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宗主养成攻略 > 19.好轻
    杜老头仅是抬起一只胳膊,就让扶玉握着的剑寸步难进,自剑尖至握剑的手,都在发出不同波纹的颤抖。

    他斜斜地抬了下眼睑,懒洋洋地笑道:“小子,你连剑都拿不住,还想冲我出手?”

    李寻常算是发现了,扶玉总有股劲,就算快死了也得撑起来,不能松下去。好似一松,他就彻底落入下风,支不起这张色厉内荏的皮。

    杜老头的话很难不放在心上。

    他的身份无疑是特殊的。他来自哪里,身上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男孩抿着唇不吭声,紊乱的气息和灵力自顾自地说话。他扣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发白,掌心隐隐发红,腕骨凸起。

    李寻常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她横挡在二人中间,拨开扶玉的剑时才知为何杜老头接得轻松,一步不动。

    好轻。

    她轻而易举地夺过了扶玉的剑,将剑塞回他的怀里,担忧地叮嘱道:“扶玉,不要再用灵力了。我不会有事的。”

    扶玉并未第一时间接过剑,冷声反问:“……谁在乎你有没有事?”

    她又塞了塞:“快点拿啦。”

    话音未落,被她拿在手里的剑眨眼间消失不见。

    扶玉生硬地道:“这是神识收的。”

    还挺贴心,特意解释一下。

    她拉着扶玉朝杜老头伸手,笑吟吟地弯腰低头:“杜前辈,帮个忙行行好呀。您见多识广,修为强劲,必然看得出他身上的奇特之处,定有破解之法,解决扶玉的经脉问题,定是手到擒来。”

    杜老头被她逗乐:“有事杜前辈,无事杜老头?小丫头,他这情况我可搞不清楚,经脉只需一些活血化瘀、修复经脉的灵植熬制灵药,便可轻易化解。或者……”

    “或者?”

    “把你袖里的清涟花取出来。”

    李寻常哀怨:“……”这是她顶着野猪袭击采来的,是她三日的命!

    杜老头看着她把手堵袖里,脸上逐渐不舍的眼神觉得好笑,遂摆了摆手,终是直起身来盘腿而坐:“我不白要你的。这清涟花性温,药效温和,不仅能替他缓解经脉之伤,亦能替你驱逐残余的寒气。”

    “什么残余的……”她未经思忖地问出口,就见杜老头的目光幽幽瞥向扶玉,霎时把第一个晚上借人寒气修炼的事情给抽到第一页来。她莫名心虚,心虚之余还有点愧疚,及时止住口。

    她不知道对扶玉来说,这意味着什么,她擅自利用了对他而言,未必是好处的寒气。对她来说是自外向内的渗入,对扶玉而言,是自内而外的破坏。有冰灵根就不会惧怕寒冷了吗?

    “对不起啊,”她站在那儿,下意识挠了挠脸颊,“那个……”

    扶玉打断了她的欲言又止:“哦。”

    哦……就一个哦?她很有一种要揭开少年目带的冲动,好好看看他薄布下的眉眼,是否如他的语气一样淡然。不曾紧皱,流露芥蒂。

    她问:“你不介意吗?”

    扶玉稍作沉默道:“你又没死。”

    杜老头刚饮下的一口酒就喷出来了,听得他都快仰天长笑了:“小子,你到底学没学过人讲话?”

    她一拧眉,认真地道:“扶玉,你不要随随便便把死挂在嘴边。不管是说别人,还是说你自己。所以这种时候,你应该说——你没事就好,或者是我不介意。”

    话一顿,她又觉着不合适,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不介意的话。”

    最主要的,是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听到死这个字眼……

    扶玉若有所思侧了下脑袋。有什么区别,不都一个意思?

    都是没死的意思。

    杜老头嗤之以鼻,朝她伸出手道:“行了,看我给你露一手。好歹活这么多年,在这丹道上啊,我可略有建树。清涟花取来。”

    她立刻就把袖子捂住,在杜老头直勾勾的注视里,恋恋不舍地,慢吞吞地把清涟花掏出来。

    “啧啧,你这丫头运气真不错,竟能捡到这二品清涟花。”杜老头满意地正反面地翻,“对了,你和谁学的灵植,竟能认出这清涟花。”

    她迅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刚才的反应,镇定地眨眨眼道:“我不知道呀,我就这恰好捡到这一份……”

    杜老头也没深究,跃跃欲试地凭空拽出一道彩光,绚烂夺目、灼灼生辉。

    彩光褪去后,一顶灰土土的破小丹炉就暴露在三人的目光之中。

    咦?土灰的?难道是传说中很精巧的色彩技巧,只是她在丹青上太弱才品鉴不出这顶丹炉外形的精致……?

    她和杜老头面面相觑。

    杜老头得意地抬起下巴,骄傲地道:“这可是跟了我几百年的宝贝,乃是一道上品法器,名为莽沙炉。我将用此丹炉,辅以我的库存,替你二人炼副药,就当见面礼。你二哥有意让你随我修行,我自不能亏待了你。”

    她生怕打击杜老头的自尊心,斟酌地问:“上品法器很厉害吗?”

    “对散修而言,不进学宫,不拜宗门,不入世家,那修炼资源可比背靠大势力的修士差多咯。”杜老头珍惜地抚摸着这顶看起来破破烂烂、灰头土脸的莽沙炉,“这莽沙炉,是我自一处金丹秘境里,从那些宗门世家手里偷摸抢来的。上品法器不强,但对于我们这种散修来说,够用了。”

    他的嘴皮子动了动:“法器乃是修真界中等阶最次的法宝,而再上则为灵器、法宝,先天与后天灵宝,法宝等阶之中,亦是各有下中上极四等之分。”

    他本想都说到这了,怎么都得忆往昔一下,但小丫头正紧张地望着他,臭小子毫不关心,索性给李寻常讲解一番得了。

    “杜老头,修炼到你这份上,难道不想换更好的吗?”李寻常好奇地问。

    “不重要了。”他喃喃道,“我在浮生村八百年不曾和修真界有更深的交集了。法宝的好坏,对我来说,已是不重要。”

    明明他在陈述事实,用着平静的口吻,李寻常的心却像是被扯了一下。

    她尚且觉得茫然。

    可杜老头哪会让她想明白,当即就换了副神情,乐呵呵地道:“行了,你还有什么问题?没问题就可以走了,我还得给你们俩小孩炼药呢。这么多年

    了,你俩可是第一个能吃上喝上我亲手炼制的丹药和药汤的人!尤其是你,小子,净糟蹋自个儿身子。”

    扶玉默然不语。

    李寻常觉着好愁人,忧心忡忡。扶玉这样日后离开村子该怎么办?总不能做修士以后,同谁都一言不合便开打,迟早要闹出事端来。

    “走。”

    她有些踌躇。她想和扶玉谈谈,又觉得这样的行为越界。她不知道扶玉是怎么想的,伤好之后,以对方此前抗拒的态度,说不准很快就会离开。

    虽说她们的初次见面和后续相处看起来不太愉快,但扶玉本身就在被京城里的幕后黑手所追杀。若离开村子,暴露在众人视野下,岂不是更危险?好歹……好歹在村里,还有一个杜老头。

    然而在她纠结时,扶玉反倒先一步离开,丢下一个字,就头也不回。

    她顾不得旁的,没发现杜老头的异样。

    “喂、扶玉,你不要勉强自己好不好?你都伤这么重了,就应该在杜老头那里好好休息。”她一愣,反应过来立马顺着月色追了上去,抬手想挡在扶玉身前,“你……你走慢些!黄大夫和杜老头都说你伤得重,出剑的力也轻……”

    扶玉猛地顿下脚步,冷冷道:“我不想和他在一个地方。”

    “哎唷!”他的骤停没提前吭声,害得李寻常直接撞了上去,捂着鼻子吸口凉气,哀怨万分,“你可知我在后头?”

    回过头,他们已经站在通往山上的岔道口了。

    “不是要去山上调查吗?”

    “这神识也太好用了。”

    二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沉默。

    李寻常自言自语的声音向来很轻,对耳力超群的修行者来说则无济于事。

    “不好用。”

    她没想过扶玉会主动说。

    她意外地看向少年高瘦的背影,宽大的斗篷长衣盖住他薄薄一层突着骨的皮肉。

    在她的印象里,扶玉几乎没有主动说过什么,多是她问一句,他答一句。偶尔主动说的话——可差劲了。当然,被动说的,时不时也能蹦出一两句叫人无奈的话。

    她越到扶玉的跟前,抬了抬脑袋,盯着他问:“哪里不好用?”

    他又不愿意回答了。

    李寻常很快就在对峙中败下阵来。

    扶玉是个很犟的人。他愿意说的,或是被逼急了,他自然就说了。有的时候觉得挑衅他两句就好,有的时候说什么都不开口。

    又或许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源于他想说,而不是因为旁人的挑衅。

    她拽不动他,再度叮嘱:“一定、一定,不能使用灵力,知道吗?”

    虎哥——不,虎姐的尸骨被发现在距离她与之相遇地方的东北面,藏于深山的洞穴中,盘踞了许多的山中野兽。她单枪匹马的,靠近不了那里,得等那些野兽注意,或者离开的时候,才能凑近去看。

    二人甫一踩上山地。

    只闻鸟作兽散。

    乌泱泱的尸骸铺满地,堆到山道里,不知被谁撞倒,车轱辘地滚了下来。

    她不想上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