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楚试探性叫了一声涂倪杉。
没有得到回应。
过了两秒,涂倪杉双手握住舍楚两侧肩膀,撑起身子,脸色痛苦又迷茫。
突然记起刚才发生的事,立马和舍楚拉开一米的距离。
眼神有点不安,“舍楚……我把叶龙魂魄踢散了,你会怪我吗?”
舍楚微微蹙眉,心里不爽涂倪杉突然拉开的距离。
“我才不怪你,那是他活该。”舍楚说。
涂倪杉神情不再顾虑,说:“叶龙永远不能轮回了,这也没关系吗?”
舍楚平静道:“每个人都要对自己做出的事付出代价,那是他的报应。”
涂倪杉眼睛冒光,舍楚不把所有错揽自己身上的态度真的好帅。
心里飘飘然,身上的伤口往下沉,内外煎熬。
牛头马面叫的“救护车”在楼下,涂倪杉躺纸扎的车上疼得哀嚎。
非要叫舍楚陪他一起,舍楚没办法,只能同乘一辆纸扎车。
窗外路过下午的医院,舍楚指着外面建筑说:“这不是医院吗?”
鬼医扫一眼,涂倪杉顿感不对,立马捂着肚子继续叫,企图掩饰医院的真相。
鬼医一眼看出局长在装,面无表情说:“我们不是这家医院的。”
“涂倪杉在这家医院住院啊。”
“不重要。”
“不用和这边的医生沟通吗?他身上还有其他伤。”
“也不重要。”
舍楚闭嘴了,地府的医生这么随意的吗。
到了医院,涂倪杉检查的很快,二十分钟不到推回病房。
舍楚出去处理完手上的伤口,脸上抹了药。
回到病房,看见涂倪杉抱着鬼医的胳膊。
想见的人回来了,涂倪杉瞬间像无骨章鱼般倒回床上,虚弱地咳嗽。
“舍楚,你回来了。”涂倪杉喉咙沙哑道。
舍楚看向鬼医,“他还好吗?”
“不好,”涂倪杉颤抖地举起手,又咳了一声,“咳咳……医生说……咳咳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舍楚一怔。骗人的吧。
他眼神求助鬼医,想让鬼医给他答案。
鬼医却压了压口罩边缘,说:“具体的让局长亲自跟你说吧。”说完匆匆离开,转身关门时,看见床上虚弱的局长对他竖起大拇指。
他摇摇头,官大压人啊,官大压人。
涂黛玉掩面裹紧被子,睁开困顿的眼眸,无力地说:“舍楚,你留下陪陪我吧。”
舍楚心脏揪到一起,怎么会拒绝涂倪杉呢,他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注视涂倪杉。
涂倪杉被看得心里发毛,掐了把大腿。
“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舍楚偏了偏头,眨了下眼,“这医院为什么是黑色的。”
涂倪杉:?
“我不想听这个,舍楚,你知道我想听什么的,对吧。”涂倪杉殷切地望着他。
舍楚闭了闭眼,慢慢沉下肩膀,躇踌几秒,轻声说:“我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不喜欢你这个人,你脾气大,任性,把别人家搞乱也不收拾,你这人太坏了。”
涂倪杉眼神变得无神,淡声道:“你讨厌我。”
不理解,不懂,为什么别人经历生死关头都能获得爱人的告白,而他只能收获舍楚的回忆录,被动开启走马灯了吗?他只是假装会死,不是真的会死吧,舍楚不应该心疼他,抱抱他,再陪他睡一觉什么的吗?
但是久违的能和舍楚两人世界,涂倪杉只在心里腹诽几句,他还是很乐意听舍楚说话的,只要待在一个房间,舍楚背圆周率都可以。
涂倪杉的手搭在被子边,舍楚试探靠近,涂倪杉动了动手指,舍楚假装摩挲被子布料。
边说边看涂倪杉的表情,想说的话到嘴边不敢说了。
从小到大,最让舍楚为难的就是坦白,张嘴说几句话的事整的像裸奔一样。
最后说到感谢总结了,涂倪杉觉得胜利在望,心里期待舍楚会害羞说喜欢自己。他往上坐了坐,准备给予第一时间的回应。
哪知舍楚站起来,眼神瞟门外:“总之,我很感谢你为我做的这些。我先上个厕所。”
涂倪杉单纯道:“嗯,好,去吧,要我陪你吗?”
“不用不用。”
舍楚小碎步迅速挪到门口,病房门打开一半,涂倪杉幽幽地说:“屋里有卫生间。”
舍楚不情愿地慢慢关上门,又不情愿地去卫生间假模假样地放了水。
涂倪杉这次很有耐心,等舍楚找不到理由逃避,在他地盘还能跑得了?那不可能。
舍楚从卫生间出来,洗把脸,水珠顺着发尾滴到脸颊,舍楚伸手抹掉。
磨蹭到床边,他说:“你困了吧,不然先睡会,我也睡会。”
涂倪杉记得刚才他说自己没剩多长时间了,舍楚是让他一睡不醒在此长眠吗……
再说了,这都到剧情关键处了,不能一直糊弄观众啊。
“你睡吧,我也休息会,”舍楚边碎碎念,边钻到病床旁边的餐桌底。
“喂,你去桌底干啥?”涂倪杉说。
舍楚像神游般,四肢着地爬到里面蹲好,跟幽灵没什么区别。
还好这是豪华病房,有桌子给舍楚钻,要是普通病房,该不会钻床底吧。
而且,为什么钻桌底,钻床底,就不能钻被窝底吗?
涂倪杉想归想,妥协地下床走到桌子前。虽然身上包扎的纱布看起来伤的很重,但他的肋骨确实骨折了,一时半会做动作会疼。
他试图弯腰蹲进去,刚向下十五度,疼的倒吸口气,这个活动不适合现在的他。
舍楚:“你去床上躺着吧,我在这陪着你。”
涂倪杉把桌子推到一边,叹口气坐在他身边。
舍楚把下巴抵在膝盖处,说:“小时候,我爸打完我,就把我关在书房,没有地方睡觉,又害怕他再进来,我就躲在桌子底下偷偷睡。”
涂倪杉曲起一条长腿,“在这你也害怕吗?”面对我也会害怕吗。
“不是……”舍楚说。
“我会陪你,在我这,你不用担心会给我带来麻烦,我巴不得你有事来找我,我想成为你遇到困难时第一个想到的人,有时候我在想。”
涂倪杉轻声道:“舍楚有天学会把问题丢给我,说“怎么办啊老公,这件事我搞不定,你能帮帮我吗?”我想在你心中
的形象再高大点。”
舍楚听见那两个亲密称呼,脸颊一热,他怯声说:“已经很高了。”脑袋埋的更低了。
涂倪杉唇角带笑道:“还能再高点吗?”
舍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再高就是违章建筑了。”
涂倪杉笑道:“我要最高。”
舍楚放下环抱膝盖的手,“那好吧,我努力努力。”
涂倪杉偏头目不转睛地看舍楚,半晌,说:“舍楚,你还要玛瑙串吗?”
舍楚疑惑:“还能用吗?”
“这玩意从地摊就能买啊,你想要我给你。”
舍楚无语,“别骗我了,席戎跟我说了,这东西很难买到。”
“你带好看啊,”涂倪杉说:“我喜欢你带它。”
舍楚不好意思道:“你去床上吧。”
终于知道地上还有个受伤的人,舍楚先站起来,涂倪杉坐在地上,伸出一只手,舍楚击掌。
涂倪杉无奈地笑,“大哥,别逗我笑了成不,拉我一把,我站不起了。”
舍楚呵呵乐,“sorry啊。”他拉起涂倪杉的手。
涂倪杉身强体壮的体格,看起来不胖,实际都是肌肉,舍楚使出吃奶的劲涂倪杉纹丝不动。
“你也使点劲啊。”舍楚说。
涂倪杉嘴上说着:“好好好。”实际故意不起来。
来回几次,舍楚察觉涂倪杉在逗他,甩开涂倪杉的手。
涂倪杉迅速反握回去,笑道:“再试一次,再试一次,这次肯定起来。”
舍楚紧抿双唇,赌气用力一拽,涂倪杉这次很老实。
舍楚重力不稳往后栽,涂倪杉紧急关头,双手撑着沙发边缘,不至于滚到地上,肋骨被重物顶了一下,浑身像被电击般痛得酸爽。
但他没起来,因为舍楚在他身下,目光定在身下粉嫩的双唇上。
紧贴的距离,分不清是谁呼吸紊乱。
涂倪杉舔了舔嘴唇。亲一口吧,上次都没成功。
但是肋骨好痛。
亲,痛,亲,痛……
虽然涂倪杉在感情上看得很开,但不代表行为放得开。
衣领被猛然拽住,唇上一热,涂倪杉眼神直了,舍楚的鼻尖轻轻碰脸颊,滚烫的双唇相贴。
涂倪杉绷紧的腹肌扯动肋骨,唇间泄出一声闷哼。
舍楚猛地推开涂倪杉,脸颊犹如新鲜的麻辣小龙虾,通红诱人。
舍楚爆炸羞耻:“对不起,对不起!”
涂倪杉赖皮道:“再亲一个,再亲一个吧,好舍楚,宝贝,宝宝。”
“……”
“亲亲。”
……
亲嘛。
舍楚从病床上醒来,睁眼看见涂倪杉面对自己安静地睡颜,被窝里两只手相交紧握。
舍楚唇角不自觉上扬。飘在空中的风筝,仿佛回到地面,舍楚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回想刚才的吻,他要被幸福冲昏头了。
他和涂倪杉算关系更进一步了吧,舍楚心里有只蜜蜂,在一片花田到处飞,每朵花都想尝尝味道。
那些压抑不住的确信从眼睛冲出来,他控制不住轻启双唇。
无声地说出那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