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被渣后养狗防身 > 16. 红恨蚁
    被碾碎了的红恨蚁,沉在杯底,像致命的朱砂。

    但泠羲知道,此物无毒。

    素荷当即要去查问店家,但宫漪皱着脸,冷静地说:“只怕不是酒楼内的人。”

    对方目的明确地将茶水送进他们的厢房,还知晓他们在查厄城的煞气。

    ——必定不是酒楼的杂役所为。

    “不用查了,他们还会再来的。”

    泠羲将杯盏直接翻了过来,扣在木制的托盘上,雪白的杯底印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弯月。

    暮野的视线落到那个印记上,他们刚刚去过西郊的山林,接触了煞气,便被送来了此物。

    可这定然不是应良所为,否则就不是无毒的了。那么就是说,还有第三方也在暗自盯着他们。

    泠羲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宫漪带回来的线索上,她细细地对比了执律堂呈上来的卷宗,宫漪寻到的许多案子竟然都没有记载。

    粉饰太平得不像是临时所为。

    “素荷,你去将这份名单送去给罗将军,让她耐心些探问。”

    泠羲敲了敲桌面,将陷入沉思的暮野唤醒,“你和我去见见这位忙着杀人却没空管事的城主。”

    宫漪脸一皱,正要开口,便被泠羲按住:“你去仲府盯着,有事及时通知我。”

    罗红玉一旦开始盘问起没记录在册的命案,应良得到消息,多半会直接灭口。而仲万身为跟着应良最久的部下,他知道的一定是最多的。

    *

    城主府,前厅。

    应良匆匆赶来,他面上依旧是无可挑剔的笑容。

    泠羲也不兜圈子,连句客套话都不说,直接问:“吾有些问题,烦请应城主为吾答疑解惑。”

    她抽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画像,画中的男孩分挽双髻,余发垂在颊边,灵动稚气。

    “三年前城北徐家走失一名七岁小儿,为何名册上直接将他的名字剔除了,衙门呈上来的卷宗里也没有记载这桩失踪案?”

    应良缓缓地睁大了眼睛,又将那画像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这……月主是不是弄错了,徐公仅有两女,不可能有个走失的小儿。”

    暮野轻笑一声,“应城主的意思是我师姐故意找茬?我们来找你,当然是确认过徐家确实走丢了一名男童。

    “那徐公谈起此事,至今还涕泪涟涟,应城主该不会还想说徐公疯魔了吧?”

    应良眼皮一跳,但他很快意识到暮野多半是在诈他,他命人时刻盯着泠羲和她的手下,行踪都掌握得一清二楚,从未听说他们去了城北。

    他不紧不慢地答:“老夫自然不敢。只是前些年劫族作乱,掳走了不少人,许是偶有几桩案子记漏了。”

    泠羲缓缓勾起唇角,淡声问起劫族作乱一事。

    应良顿时面露痛恨,“厄城这些年常有劫族出没,他们不知是不是习得了什么吃人的恶习,竟多次闯入民宅,掳走孩童。

    “月主也知晓,劫族本就行事残暴,那些被掳走的人连尸骨都难以寻得。”

    说到此处,他对着泠羲哀叹:“老夫虽为城主,但灵力低微,无法抓住真凶……”

    泠羲神色未变,继续问:“此事没有上报溪川吗?”

    “月主有所不知,此事虽闹得满城风雨,但官府收到的报案也就几百起,这放在寻常州府也是正常数目。”

    他话说完,堂内静默了片刻,泠羲才继续发问:“应城主确定只有几百起吗?”

    不等他回复,泠羲骤然拔高音量:“那应城主这份百姓名册的问题就很大了。你身为城主,对于厄城住户逐年递减,没有想过对策吗?”

    应良心中暗骂,神情却依旧不慌不忙,“厄城近些年煞气侵染严重,加上劫族作乱,不少人从厄城迁走,人少也是正常的。”

    他料定泠羲刚来几日,也查不到多少细节。何况他给的名册与厄城现在的人口绝对是能对上的,所以他丝毫不慌。

    完美无瑕的借口,暮野忍不住蹙眉。

    泠羲却突然语气轻快起来,她笑道:“如此倒也说得通,多谢应城主解惑。”

    望着泠羲离开的背影,应良脸色陡然沉了下去。

    他身后走出两名黑衣随从,低声禀告:“大人,月主派罗将军前去调查失踪案了。”

    应良盘玩着玉石的动作一顿,随即无所谓地笑道:“查吧,老夫身为城主,被底下的人欺瞒顶多算失职。”

    知情的他早就处理了,泠羲最多能查到他们全都返回溪川了。而失踪的人死无对证,泠羲更没办法与死人对话了。

    两人无声退下,但临出门前其中一人突然折返,“大人,那仲主簿……”

    应良眸光沉沉,思忖了许久,才下定了决心,“先盯着,一旦有异常,格杀勿论。”

    夕阳垂落,流云敷彩,连荒凉的街道都被镀上一层暖色。

    泠羲与暮野行走在城中,夜色还未降临,竟然就有许多铺子关门了。

    偶有几家小摊还飘来几缕饭菜的香味,但听了一通冠冕堂皇的话的暮野,此刻只觉得反胃,半点食欲也没有。

    暮野低着头,似乎在思忖什么。泠羲也没有追问,她漫不经心地扫过一间又一间汤饼铺子。

    直到终于出现了她想见到的身影。

    “仲主簿,幸得一见。”泠羲径直在仲万面前坐下。

    暮野眼睛一转,扫了眼暗处的墙角,随即大大方方错开身,让过往的路人都能一眼看清室内。

    仲万浑浊的眼眸抬起,他如上锈的机具,一举一动都变得迟缓。

    他顿在空中的筷子微微发颤,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准备起身行礼,但泠羲语气亲和地止住了他的动作。

    “仲主簿,吾听闻城北徐家曾走失了一名男童,此事一直没有其他线索吗?”

    仲万重新拿起筷子,埋下头,半晌才闷声道:“城北徐家只有二女。”

    “那黄家夫妇连同一双儿女是举家搬迁了吗?可有交代去处?”

    “吴副将妻儿无故丧命,也未查到原因?”

    仲万不敢抬头,快要将头埋进碗里。

    泠羲提到的每一个案子,他都清楚无比,因为

    都曾经过他的手,最后却没有记录在册。

    泠羲很有耐心,并不催促他回复。而这时身着粗布衣,袖子高高撸起的妇人端着羊肉汤而来。

    “多谢,请问这天还没黑,为何铺面都关了?”

    年轻的妇人瞧着泠羲面生,但仲万可是老相识了,便当她是仲万的亲朋,立即笑着答:“这几年劫族总在夜里出没,吃人嘞。”

    久而久之,夜里大家都不敢再出门。

    倚在门边的暮野面露惊讶,“既然是夜里,怎么看得清是劫族?”

    妇人被少年含笑的容颜晃了眼,半晌才呐呐地说:“他们都有金色的眼睛嘞。”

    暮野轻笑一声,只道:“那他们真是可恶至极。”

    天光暗淡,少年清瘦的身形依旧挺拔,但他还不懂得如何在一瞬间收敛好心绪,于是垂下的眼睫便泄露出一丝冷厉。

    泠羲轻敲桌面,声音冷了几分,“仲主簿也是修炼之人,难道没有告诉店家劫族并不食人吗?”

    劫族之所以被天下人痛恨,是因为他们不厌其烦地挑起战事,他们的天性里热爱血腥的、残暴的祸乱。

    但生啖血肉一说,简直是无稽之谈!

    仲万总算抬起了头,他缓慢地掀起眼皮,目光却没有聚焦到泠羲脸上。

    他缓缓地扫过整间铺子,像是在回顾什么,“老夫已经赋闲,不知姑娘所言之事。”

    仲万蹒跚地走进夜色中,暮野扫了眼檐角,人已经走了。

    “师姐,还要查他吗?”

    泠羲盯着仲万那碗没吃完的羊肉汤,淡声道:“先回去吧。”

    她说了三桩案子,仲万连个惊讶的表情都没有,这足以说明他比应良更清楚这厄城中的桩桩件件。

    但仲万的态度也很明确,他不会背叛应良。

    “师姐早就认识这位主簿?”在宫漪没来之前,泠羲就派暮野盯着仲万。

    起初他还不知此人有何特别,似乎在厄城也不太受重用。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相反他可能知道得更多。

    泠羲语气淡淡,说来之前看过了他们的籍册。

    暮野不免忆起自从认识泠羲以来,她少有闲时,大多时候不是捧着各种文书,便是查看玉简上源源不断的消息。

    她很有耐心,总是忙个不停,似乎整日不休息,也不会疲惫。

    他的眼睫微微颤动,很难想象居然有人日复一日地过着这样的生活,还能甘之如饴。

    她所求之事究竟有多宏大,才值得这样地认真努力?

    “师姐。”暮野忽然几步走到泠羲前面,转身站定。

    残阳沉落,暮色四合,天地间笼上一层朦胧的灰蓝,街巷渐渐安静,一切都在暮色里慢慢放缓。

    泠羲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眸,暮色里那点缺失的暖色好像都由眼前的少年补齐。

    “怎么了?”

    “我……”暮野没说完的话陡然被泠羲腰间不断闪烁的玉简打断。

    几乎一瞬间,泠羲原本被暮色映照的温和面孔重新恢复了冷厉神色,她疾言:“去西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