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没想到沈剑君竟是个一杯倒。
凰羽瑶:“竟然有比我七哥酒量还差的人。”
东方遥挠了挠头:“哦,原来是醉了啊。”
陆惊鸿:“路仙子,包厢里有软榻,不妨将沈真传移至榻上歇息?”
路逢玉点点头,将沈剑君在软榻上安置好。
方才还因沈剑君的举动安静没多久的气氛又喧热起来。
直到酒过三巡,还能坐起身的只剩下了路逢玉和陆惊鸿两人。
路逢玉扫了眼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的三人,心下稍微松了口气。
总算能安静点了。
她想着,慢悠悠将杯里的醉仙酿一饮而尽。
许是今晚真的喝了太多,饶是她此刻竟也觉得思绪有些飘飘然,迟钝明显。
陆惊鸿见她望着窗外出神,道:“路仙子,不如出去走走,散散酒气?”
路逢玉的视线扫过包厢里不省人事的几位,后者明白她的意思,道:“我会吩咐侍者照看,路仙子不必担心。”
于是路逢玉应了声“好”。
…
已过戌时,长街两侧依然华灯如昼。
两人漫步在街道,步履明显比往常慢了不少。
陆惊鸿跟在她身侧。抬眼间是她被酒意氤氲的侧脸,连鼻尖也泛着浅淡的红。眉目间素来的疏离从容在此刻尽皆化为柔和,带着一股不自知的慵色。
夜风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吹落在脸侧又被她抬手随意别到耳后。动作漫不经心,却让陆惊鸿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了她指尖一路。
许是他的视线太过明显,路逢玉侧首看向他,话语轻缓尾调无意识地微微上扬:“怎么了?”
陆惊鸿没有收回视线,迎着她弥着一层酒光的眸子忽而轻笑:“路仙子酒量真好。”
路逢玉:“陆道友也不遑多让。”
陆惊鸿:“镜天都中有一处高楼名为望天台,可将整座镜天都的景色收入眼中。”
路逢玉知道他的意思:“那便有劳陆道友带路了。”
两人一路来到望天台。
登上顶楼的刹那,整座镜天都的夜景如陆惊鸿所说被她收进眼底。
路逢玉倾身趴在围栏上。
镜天都的确配得上“中州第一都”的称号。
放眼望去,万千灯火如星河倒泻,从眼下一直蜿蜒仿佛不见尽头,便是悬在镜天都上方的镜天阁也可窥一二。
夜风扑在脸上,连带着思绪也一同被吹散。路逢玉看得有些出神。
陆惊鸿学着她的姿势将双臂搭在围栏上,侧头去看她。
路逢玉感知到他的视线却并未侧头,只道:“放任眼前的美景不看反而只关注我一介俗人,我都要替陆道友感到可惜了。”
陆惊鸿闻言非但没有收回视线,反而添了一抹笑意在唇边荡开。
“再美的景也是死物,千百年间岿然不动,今日不看,明日来看,它依旧在这儿。可路仙子不一样。”
他语气不徐不疾,目光始终落在路逢玉身上,“若是错过,下次再见就不知是何时了。”
路逢玉只是道:“陆道友说笑了。如今三宗互访,镜天阁作为东道主,未来半年光阴陆道友都可以在阁中见到我。”
陆惊鸿:“路仙子说的是。可若是半年后呢?不知陆某是否还有机会邀路仙子再登望天台?”
路逢玉只是趴在栏上,眼帘轻阖,看上去似乎也要醉倒在酒意中了。
陆惊鸿不由得失笑,隐约叹息:“路仙子还真是心狠。”
路逢玉未语。
一时无言,除了吹过耳旁的风声再无其他。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好似在这瞬间沉寂下来。
路逢玉若有所感,轻阖的眼帘掀起。
“嗒——”
背后传来一声步履清响。
路逢玉缓缓转过身。
原本在她身侧的陆惊鸿不知何时已然不见,周遭死寂恍若无物,整片天地仿佛只剩下了她和对面之“人”。
【人物:???(黑)】
【种族:灾厄】
【等级:lv95(灾王)】
当看到来“人”等级的那一刻,路逢玉忽然笑了。
“镜天都中都敢动手,这么在意我啊……”
对面的灾王没有说话,只是身形蓦地消失。
几乎同一时刻,路逢玉撞开背后的围栏。
天地倒转,风声在耳旁呼啸。
身体坠落的瞬间,灾王已然闪身来至她面前,令人窒息的诡谲灾气扑面而来,苍白如骨的手直朝她脖颈探去。
路逢玉只是缓缓扬唇朝它一笑,非但没有躲反而主动伸手五指死死扣住了它的手腕。
灾王显然没有料到她此番举动,随即好似意识到了什么,身形一滞。
路逢玉语气可惜:“想跑?晚了。”
也是在它身形滞住的瞬间,空间裂隙在路逢玉背后展开。她攥着对方的手腕,拽着它一同坠入身下的空间裂隙之中。
也许是一瞬间,又好像是很久。
失重感和酒意同时漫上,路逢玉只觉得异常晕眩。直到后背感受到的不是坠地的疼痛,而是一双有力的臂弯将她稳稳接住。
微凉的衣料贴在脸颊,路逢玉闻到熟悉的清幽兰香。
她甚至连眼都未曾睁开,反而侧脸在他衣襟里埋了埋,蹭了满脸惑人淡香,直至那股恶心的晕眩感不再,闷声唤他:“师尊。”
邬潆雪欲要将她放下的动作微顿:“嗯。”
路逢玉闻着他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气,只觉得本就因酒意迟缓的思绪更加混沌了,勾得她昏昏欲睡。
“……师尊,有灾王。”
邬潆雪:“已经无事了。”
路逢玉缓缓“哦”了一声,困顿也在此刻铺天盖地袭来。
邬潆雪抱着她撕裂空间来到寝殿。
半睡半醒间,被放到榻上的路逢玉余光看到他的身影下意识含糊唤了一声“师尊”。
“嗯。”
邬潆雪轻声应她,掖好被角。临走前指尖拂过她额前渡去灵力将体内的酒气驱散。
如此倒也是一夜好眠。
…
翌日。
当路逢玉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倒悬天的寝殿时还愣了一会儿。
随即她回想起来缘由。
路逢玉来到那座熟悉的木屋溪边,果然见到了邬潆雪的身影。
想到昨晚自己并没有做什
么出格的举动,路逢玉泰然自若地来到他跟前。
“昨夜麻烦师尊了,还不知镜天阁那边情况如何。”
邬潆雪:“我已与天枢峰主说明昨晚形况,中州无事。”
路逢玉稍稍安心,又道:“只是没想到镜天都中它们都敢动手……”
路逢玉这下是真有些忧愁了。难不成今后她只能一直待在圣地之中?
然而下一秒却听邬潆雪道:“此番过后灾厄不会再轻易对你出手,便是离开不烬山,亦是如此。”
路逢玉:“为何?因为传送珠?”
可若是因为知道她有能传送回倒悬天的法子,早在青风镇一事后灾厄就应该停手的,不然为何还要大费周章混进镜天都做无用之举?
邬潆雪:“无论是以境界强锁空间亦或是寻常的空间转换之法都不足以限制传送珠,在它们寻到限制之法前不会再出手。”
路逢玉懂了。
原来是青风镇一事后灾厄贼心不死,昨晚设法转换了空间想将她困于其中解决,却没想到依旧不管用。
怪不得后来不见陆惊鸿的身影,原来是当时她已经被灾王拉进了另一方空间。
如此一来倒确实如邬潆雪所说,灾厄如今拿她的传送珠没有办法,知道她总能逃掉,所以在它们寻到彻底隔绝传送珠的法子之前不会再对她动手了。
至少不会再有灾王前来送死了。
路逢玉没想到那枚传送珠竟这么厉害。
路逢玉:“三宗互访尚未结束我便回了倒悬天,若想回去……”
邬潆雪挥手,在她身后一道空间裂隙展现。
邬潆雪:“穿过这道空间便可返回镜天阁。”
路逢玉:“多谢师尊。”
路逢玉心中感慨着能撕裂空间就是好。
还不知她何时才能到达天命境,不过有一键升级在,想来不会太久。
在即将穿过空间裂隙时,路逢玉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问:“师尊觉得此次三宗比武的榜首会是谁?”
“不知。”
邬潆雪显然并未关注过这等杂事,又或者说除却天元界安危外其余任何事都不会令他侧目。
路逢玉:“镜天阁陆惊鸿如今是化煌八阶,镇渊城的凰羽瑶化煌七阶。师尊觉得我能胜他们二人么?”
邬潆雪:“不知。”
路逢玉故作伤色:“师尊难道不应该对自己的弟子怀有信心么?”
那方的邬潆雪一时沉默。
“……嗯。”
末了,又似补充:“能胜。”
路逢玉忍着笑意又问:“那若我拿下榜首,师尊可有奖励?”
邬潆雪:“你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
仿佛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能为她取来。
路逢玉却是道:“那要等我拿下榜首再与师尊说。否则若是落败岂不是让师尊空欢喜。”
说要对弟子怀有信心的是她,怕自己落败让人空欢喜的也是她。任谁都能听出她言语间的散漫,恍若捉弄。
如此行径,合该是大不敬的。
“嗯。”
路逢玉听到的是一如既往的回应,仿佛对他而言即便是弟子的玩笑戏弄也是无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