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停着一辆昂贵却又低调的迈巴赫,车旁边站着极为般配的一男一女。

    岑尔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才走过去,礼貌地打招呼:“妈,齐叔叔,这一路辛苦了。”

    白玉看了看自己多年未见的女儿,心里不由得一酸,她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齐逸茗上前两步,朝她伸手:“你好,经常听你妈妈提起你,今天终于见面了。”

    他中文的口音很纯正,带着些微的法国腔调,长相也偏东亚,大概是法国华裔。

    “这是…”白玉的目光落在徐衍青身上,眼里闪过片刻的惊慌,“衍青吧?”

    他微微颔首,“您好。”

    白玉身子险些站不住,勉强着说:“这么多年不见,你比当年更加出挑了。”

    岑尔侧身,示意白玉上去,“上去说吧,齐叔叔,可能会有些久,麻烦您在车里等了。”

    齐逸茗点点头,拍了拍白玉的背,“去吧,我在这里。”

    见他们说完话,岑尔转身向楼梯走去。徐衍青走在最后。

    上楼的时候白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老旧的楼梯,还有生锈的扶手,楼梯角落里堆积的灰尘让她只皱眉头,“尔尔,这些年你就住在这里吗?”

    “比不得老宅,这里的房子是老了些,但是周边的环境还挺好的,超市学校什么都都近,我的工资也能支撑,过着过着就习惯了。”岑尔解释道。

    白玉有些着急:“你奶奶呢?这么些年她就让你过这样的日子吗?”

    “……我不愿意任她摆布,一个人搬出来了,她断了我的经济来源。”

    白玉心里一阵酸楚,拧着眉说:“那怎么不和妈妈说?妈妈可以帮你的。”

    岑尔没有回答,只是拿出钥匙,“到了。”

    进门后岑尔拿出客人穿的鞋子,用普通的玻璃杯接了温水递给白玉,“环境比较简陋,可能会不太舒服。”

    从小白玉用的就是顶好的,在这个老旧、充满陈年气息的房子里难免会不适应。

    白玉心情复杂地结果温水,一脸凝重,原来这么多年自己的孩子过的都是这样的生活,衣食拮据,环境简陋到无法居住。

    就在她愧疚的时候,突然瞥见茶几上的照片,是岑尔和一个她没见过的小女孩的合照,她拿起照片仔细观摩,问到:“这是…?”

    岑尔解释道:“我的收养孩子,叫岑逐月,她听不见,也不会说话,在特殊学校读书。”

    “所以…”听到她说的,白玉的手抖了一下,满脸自责,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你在切断经济的情况下…不仅要养活自己…还要养活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

    她的孩子也成为妈妈了,那是否会对她所做的一切更加唾弃、厌恶呢?

    岑尔点点头,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尔尔…”白玉想伸手摸摸她,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这个情况下,徐衍青在场明显不太合适,决定把这里留给她们,便说:“我出去买点东西。”

    “不用…”岑尔制止了他,转头说:“妈妈,这里没有外人,什么都可以说,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我都知道,只是想听你亲口说一遍。”

    冷血吧,对自己的妈妈竟然是这样的态度,这么直接,这么不顾及妈妈的感受,就当她是冷血吧。

    有些事情,不说过不去,说了过不好,与其一辈子揣着心事,不如摊开来说,痛也就在那一瞬间。

    “……”白玉沉默了,她知道今天来会撕开所有的遮羞布,却不知道会来的这样快,如果徐衍青不在,她尚且可以为自己狡辩,可如今,怕是再也没有机会挽回自己的形象了。

    许久,白玉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沉重的沙哑:“那时候…妈妈真的撑不住了,在岑家,没有人看见我,我身体的伤痛,你爸爸的无情,你奶奶的冷漠,我像一个被豢养的哑巴…”

    说到这里,白玉浑身发抖。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无法理解丈夫为什么这样,明明当初是她的丈夫

    口口声声说着爱她,把她娶进门来的。

    这种假情假意持续到生完孩子,她像一个用完就扔的破破烂烂的工具,残破不堪的身体,丈夫嫌弃的眼神,还有生产完需要安抚的心。

    不出所料,她抑郁了,对任何东西都提不起兴趣,包括她嗷嗷待哺的孩子,她一点都不想碰。

    时至今日,她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为了骗到她家里的支持,为了得到她家的资源。

    那个男人根本不爱她。

    “你爸爸经常带着小三,还有那个…”白玉紧紧掐着手心,极力不让自己事态,“还有那个能跑能跳的男孩在我面前其乐融融,这些我都忍了…”

    “后来你外公出了点状况,需要资金周转,我去求你奶奶,她看都没看我,用那种瞧不起人的语气说——连个一儿半女都生不出,还管不好自己的丈夫,纵容他出去乱搞,我凭什么要帮?”

    “从那一刻起,我彻底对岑家失望了,你爸爸出轨我没哭,生你的时候丢了一条命我没哭,产后落下一辈子都病根我没哭,就连那个女人来挑衅我、折磨我的时候也没哭,可是…”白玉低下头,泪水一滴接着一滴,无穷无尽。

    “当年我知道你要和衍青订婚就托人去打听了,我想,你肯定是不愿意的,肯定是你奶奶威胁你。”

    “衍青是养子,我猜你奶奶不知道,不然她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以你奶奶的性格,除非这件事可以瞒一辈子,否则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她知道的那一天就是你们分开的那一天…”

    “所以我找到衍青,让他把我准备的出轨的证据放出来,让他当众退婚,到时候我也可以把你带走…”

    白玉的脸上出现懊悔:“可是我没想到你不愿意和我走,你说你在乎的人都在这里,那个时候妈妈真的没办法了…”

    岑尔静静听着没有说话,忽然对徐衍青说:“家里好像没有酱油了,去帮我买瓶酱油吧。”

    徐衍青点点头,离开的时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