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谷的时间流速与五大陆的时间流速并不相同,梵妮回到高塔之时外界已经过了足足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比如现在,金雀蓝帝国的三皇子、塞拉菲娜的亲弟弟跑到高塔躲避追杀快一个月了。
“我的好姐姐,我不是告诉过您了吗?皇姐的神力和魔力被那个邪乎的吞魔器全封死了,哪怕用了你的转换器也没用。
哎呦你就别想这些事情了,万一是皇姐诱敌深入呢?你也明白,她和神殿的仇不得报,就一天难受得很,天天作践自己起来没完。”
三皇子上挑的眉眼弯了起来,那双眼睛水波流转格外动人,声音愈发甜腻,狐狸一样眨巴眨巴看向梵妮。
梵妮并不是很赞同他的观点,塞拉菲娜没这么曲折回旋。
但对方明显看出了她的意图,眉毛顿时高高挑动,嘴角拨开一抹笑,丰神俊朗风流潇洒极了,右手还张开隔空捂住梵妮的嘴巴:“她和神殿的仇啊,就像你和邪神之间那样深,或许比你还深,万事皆有可能。”
“而且呢,皇姐出了名的对自己心狠,当初为了逃离神殿的管控,不惜吞下自己的手骨装作受伤,
但可惜神殿根本不管她的伤势,把她扔到恶魔堆里就不管喽,恶魔,哼哼,恶魔痛恨光明神连带着祂的信徒也想弄死。
皇姐当时从北大陆爬回来时,神殿还不满意呢。”
“……行行行,你到底想说什么?”
梵妮推开他的手,脸上渐渐浮现出恼意,她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生气。
三皇子撅撅嘴,不满意地呻吟起来:“你该心疼又不忍地看我,张嘴问我之后呢?谁要听你的提问啊!
我好不容易才烘托出的氛围!没了!”
梵妮白了他一眼。
他哼了一声,扯动自己的正红披风左扭右扭起来,好像有虫子跳到了他身上。
他的声音都尖锐起来:“我当你说了,哼哼~既然光明神的圣女被救了回来,那就让她回神殿,皇姐还背负着绑架圣女的罪名呢,真是的。
一个叛徒,又莫名被传绑架圣女,神殿绝对会扒皮抽筋研究她的,到时候脑子往手里一泡,对外宣传我们~找到~叛徒的~神力流动~根源~”
“哇偶,所以我该干什么?”看到三皇子忽然如他父亲情妇一样想躺在自己怀里撒娇,梵妮眉头快拧在了一起,心头突突跳个不停。
这家伙真能带领革命军踏平旧皇军?
“咳咳,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大声告诉你吧!
你把皇姐救出来,藏好,别再让她卷入什么纠纷了……我的皇姐除了魔力神力强大点,脑子根本转不动啊,好端端的还能被围剿,简直就是闻所未闻的笑话。”
“做梦吧你。”
梵妮丝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他,并觉得他更神经兮兮了。
他听到自己被拒也没多大反应,只有嘴角的笑意更浓重了些,引得梵妮多看了几眼。
太阳庭外人头攒动,三皇子却低垂着头颅侧眼看向人群,一扭一扭离开了。
梵妮欲言又止,最终也没拦他
“话剧看多了以为所有都是话剧呢……”
她叹了口气。
碧佳斯留在皇宫里的时间不短了,但她始终没有要出来的意思,按她说的,琢磨不出来吞魔器的克制方法就不出世。
结果皇太子那便等不及了。
都快一年了,碧佳斯始终不肯答应践行婚约。
本来皇族人员都准备强行操纵她的身体了,但她的反应太过剧烈,腿都断了还能砸晕皇帝。
皇帝想严惩她,可真这样做了身体也就有了损害,日后小皇孙在她肚子里说不定会有影响,如果没完成蚕食掉碧佳斯的天赋与魔力就功亏一篑了。
但自己还挺想念的。
梵妮眼神幽暗一瞬,神情不悦。
沉闷之余,她想到了三皇子口中说的塞拉菲娜的过往,更不悦了。
这样想着,她跑去了光明神神殿,宏伟神圣的神殿之内,没有谁想过塞拉菲娜曾经的荣耀。
他们真想处死她,或者将她制作成傀儡,灵魂束缚起来,永远驱使她。
“洛伦尔小姐,很久没见过了。”
大主教望见了梵妮失魂落魄的身影,笑呵呵地靠了过来,伸手抚摸了她的头顶。
柔顺绵软的白金长发似乎揉乱了,几缕还飘到她的眼前,遮挡住视线。
“圣女还好吗?”
梵妮听到他斟酌着询问自己,语气带了点疲惫与心酸。
那双苍老的眼睛在梵妮看来染上了不安、忧虑,但很快强压下去,恢复了一如既往的亲切。
“还行,只不过不想见你们,留在了光明魔女的府邸。”
“看来对我们有许多不满,形势所迫,不然我豁出性命也要带她回来。”
“……她知道的话会很感动。”
梵妮说出这句话时脸上浮出轻松的笑,但眼里渐渐冷淡下去,明显不想继续谈论下去。
大主教点点头,为她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光明神神殿里的植物似乎比她上次前来长得还要欢喜,白金的蝴蝶羽翼阖动飞舞,姿态蹁跹。
就像她想到,光明神的信徒因圣女失踪每日惶恐不安,生怕神明得知此事后降罚于世间。
而光明神神殿里的神官呢?
吃喝玩乐一样不差,看起来一派欣欣向荣,没有谁真正关注圣女,也没有谁愿意主动解救圣女。
圣骑士团被这群人派往了最艰辛的前线,许多战士死在了灰壤的吞没中,尸骨都难以保全。
而他们呢?载歌载舞。
她莫名又生了一股气,一言不发来到圣殿的神像旁毫无敬意,大胆直视神明雕像的双眼,淡绿色的眼眸里弥漫着火。
“谁恩允你抬起卑贱的头与光明神对视!”
果然,这一举动很快引来了躁动。
但辱骂她的人留意到她的脸,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她还真有资格。
“我自己恩允的,你有意见?”
“有意见就跑去黑暗神的主神殿里烧了整座圣殿,你想与神像肩并肩都没人挤兑你。”
她给了那人一个眼刀,视线很快又回到雕塑之上。
没有多余话语,没有特殊举动,她走到魁梧挺拔的神像脚下,以仰视角度凝视神像.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没人清楚梵妮此刻究竟想
干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主教们厌烦的情绪快吞没了他们,梵妮这才伸出了右手。
她比划出标准的拜神礼,可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难看的沉重的愤怒的……
神官无法容忍光明神神殿里存在其他神明的拜神礼。
哪怕是生命之神也不行。
但梵妮却将那些眼神视若无睹,身子比雕塑还要直挺,目光炯炯。
“光明神在上,看看你这座金辉煌的宫殿何其肮脏吧。”
“你所偏爱的信徒都快死绝了。”
当她说完这些,圣殿里再次被安静席卷。
这一次,神官眼中没有愤怒,相反,他们眼里流露出震撼、恐惧、怨怼
“……”
全场无话。
梵妮根本不再怕的,她向神明说完自己的心里话,立马扭身看向所有神官,轻笑一声:“都不说话?”
“没关系啊,你们想做什么都可以,骂我驱赶我奴役我,反正你们有吞魔器。
碧佳斯不是已经被捆近一年了吗?”
“哦,神明的视线之下,还是有所顾虑,不敢轻易拿对付邪神的东西来对付我,怕神明生气。”
她说完耸耸肩,当着所有人的面折断了神像旁的白玫瑰,送到了神像的脚下。
“就这样一直一尘不染吧。”
她的目光随着这句话暗淡下去,眼里似乎多了些说不明的东西。
但她没时间细究了。
神官们双眼死死贴紧她,却在她想出去时让开了路。
她说对了,神明视线之下没人敢动她。
不会再有第二个莽夫强闯黑暗神神殿炸毁神像。
但这不代表背后不能报复。
神官们相互对视一眼,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她已经狂妄到看不起光明神尊上了。”
“以前的她是个优雅有度的孩子……”
“人都会变的,说不定她已经投靠了黑暗神!”
“不,邪神还差不多,信仰黑暗神也不会这样对待神明雕塑。”
“你说得对!曾经的英雄陨落了!她如今是个不折不扣的邪教徒!”
“必须让生命之神的大主教取消她的教籍!还有桑沙麦那个长女!让风神的大祭司也取消掉教籍!“
他们悉悉索索,为这些不听话的家伙安排好了去处。
梵妮能猜到一点自己行为的后果,所以立马跑去了生命之神的主神殿,静静等待着某些人的到来。
大主教见梵妮又回来了,喜笑颜开。
“放心,放心,我可没糊涂,神殿里的神官也没糊涂。”他轻轻抚上梵妮不安的双手,以示安慰:“放手做就好,你的母亲,伟大的圣女大人,以前还砸坏了光明神圣殿的浮雕,这都没什么的。”
“你只是在做你母亲没做完的事情,我的孩子。”
梵妮点点头,双眼渐渐平静下来,在大主教的怀抱下放松了身体。
那些话她必须要说,将炮火转移到自己身上。
否则他们一定会不留余力向光明魔女要约兰达。
无论光明魔女同意或不同意,一旦他们见了约兰达就会得知她失忆了。
这才是最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