁又在本子上记下了一笔:钱桂花困境,改善?
钱桂花如果想改嫁,程锦宁不会多此一举去管这件事情,但钱桂花明显不想,还被不断骚扰。
她是一个可怜人,程锦宁顺手帮一把,也不是不可以。
赵奶奶讲述完了她的故事,程锦宁低头在本子上整理,一边整理一边感慨:这孙家三代男人的命都不咋地,不过他们都娶了好妻子,这又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命好。
赵奶奶笑眯眯地看着程锦宁,问:“怎么样?老婆子我的故事跌宕起伏,写成文章,绝对有很多人看!”
程锦宁点头,“确实!”
只是这个故事太苦了,一直在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看着赵奶奶,只从表面上看,其实看不出赵奶奶的苦,她的精气神饱满,整个人透着一股向上的气息。
她好像知道该怎么去写赵奶奶了。
*
收集好了赵奶奶的信息,程锦宁没离开,而是在家属院里找到了采访完另一位老奶奶的任雪,带着她去了赵奶奶家。
此时赵奶奶的孙媳妇钱桂花也下班了,重孙子也从学校回来了。
程锦宁和钱桂花对视一眼,发现还是个熟人,那个总是在她打饭的时候多给她一大勺肉的食堂大姐!
两人从来都只有中午打饭时的那一点交集,没有说过话,也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有的时候还是庄靖恒帮忙打饭,让两人这点交集都断掉了。
但在今天,她们认识了。
程锦宁伸出手,道:“我叫程锦宁。”
“我叫钱桂花。”钱桂花第一次和人握手,有些慌张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这才握住程锦宁的手,学着以前见过的那样上下晃了晃。
程锦宁没松开手,而是握着她的手又上下晃了几下。
钱桂花顿时放松下来。
“来吧,我给你们拍照。”任雪拿着相机准备好,而程锦宁则瞬间切换指挥模式,给赵二丫、钱桂花以及最小的孙诚安排好位置以及姿势,这才对任雪示意。
任雪在那一刻按下快门,‘咔嚓’一声,一个拥有赵、钱、孙这三个姓氏的‘三姓之家’定格在了照片中。
一个月后,这张照片连同《二丫的故事》一起发表,掀起一阵热潮。
赵二丫被人熟知,多了不少来采访她的人,每天乐滋滋地分享她的经历和生活,而钱桂花也迎来了一个特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