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古龙托住梵妮下坠的身体,带着她稳稳降落在玫瑰宫的尖顶。
一声声龙吟震碎掉所有碍眼的建筑,空气中的元素璀璨夺目地亮闪着,不断聚合相黏围绕在卡洛斯身旁。
下一秒,所有元素倾巢而出,天空中隐隐约约的繁多法阵支撑它们汇聚勃发,最大的法阵似乎覆盖住整个皇城,浅淡光晕朦胧地罩在上面。
梵妮收回上仰的视线,从卡洛斯头顶跳下来,靠着他尖锐的龙爪,一点一点为自己疗伤。
古龙的出现出人意料。
邪教徒见到卡洛斯的瞬间便想逃走,可没得逞。
毕竟卡洛斯待在神域了许久。
神域的生活苦不堪言,但也只是生活上了。
他的精神世界极为充实。
尤其龙神亲自教导一番后突飞猛进,一位神圣而不可侵犯的祭司该学的他被迫都学了下来。
所以当他处理起邪教徒也算是得心应手。
庞大洁白的身躯猛地冲向海洋兽人,锋锐利爪破开层层防御,神力悄无声息包围住他,龙尾一横,打断了邪神与他的交流。
强制断裂仪式的反噬极为严重,不一会就他就满身鲜血滋滋向外崩裂。
但他依旧狂笑,身体损坏也止不住笑,眸子里除了腥臭还有层讲不清的东西。
得意、欢胜、愉悦……
另一段,碧佳斯的匕首刺入皇太子的心口,一刀又一刀,生怕他能活下来。
临死前他的脸上洋溢着春风般的喜悦,眷恋望着碧佳斯,欣赏她爬在自己身上的模样。
直到他咽气前,嘴里还在嘟囔某些东西。
“他投靠了邪神……还能复活。”
等梵妮跑过来扶住她,她突然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眸光满是杀意:“他们全都能复活。”
攻城战持续很长,一个月才彻底降服皇城里的卫兵和魔法师,万世平息后神官亲自到来破旧的皇宫,脸色凝重。
皇宫的地下河里,堆满了神力封存的灰壤,还有这种符文密咒,通通是邪神自创出来的。
河水混杂这些东西流淌进各条水流,而这些水流多是贵族专用的活水……不少偷水人专偷这些水。
他们研究的玩意于河流中相汇污染,又转手多人。
庇护帝国的光明神知晓吗?
当然知晓。
所以祂对革命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召唤来其他信徒血洗此地。
清除完皇宫与某些贪欲无厌的神官,帝国的原主人从水牢里揪了出来。
老皇帝看着新皇帝还想说点什么,但下一刻头颅齐齐整整掉落下来。
新皇帝手中的剑也掉落下来。
一把火炬替代了剑,燃烧在旧皇帝的衣袍上。
私通邪神,神明不在容忍他的所作所为,兴许他早在起义军联合之际便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簇拥新皇帝的身影里没有探索皇城密道情报的碧佳斯,在场的人也默契般没有提到她和桑沙麦公爵。
奈西治愈好了碧佳斯的腿。
重回桑沙麦公爵府,佣人们自觉让开道路,她不太适应刚刚疗愈的腿,在梵妮的搀扶下来到了公爵办公的地方。
“父亲,你没逃跑真叫我意外。”
碧佳斯的魔力涌动在空气中,一点一点将这间办公房拉去她的领域。
领域里,整个世界切分成三块:暖意微风的原野、坑坑洼洼不断遭遇撞击的星球、血月与黑日西升东落交替更换的破碎海洋。
梵妮站在原野之上遥望起钉在三个世界交汇点的桑沙麦公爵,内心突然轻松而畅意。
碧佳斯在桑沙麦公爵的对面,海洋浸湿了她的长裤与披风,两人相视却不语,直到碧佳斯踏出时空破碎的海洋才打破了这种诡异的宁静。
“你想都别想死后与巫塞林女士重逢。”
后面的事情梵妮记不太清了,桑沙麦公爵似乎死在了乱流中,也似乎没死,总之,他让位给了碧佳斯后失踪了。
薇安·桑沙麦和其他旁系将反对碧佳斯的处理掉,他们很期待这位新公爵结束某些东西开启某些东西。
但桑沙麦没有如他们所愿,她向皇帝请求为她划分一块新的地区,那块地区靠近切温的封地,并不富庶也无叛乱,唯一值得感叹的地方只有大片未开拓的土地。
她要自己脱离父姓继承母姓,她要那片封地成为巫塞林的封地。
皇帝答应了她。
此后,她与桑沙麦的联系彻底断开。
“接下来要做什么?”梵妮不太明白碧佳斯·巫塞林的做法,但选择尊重她。
“复活死人。”
“哦,那你得去祈祷一下生命之神,这样的代价最小。”
“死人会有几率成为亡灵……她就是,找到亡灵再帮她捏造一个合适的身体。”
“亡灵只在北大陆,你要去北大陆了?”
碧佳斯点点头:“有时间回来看你。”
她送走了碧佳斯。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碧佳斯的路终于通了,而塞拉菲娜则走到了尽头。
梵妮很难说清除自己听到罗伯特蔫了吧唧告诉她,塞拉菲娜死在了神雕。
朝圣的日子有些难以想象的信徒们跪拜,而她就在此时闯了进去。伟大而神圣的神像之下,她做了自己三十多年来心心念念恨到肝肠寸断的事。
神殿出现了短暂的恐慌。
清除完她所执念的,恐吓完她所惧怕的,揭露完她所遮蔽的,身体便瞬间形如枯槁。
比恶魔还要惊骇。
信徒们半信半疑,但见到她的样子又恐惧起来,自发架起薪柴架。
大火焚烧了她身上的痕迹。
“罗伯特,塞拉菲娜殿下没有死亡,她去了神域陪伴光明神去了。”
梵妮擦干了罗伯特的眼泪,轻拍他的后背。
受到神明关爱的人死后会去神域,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然而比罗伯特更难以接受的是皇帝。
他强烈要求神殿必须将塞拉菲娜的棺材埋进神殿的花园,否则塞拉菲娜所做的一切抗争都白费了。
神殿与皇帝展开了近一年的对弈,后来圣女恢复了记忆,同意了皇帝的请求这件事情才加以告终。
陪同皇帝掀翻旧王朝的那群人获得了相应的爵位,同时,皇帝也排挤了不少敌对家族。
这一切
看起来圆满而幸福。
梵妮却愈发胆战心惊。
曾经杀死过她的邪神又卷土重来了。
那这是否说明,其他邪神也会回来加速这个世界的灭亡?
处理好一切她回到了高塔,卡洛斯紧紧跟随着她,从神域回来的卡洛斯没之前呆呆傻傻,有些事情她不用附和了。
“神域不是龙能待的地方!我不想再徒手接所有流星!!”
卡洛斯靠着她发起了牢骚,看来神域的生活的确给他带来了难受的体验。他贴近梵妮的手,脸上露出了因回忆而痛苦不堪的表情,看着楚楚可怜。
梵妮听着他说的越发过分,猛然捕捉到他话里的异常,松开手质疑道:“你在神域待了几年?”
“三百年……被困了整整三百年,时间流速不一样,很艰辛的。”
卡洛斯的脸此刻才真正耷拉下去,似乎被梵妮的话伤到了,他又靠近了梵妮,眼里泪汪汪苦涩涩的,惹人心疼。
“你好怪啊卡洛斯。”
梵妮隐约觉得他不太对劲。
“啊……可能被单方面挨揍三百年,身边又有傻蛋,脑子真坏了。”
卡洛斯真诚地回答着梵妮的疑问,纯金色的眼瞳中倒映着梵妮的样貌。
梵妮想了想,他这种日子确实难熬,想念和朋友撒欢的日子实属正常。
兴许那股怪感来自于卡洛斯更通龙性了。
但是美人啼哭确实好看啊……
她觉得自己也不正常起来。
高塔的日子没什么不同,接任务去前线控制域外空间别乱动。
卡洛斯一直跟在她身边,但也没龙族的某些坏脾性,干活依旧麻利利索,总会快人一步。
就是眼神越来越玄妙。
直到某天她无法继续忍受了,捧住卡洛斯的脑袋使劲摇晃:“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啊!!!别再偷窥了!!”
卡洛斯任由她晃动着自己,嘴角露出笑容,格外灿烂:“我错了不敢看了,别再晃了……”
梵妮并没满足,气不打一处来:“我问的是为什么,别回答我怎么做!”
“我说我说,不要生气。”
她望着那张俊美非凡的脸,却觉得对方一直挑衅她。
卡洛斯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沉思掩面,许久,他才抬起头:“因为想你吧,每天都想你,想到你才觉得自己能撑下去……你还有很多故事没告诉我。”
“这样吗?好吧,我的荣幸。”梵妮笑着点头,认可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又或许是这句话戳中了她的内心,她当即决定邀请卡洛斯品尝大餐,但卡洛斯拒绝了。
理由是吃不饱。
这样简朴纯真的理由让梵妮无法反驳,但她依然高兴。
假如以后的生活也能如现在这样,她愿意付出很多代价。
但有些代价不是想付就能付出的。
她所担忧的不久成了现实。
意外发生在某次支援,他们一行人刚刚封锁住某个常常漂流的域外空间,救下里面的人,高高兴兴商量着如何庆祝。
梵妮却深感寒意。
所有人的脚下,出现了献祭的法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