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他就醒了。晨光还没完全铺开,他坐在床边把外套穿好,把枪放进内袋里,确认了口袋里的零钱还在,然后推开铁门沿着街道走向档案室。
他走到门厅的时候,斯特恩已经站在值班台后面了,正在翻一本值班日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来了?副主任在办公室等你。”
他点了点头,沿着走廊走到办公室门口,门开着。副主任坐在桌后,面前摊着几份卷宗,看到他在门口出现,才改变姿势,身体靠向椅背。
“昨天的巡查结果没有异常,观察点也没有监测到新活动,这也是个不坏的结果。”她说,“但是仅凭一次巡查,不足以完全确认状态。所以我们需要你维持一段时间的巡查——每天两次,持续一周,没有固定时间。每天巡查结束后提交一份异常情况报告,没有异常就写‘无异常’。如果在此期间感知到任何异常痕迹,写清楚位置和时间。”
陈默站在桌前,他原以为任务做完就结束了,但现在他需要连续走一周那条路,每天走两遍。他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每天两次、持续一周、每次走同一段路、每天只交一份报告——这个节奏是可以接受的。
“我知道了。”他转身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走到门口时斯特恩递给他一沓空白报告单,纸面有印好的栏位:日期、巡查时段、异常情况、签名。他把那沓纸折好放进口袋里,沿着街道走向桥区。
晨光在石板路上铺开。他沿着昨天走过的那条路线走了一遍——经过面包摊时摊主点头示意,他已经成了常客;经过墙根时看了一眼,墙角没有新的痕迹;穿过桥区与码头区交界处时放慢脚步,感知沿着街道两侧延伸。空气里没有气息残留,墙角沉积物表面的翻动痕迹是昨天的风留下的,没有新的覆盖物。
他在交界处站了一段时间,确认没有异常,然后沿着河岸走回住处。在窗台前坐下来,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空白报告单,在“日期”栏里写了今天的日期,在“巡查时段”里写了“八点至十一点”,在“异常情况”里写了“无异常”,然后签上名,放在桌角。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天色正在变亮,他拉开抽屉,把昨天那份戴莉的报告、他那张画着路线的纸和新写好的报告单放在一起。抽屉里有三张纸了。
中午休息了一会就再次出门巡查。傍晚他回到家,在桌边坐下,准备像上午一样写报告单。他拉开抽屉去拿空白表格时,手在抽屉拉手上停住了——抽屉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封信,信封是深灰色的,没有署名,没有地址,边缘被裁得很整齐。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门,确认门是关着的,然后把那封信从抽屉里取出来,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墨水颜色偏淡,像是用细尖笔写的,字迹秀丽,像是女性会写出的文笔。
“值夜者正在暗中保护你,我无法直接与你见面。被活尸操控的尸体被清除后,放纵派的负责人会优先考虑撤退而非反扑,但我不确定他们再次被发现后会做出怎样的反击,所以巡查的时候一定注意安全。在巡查期间感知到任何异常痕迹,不要独自处理,直接退回值夜者保护范围。值夜者内部目前仍处于被动
防御状态,不会轻易与放纵派正面对峙。值夜者的非凡人员在夜晚的战斗力会有显著提升。如果你要回信,信纸放在抽屉最里侧即可。我在确认安全后会取走。——莎伦。”
陈默读完信,把它折好放回信封里,放入衣服内侧口袋。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夜色从窗台的边缘渗入。好一会儿才拿起一张空白报告单,在“日期”栏里写了今天的日期,在“巡查时段”里写了“十二点至十八点”,在“异常情况”里写了“无异常”,签好名,放在桌角。
他站起来,关好抽屉,走到窗前站定,夜色在窗外铺展开来,他看到路灯的光线在街道上形成一段一段的亮区,沿着他巡查的路线方向延伸。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桌边坐下。他还没有决定是否要给莎伦回信,但他知道抽屉已经成了一个可以传递消息的地方,而莎伦信件中的情报让他更疑惑了。
值夜者不打算和放纵派人员正面对峙,但是让自己寻找放纵派人员?不,他的任务是寻找异常,这份异常不单是指放纵派,那还能有谁,节制派吗?那莎伦的信件就更不能暴露,在不清楚值夜者对节制派成员态度的情况下,贸然暴露或许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夜晚的值夜者会提升战斗力,那自己如果是想安全的话,是不是需要晚上再去巡查会更好。他可以明天试着把其中一次巡查安排在傍晚之后,看看夜晚的气息是否与白天有所不同。
夜色在窗外持续地流动着,穿过他已经走过的路线和那些尚未走过的路线,在他还没有到达的位置上保持着持续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