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太阳再度升起,梵妮静静站在阳光之下感受微风穿过手指,白金长发飘飘,淡绿眼眸被挡在阴影中间。
她走向了房子在外的草地。
昨天巡逻警卫的男人已经回归,今日换成班邦游走养狗场附近,带着黑犬早早出发。
老妇人抱着一个孩子安静地来到梵妮身旁,她怀中的孩子瞪圆了双眼注视梵妮,还没等两人开口说话便要闹着下地紧紧攥住梵妮裤腿。
“皮罗,你太没礼貌了。”
“珠贝奶奶,可是她身上很舒服,有太阳和光晒熟的味道,yi我就抓一会儿。”
“一会儿也不行。”
珠贝连忙向梵妮道歉,面对孩子的无礼,梵妮没有计较,反而低下身子挑逗皮罗,春水粼粼碧波荡漾的眼眸直直映在皮罗眼中,“那我就像光一样喽?你见过其他的光?”
孩子不假思索连忙点头,对着梵妮和善温柔的面颊笑了出声,但很快害羞似的低下脑袋:“赛拉菲娜姐姐说这种暖暖的闪闪的叫光,靠近了脑子里一直吵架的声音就没了。”
梵妮微微一顿,似乎想到什么脸色紧促起来,与珠贝对视无言,轻轻抚摸了下皮罗柔声开口,“脑子里一直吵架的声音会很频繁出来吗?那些声音在吵什么呀?我有幸得知吗?”
“恩,他们每天都会在脑子里说些不好听的话,没有结束的时候,但碰到你声音就消失了,身体也暖暖的。
我听不懂他们争吵的东西,也不敢靠近,他们好像会吃人,吃很多人,每天都在因为没吃人骂我。”
“那你不要搭理他们,这是之前的坏人在你们身上种下了恶果,而你很独特,你能听到他们的盘算,很幸运呢。
以后你说不定能帮助其他人收拾掉这群坏人。”
珠贝听完叹了口气,重新接过皮罗的怀抱将他抱起,年仅五岁的孩童眨了眨眼睛,尽管他听不懂梵妮语言背后的寓意,但他听明白了自己能帮助族人做一件非常大的事情,这对他而言与众不同的孤独也变成了好事,对着梵妮再次笑了出声。
梵妮没在多说什么,眼前的孩子对灵魂的感知超越了常人,假如没有家园破灭他说不定能成为出色的通灵师。
然而这位半路夭折的通灵师如今去遭受黑魔法的侵扰,凭借自身独特的体质,他能听到施咒者远在天边的咒骂,却不知如何屏蔽,只能任由自己‘聆听’痛苦的话语而无力抵抗。
能在她身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适,多半因为奈西赠予的那堆东西中有能够暂时遏制负面影响的效果。
至于奈西为何赠予……她只要打胜仗后一般都会去神域撒野,顺便薅点东西送给自己。
没有例外。
跟随珠贝的脚步来到庄园地下室,梵妮瞬间开启两眼放光模式,那些罕见的器材与若隐若现的炼金术交辉相映,魔力高度漂浮于半空中,她差点醉魔。
对于魔法研究人员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堂!
头顶,一颗颗星辰样式的小球环绕于地下室,烧杯盛满溶液,支架规整而洁净地连接导管与培养皿。
里面聚集着十几人,等梵妮走上前好奇观摩这里一切时,小村长挺起胸膛自豪地为她讲解起器材与魔法。
然而豪迈健壮的声音讲到最后哽咽住,“也不知道谁能传下去,就这样埋葬于历史长河中还蛮可惜的。”
听到梵妮想要制作的转换器,小村长皱了皱眉,倒不是觉得痴人说梦,而是麻烦于对炼金术的高强度提取族中仅剩的几位未必能全须全尾制作出来。
他恐怕如今的族人中没谁的精神力能够支撑转换器的完成。
“这个仪器的驱动恐怕就在于炼金术之上,以少驱动多,需要炼金术将空气中的杂质凭借某些原料来兑换成高浓度魔力来填补空缺。
或者使原本魔力活性提高,淬炼洗礼为新的高浓度高扩散高感染的魔力,这也能令转换器实践成功。
性质的改变必然伴随其他反应,按照你的设想,选取其中惰性最强的几个方案以此确保安全倒也不难。
只要原料充足,我们兴许可以试出来。”
“族长……哎,村长,你看我又叫错称号,大不了我们就接力完成,试试吧,说不定能成呢?”
希伯来亚们吵成一片,针对谁的精神力充沛到可以支撑自己做完转换器,他们愁容满面。
梵妮将空间手链里的原料尽数取出,晶石草药珠玉……无所不有,简直将所有人的眼睛闪瞎。
魔法师果然没有穷的。
他们暗自感叹。
哪怕是被神殿捉走制作抑制魔导器,也没见过如此充足的材料过。
这还只是梵妮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她退了出来,重新漫步于庄园的草坪享受着平淡无恙的时光,遥望触不可及的太阳,发出喟叹。
这样舒服的日子,也让忧心她喜爱她的人尝尝吧。
她回头望着皮罗,皮罗正采摘粉嫩清扬的月季,注意到梵妮柔和的视线,屁颠屁颠跑向她捧着盛放的鲜花交于她,而自己仅留含苞待放的花苞攥在手心。
梵妮笑得眉眼含月。
也让挣扎顽强的生命,享受吧。
每日固定不变的太阳容易令人恍惚,等梵妮从这种泡沫梦境般的舒适生活走出来,时间已流去一周。
“转换器所需的炼金术我们几位想了想,还是写在羊皮卷上了,比起家族将炼金术珍藏起来遮遮掩掩,我们还是希望能够发扬光大。
假如当时懂得炼金术的人足够多,兴许就成功抵抗军团的突袭了。”
小村长愁眉苦脸地交予梵妮手中,转换器他们已然制作完成,一柄小巧玲珑的宝石镶嵌于浅薄金属,宝石中央刻有密密麻麻的文字,但不隶属于大陆中任何一种。
远古失传的文化多的去了,突然冒出其中一个也不至于令人大惊失色。
“转换器的底座我附加了胶状物魔可可果实的粘液,能多次使用,用完了就自己更换。
你需要它装配时粘贴上去即可,需要取下就用冰水冲刷或蓝头鸟羽毛撬开,别的改进地方你自己看着来就行,反正宝石别动其他随你。”
小村长望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夸赞,梵妮指腹轻轻摩挲宝石表面,心想自己果真来对了。
“你们没想过制作类似转换器?”
面对梵妮的真挚发问,小村长沉默片刻才开口,“想过,但太耗费原料,一般也凑不齐,有这个技术但没有资金支持不动脑子也知道天方夜谭。”
“……”
幸好她准备充足,否则这一趟还真未必成功。
亚瑟早在几天前便将笔和梦境内容呈上来,她看完后连卡洛斯都没搭理便早早关门入睡,尽管自己在床上扭动来扭动去没有半点睡意,可架不住亚瑟梦境太惊人她难以承受,谁也不想见。
什么叫亚瑟美美与三十多位女子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约兰达怎么成了他的‘肱骨之臣’?为什么皇帝会觉得他有足够的眼界逼迫他与公主成婚?
扯不扯?
还有轻而易举便能获得神器秘术,不是精灵传承就是人鱼遗迹。
说实话,她真的狠狠心动了。
——人生也能如此易如反掌吗?
当然,这都是玩笑话,她更在意的是梦境中的世界崩坏。
看亚瑟所写的,所有神明最终导向灭亡派,五大陆被抛弃,所有人注定死亡而无灵魂。
自救失败。
命运向来残忍至极,对任何生命而言,提前得知既定的一切是极其残忍的事件。
你兴许会反抗,想尽办法绞尽脑汁更改一切,可最终却发现自己的反抗都是命运编纂下的成果。
你以为自己倔强坚强、面对不公能够挺身而出,你以为自己会反抗命运到底,可一切都是命运给予的底色,你从未跳出那条边界。
所有生命对于灰壤的自救都被刻在命运的细绳之上,而细绳通向了湮灭。
“不对,”梵妮倏然坐起仰望窗外明月,“现实和他写的完全不一样。”
她再次想起约兰达曾与她讲起的洪水故事,命运之神分明想将亚瑟看做方舟之上的唯一人类,但祂明显失策了。
这场洪水万一能被终止呢?
她再次让被子盖住脸颊,呼吸渐渐平稳。
至于亚瑟如何跑到这里来的……梵妮看着那些记录禁不住捏了捏自己耳垂。
他自从上次被罗伯特看到后游向光明神的主神殿,然而谁也没猜到那里竟有亡灵法师,亡灵法师见到亚瑟的第一面就笑得合不拢嘴。
极品的灵魂可算是被他抓了!
于是亚瑟就这样狼狈的见到了梦里的神殿。
只不过是地下版。
他废了很大功夫才和同样被关押的犯人取得联系,其中一个希伯来亚的小孩特别喜欢他。
为了让他飞出去,小孩告知了希伯来亚里的其他人,他们想了很久才决定帮一把亚瑟。
然而小孩在亚瑟出逃的前一天被当做实验耗材死掉了。
亚瑟得知此事哭泣很久,而后神迹爆发。
梵妮看着纸上所写的离奇的故事,顿时揉揉眉心觉得不可思议。
但想到亚瑟和神明的关系,又觉得合理。
总之,亚瑟又又又又复活了,还带领了一大群犯人整了一次起义,起义结束后便四散逃窜,他和希伯来亚家族一起来到了白石城。
而那个小孩——也能称为捷德贞最小的弟弟,没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