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元元见师父来了,转头便扑入怀中道:“师父,苏兰师兄回来了么。”
苏宁天岂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故意不说话,只抿笑一声,在她床边坐了下来。
“你真正想问的,怕不是你大师兄吧。”
林元元低头躲过师父的目光道:“陆久吟他……应该有苦衷。”
其实林元元也不清楚陆久吟为何要捅自己,可正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所以她也没办法同众人一样默认他是故意的。
可苏宁天并不理解,她眉头明显一拧,道:“他自己都百口莫辩,你如今已经回了九幽峰,身边有师父,有师兄,更不必再这般为他辩解。”
“不是的,”林元元低头喃喃道,“他一向都是百口莫辩。”
听到林元元这么说,苏宁天没多犹豫,将手放到林元元的腹部。
林元元还以为师父要帮自己重新上药,亦或是要道一些关心之词,谁知,苏宁天竟是微微用力按了一下。
“嘶。”林元元双腿止不住向后一缩,整个人抱成一团,“师父……”
苏宁天顺势一倒法术引入伤口处,伤痛立刻消减半分。
“元元,你记住,在九幽峰,没有为加害者说话的道理,不论什么苦衷。就像刚刚,我按你这一下,疼吗?“
林元元有些哽咽:“疼。”
“疼就对了,”苏宁天摸摸她的头道:“师父有千百种理由为刚刚的行为做辩解,但疼,是疼在你身上的,明白吗?”
林元元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苏宁天见状也不想再叫她难受,转头对站在一旁的苏莫停道:”再有一刻钟,陆离和陆久吟要来了,你去准备准备,随我一同去见。“
”我也去!”林元元挺直了身子,意图插话。
苏宁天闭了闭眼,没有理会,径直出了门去。余下的苏莫停看着被师父白了一眼的林元元,心下不忍,移步案边斟了盏茶递过去,淡淡道:
”师妹,师父为人你是清楚的,接连两位九幽峰的弟子,都在他手上落下重伤,按道理,师父应该已经冲上不败之巅取他性命去了,如今还愿意秉持之前的约定坐下来相谈,已经够给他面子了,”
“你就在屋里好好休息着,无人叫你,不许出来,更不许来大院。”
撂下两句形似威胁的叮嘱,苏莫停推门而出。林元元望着逐渐合上的门,收回了眼泪,翻身下床。
她深知自己绝不能留在这屋里,先前若仅仅因为当年苏荷之事,陆久吟尚且还有机会为自己证清白。
可如今……
这场原本为了给他洗清罪名的会见,彻底转变成了他的声讨会了。
想到这,林元元再难安心,转头便踩在凳子上,从窗户翻了出去。
后院没有看守,因为苏莫停坚信她会因为害怕老虎不敢走林子,林元元也就趁机走后门溜了出去,溜进林子,一路向山顶大院跑。
“师兄!人可是会变的!如今的我!不怕老虎了!”
她一边如此念叨着给自己壮胆,一边埋头跑,脑中时不时浮起陆久吟那句:“别怕,老虎打不过你。”
“是啊!老虎打不过我!我已经练气期成,岂能怕一只老虎,老虎怕我还差不多!”
谁知她刚昂首挺胸说完这句话,就有一虎前方树后蹦出。
不会吧……
她不禁唏嘘一声,早知道不说了!不愧是修道之人住的山,指不定这老虎也沾了仙气,如今听得懂人说话,以为自己在挑衅呢!
“那个,我不是挑衅你啊……”
林元元求饶,可这老虎颇不通情理,竟毫无顾虑地朝林元元飞扑而来。
眨眼间,就抓破了林元元肩膀上的衣服。
不过,它自己也赔上了一条命。
林元元早已横剑在前,老虎飞掠过的刹那,剑锋便穿了其胸膛。
鲜血在空中撒出一道弧线,虎嘴中淌出一道鲜血来。
她原先以为自己会后怕,可如今自己真的亲手挥剑了结了一条性命,心中竟无半分波澜。
她抬剑,一挥,死虎立刻化作点点灵力飘至空中,随后一齐会聚到了林元元的剑中。
林元元手腕轻一转,剑回剑翘,她也重新向大院去了。
或许老虎当真能听懂人话吧,她余下的路没有再为自己壮胆,老虎也真的都不再出现了。
大院的屋顶渐渐能看见了,林元元也放慢了步伐,右侧三米开外,能听见陆离的声音。
林元元扒开位置较低的树杈,目光向外探去,果真见着那陆离的身影,他旁边,是陆久吟。
陆久吟又不束发了,两天前明明已经扎起高马尾了,明明再差一点就能重新配上初见时那点水蓝色吊坠了。
“他……还好吗。”
想到这水蓝色吊坠,她不禁猛地又想起那日他赠予自己的手链。
可她一低头,却发现链子没了。
与此同时,腹部隐隐作痛。
“应该是刚刚对付老虎,太用力扯到伤口了……”
她只好原地坐下稍作休息,片刻后再站起身,扒开树杈,那两人已经走远。
林元元也不再休息,起身便继续向高处走去,不过多时,终于到了大院。
大院全名“紫藤大院”,平日很少用,听苏兰之前说,是用来集合众弟子宣布消息的,可后来师父懒于走路,多将弟子集中在自己屋内,所以这紫藤大院也就渐渐不用了,紫藤花也愈加长得盛了,似乎也更加符合这名字了。
似乎也给林元元提供了更好的藏身之处,此时她只恨自己没有穿浅紫色的衣袍。
于是,她暗暗发力,趁院外无人走动之时,纵身一跃,便跃上了那房顶。
伤口再次被牵扯,她差点叫出声来。
本想着下去,找一个窗子混进去的,可如今趴在房顶上,竟也能隐约听见屋内人所说之话。略作沉吟后,她便就此地躺下,翻了个身,找了个合适的角度,将耳朵贴在屋顶上,细细听起屋内的动静来。
此时,她周身尽是紫藤花做掩,杂役弟子身高毕竟到不了十六尺,巡逻再多圈也察觉不到她。
她暗暗夸自己聪明,可越夸伤口越痛,她不再夸,痛楚倒还真平复了些。
于是,她心里也闭了嘴,全身心都保持安静起来。
屋内,也终于开始步入正题了。
陆离率先开口道:“今日,陆某领弟子来认罪。还请各位看在陆某的面子上,别过多为难。”
还没谈就要认罪?林元元打了个寒颤。
“为难?当年令徒加害我门苏荷的时候,怎么不曾顾及苏宁天的情面!”
这声音有点浑厚,应该是苏兰。
一个清脆不少的声音,带着怒意补充道:“何止苏兰,还有林元元!”
林元元知道师兄肯定会为自己声讨,可心里又笃定陆久吟有苦衷。<
/p>两方这样争执起来,她还真有些难办。
她随手摘下身旁一朵紫藤花,一片一片撕下花瓣:
“上,不上,上,不上……”
摘到倒数第二片时,她口中轻念:“上。”
到此,她无奈一笑:“看来天意不想我干预呀!”
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此生不就是为了逆天意的嘛!
于是,她闭上眼,倒吸一口凉气,随后用力咬了下指尖。
上次咬的是大拇指,这次换成了食指。
血液顺着指尖流下的瞬间,陆离刚好开口,义正言辞道:
“陆久吟,你既知错,那便……”
话未说完,陆久吟便打断道:“陆仙师,谁说我知错了?”
林元元不知道这场闹剧要开多久,故不敢轻易叫伤口愈合,因此这一次咬得格外用力。
“你……你你你,你说什么?”
陆离慌了,林元元笑了,陆久吟也笑了。
陆久吟这一笑,可把众人笑懵了,苏莫停皱起了眉,苏兰更是气到一把掀起了刘海,指着陆久吟大骂:“你有什么好不知错的!”
就这样,在众人的注意下,陆久吟放慢了语速道:
“各位师兄,苏师父,我不是不认错,剑在我手上,捅人的自然是我不错,两次,一死一伤,按道理我是要赔命的,”
“可是光我一条命,如何赔这一死一伤?”
陆离这时一副大义凛然道:“荒唐!为师拼力保你,你怎敢如此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不敢,”陆久吟转过头,两眼死死盯住陆离,随后嘴角一勾:“我不仅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还要拿你的。”
苏宁天:“久吟,不可对师父无礼。”
“苏师父,跟你比起来,他可实在算不上‘师父’二字。”陆久吟一歪头,对着苏宁天乖巧一笑。
苏兰有些怒了,拍桌而起道:“巧舌如簧!”
“不巧,”陆久吟道目光滑到苏兰身上,“师兄,我可不是无缘无故这么说,你且问问你师父,是否在你历雷劫之时从中做梗?”
“是否在你负伤未愈之时将你踹进挤满邪祟和死物的洞里?”
“待到他的劣迹即将公之于众,他又是否将你推出去替他挡下灾祸?”
“据我所知,你们家那大名鼎鼎聪慧善良可爱乖巧的三师妹林元元,还是在床上拜的师呢,”
“你们师父对你们这么好,十个陆离都比不上!”
说到这,陆久吟看起来实在生气,竟还一脚踹翻了腿边的椅子,似在给自己增势。
苏兰:“你!”
苏莫停却拍了拍他的肩,小声道:“苏兰,你觉不觉得陆久吟今天说话很奇怪。”
苏兰:“好像是有点……”
两人的窃窃私语被林元元给听到了,她低头看到自己指尖快要愈合,连忙又恶狠狠地咬了下去。
陆久吟当即又踹翻了另一边的凳子,拍桌子道:
“我今天在这,就是为了告诉你们三个,我的同谋是谁!”
话至此,苏宁天,苏兰,苏莫停互相看了又看,有些摸不着头脑。
陆离像是被彻底激怒了,温和的表象再难维持,抬手给了陆久吟一个巴掌:“陆久吟!”
巴掌实打实的打脸上了,陆久吟反手给了陆离一巴掌。
“敢打本姑……呸,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