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亚瑟被送回希伯来亚家族的藏身地。

    他不太能接受高塔内的高强度训练,而且也放不下家族里的人,梵妮亲自送走了他。

    在此期间,她也去了趟生命之神的主神殿里探望过卡洛斯,不出意外,卡洛斯依旧双目紧闭睡得深沉。

    告别神殿内的神官,她又急忙前往魔法师公会申请了大法师的勋章,认证结束后梵妮望着精雕细刻的金黄色勋章笑了出来,随手抛在半空中几次兴奋极了。

    假如碧佳斯没有因桑沙麦家族里某个小辈惹出大乱子需要她收拾残局的话,梵妮恨不得立马飞到碧佳斯身旁得意洋洋告诉她:“我也是大法师了!”

    回到高塔,她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从前的模式,钻研法阵、研究魔导器、阅览古籍、接取任务、打击邪教徒、售卖魔法道具……

    某次她前往南大陆时还碰到了自己的翼人好友,痛快聊天后成功卖出一大堆魔法道具。

    但针对灰壤的复原术或销毁术依旧毫无进展,他们能做的只有不断遏制灰壤的吞噬以及歼灭某些邪神对灰壤的催化。

    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比如复生魔药成功研发出来。

    只要沾染了灰壤的活人灵魂层面上还没被侵染,那么饮下复生魔药就能依旧灵魂原有的身体重新长出来。把灵魂从带有灰壤的身体里抽出来,然后三十秒以内将复生魔药洒在灵魂上,不出十分钟就能长出原来的身体。

    当然了,领海内从身体里抽出来不超过三十秒都能使用复生魔药。

    但长出来的身体是与原来的身体一模一样的,不带有任何治愈效果,正常死亡后从身体里冒出的灵魂被撒后也不会长出来新的身体。

    虽然看起来还挺鸡肋的,但起码给了沾染灰壤后完全没有活路的生命一条希望。

    就是这种魔药明面上只有神殿在售卖。

    ——高浓度提纯的神力是复生魔药最重要、也最难以获得的配料。

    除了高层神官几乎没谁能提供这佐配料。

    但高塔与神殿共同决定公开这份配方。

    兴许也算得上个好消息吧。

    梵妮闲不住自己,有时她也会跑到桑沙麦公爵府看望碧佳斯,有时也冲到北大陆的莫里斯侯国的城堡里与奈西一同种植魔药。

    半年过去,她倒是越来越忙碌。

    直到某天她正想前往命运之轮的育儿室看看有没有学魔法的好苗子,结果被信使拦住了去路。

    接过陌生火漆徽章的信件,她走到一半的路中央又折返回去。

    回到了魔术师塔内的公办区域,梵妮和其他两位魔法师打过招呼便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轻轻撕开了信封。

    里面的内容不多,她先是看过写信人,发现寄信人是罗伯特和塞拉菲娜微微脸上浮现出震惊的神色,但很快压了下去。

    整封信带有一种塞拉菲娜的极简风格,没有任何废话,半年时间内她将那群改造生命的魔法师痛殴一顿,又联合了智慧之神的圣子稳住灰壤的前进。

    罗伯特眼中藏有的灰壤已经与他的灵魂融为一体,复生魔药的研发还是慢了一步,这小子没救了。

    但解剖学者们帮助罗伯特学会了与灰壤共生,只要有足够的神力汇入他的灵魂,那么他与普通人毫无不同。

    他们还专门在他的心脏和大脑内镶入三个抑制器,在塞拉菲娜的神力压制下灰壤被困死在灵魂最深处。

    哪怕他真死了,灰壤也不会爆发出来。

    这是关于她本职工作的汇报,毕竟梵妮是介绍人,总该说说的。

    而讲完罗伯特的事情后,信件内容顿时话锋一转,直直白白让梵妮去多伦耶尔魔法学院为捷德贞出口气。

    她被某些不知死活的狗东西欺负的快崩溃了。

    “……来活了。”

    看完,梵妮只说出三个字就匆匆离去,办公区域的其他两位魔法师朝着她点点头,没有过多不满和好奇。

    就像他们自己都会忙到一半便跑出去一样。

    多伦耶尔魔法学院坐立于金雀蓝帝国的东方,梵妮曾经来过这所魔法学院参加比赛,对于这所学院,梵妮只记得里面的学风不太正,但学生的质量很高,在所有魔法学院里面数一数二。

    和养蛊快差不多了。

    学院内的隐月广场宽敞明亮,十二主神雕塑神圣伫立于广场每一处角落,镀金地面反射出灿金色光芒,映衬着来来往往步履从容的学生容光焕发。

    他们脚下刻有巨大宏伟的万神殿图景,相传是最初建校者曾有幸目睹神域后专程搭建,还散发淡淡光晕,光晕中埋藏着安抚灵魂的法阵,站久了还能察觉出内心世界逐渐由烦躁转为静谧,不安情绪通通销声匿迹。

    “听闻圣女大人能够控制住这鬼东西的侵蚀,既然如此我们为何要兢兢业业钻研灰壤?魔力根本对灰壤的消散毫无用处!”

    奥莱娜紧握住自己专门打造的宝剑,在同伴抱怨愤怒中朝广场中心更进一步,而她那脾气火爆的同伴见状抿了抿唇,知晓自己再次脾气暴走后不再说话,身体也靠近广场中心默默消化情绪。

    奥莱娜甩动手臂放松肌肉,骑士课程的体术训练累得她气喘吁吁,尽管她很想劝慰好友放松心情,但她此刻更需要放松自己,“真为你的境遇感到难过,可灰壤的问题无法逃避。”

    “别气馁嘛,万一真让你们这群魔法师研究出灰壤抗性的存在呢?”

    她轻轻笑着,重剑却交由同伴保管,自己找了处带有树荫的长椅缓缓坐下,衣衫口袋中的手帕早被训练流出的汗液浸湿,心疲力竭。

    刚刚饮下一口水,低头瞬间望见一簇长到脚踝的灰白布料轻盈走过自己眼前,沉默片刻,猛地想起魔法师公会认定的灰白袍只有法师境界的魔法师能随意外穿,出于好其目的又强迫自己抬起头,正巧与那位灰白袍的大人对视。

    灰白袍大人淡绿似春的双眼眨了眨,转变为一轮弯笑,柔声招呼道:“看来最近很劳累,戈顿小姐。”

    她的同伴此刻已宕机,僵化的头好不容易解冻又学起永动机,在她与灰白袍法师间来回转动,眼球放光,“你俩认识……不对,这不对吧……能把她介绍给我认识吗?”

    奥莱娜

    拿肩肘了下少见多怪的同伴,拉住同伴伸出的手突地重新站立,躬身行礼开朗欢笑,“是有些,魔剑学对身体素质的要求太高了,不劳累点会挂科完蛋的。”

    “魔剑学?对于基础落后一些的人来说确实会有点累。”梵妮微微颔首,重新打量起曾经孤苦无依走投无路的女孩,却发现她早已与过去割裂,手中厚茧完全能割坏自己曾经的脖颈。

    奥莱娜取回自己宝剑别在腰间,长发盘起,眼睫颤动,皮肤晒黑后散发出独特光泽:“累就累吧,总比什么也做不到强。

    对了,您怎么突然到学院里了?是高塔那边需要您做些什么吗?

    最近帝国暴动有些多,是因为这个才来的吗?”

    “别想了,我只是来看看我投资的学生怎么样了。”

    “原来如此。”

    听到奥莱娜没再多问,梵妮轻轻笑了一下:“我记得戈顿子爵的爵位似乎是切温公爵亲自授封的?”

    “您没记错,怎么……”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切温公爵新颁布的一些政策了,和暴动有关系吧。”

    梵妮随机释放出脑音魔咒,仅由奥莱娜收取的内容被她接听到的瞬间眉毛拧成一根线,浅褐色眉毛终于破开细微阻隔连接在一块。

    随后,她点点头,低眉敛目略显紧张,“我明白,家族里对这件事的态度很坚决。”

    “当然了,你那么努力又有倾洒鲜血的决心,试炼指定没问题。”

    切温家族并非当今议会沉默寡言的模样,就像他的家族徽章内的黑曼加,这个家族早早隐匿于草莽间,尖牙含在口腔内蛰伏。

    而戈顿家族作为初代切温公亲授的子爵,自然只当切温公爵的附庸。

    切温公爵想蛰伏,他们便打起掩护,总之,一部分起义军其实来自于戈顿子爵领地内。

    而奥莱娜经历过绑架拐卖案后不愿固收城堡里躲藏一辈子,尽管她有位兄长,尽管她兄长的能力天赋异禀,她也不想蜷缩在父亲母亲编织的港湾内苟且偷生。

    会点魔法超帅的好嘛?

    来到多伦耶尔学院后她便选修了门魔剑课,又加入了学习社团督促自己。父母未来的筹划她早从兄长那里听说,为了不使家族抹黑,为了推动那些暗处潜藏的计划,她不能当一辈子只会跳华尔兹品尝花茶的小姐。

    同为贵族,桑沙麦家族内的碧佳斯就不能轻易招惹。

    毕竟年仅二十岁就能成为大法师的人找不出第二个。

    哪怕梵妮也都是二十三岁才成为的。

    “嗯……说到碧佳斯·桑沙麦小姐,她最近有些变故,不知道您知不知道什么内幕。

    自上周她被请到皇宫后就再也没出来过,我记得她似乎没有成为皇太子妃的想法,这么长的时间留在皇宫,外界难免议论纷纷。”

    “?”

    梵妮听到奥莱娜的话微微一怔,碧佳斯不是前天还寄信给她了吗?

    那封信她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绝对是碧佳斯亲自写的,也绝对是她的魔力送过来的。

    信的内容也没有任何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