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璎立刻同仇敌忾地站到许晗边上:“就是,明明是你自己打错了靶,还要来怪我们为什么打自己的靶。”
连续三天未眠,加上连日来的高强度训练,大家的意志力在这一刻抵达了临界点,一点火星,就能彻底引爆积攒的火气。
对面向导脸色铁青,训练的疲惫,熬到最后被夺靶的恼怒,让她全然不再顾及江若璎的家世:“江若璎你装什么啊,要不是你个家世,谁会理你啊!”
这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江若璎,往日世家大小姐的矜持荡然无存,她上前一步,就要去拽对面向导的作战服领口。
许晗正低头编辑消息,刚发送到班级群请求实战课老师过来,察觉到江若璎的动作,手疾眼快一把就抓住了江若璎的胳膊:“你冷静点,这不是切磋比试,圣所会不允许你这种行为的。”
林霜听完许晗的话,也连忙上前拉住江若璎另一只胳膊,跟着劝:“消消气,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对面的向导已经完全豁出去了,她甚至还往江若璎的方向走了几步,继续出言挑衅林霜。
“林霜,你又算什么?你成天就只会跟在江若璎后面,哄她开心给你做精神疏导,人家可是有专属哨兵的,对你不过是随手玩玩。”
林霜面色瞬间沉冷,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她也不管对方向导身份,撸起袖子,冲上去就要抓对面向导的头发。
许晗又扣住林霜的手腕,怒斥道:“林霜你跟着发什么疯!哨兵袭击向导是要关禁闭的!我已经发送消息......”
“我还没说你呢许晗,装什么好人,你当年强制被圣所退学的照片在论坛里都传开了,这几年没少在别的地方努力,才能恢复天赋回圣所吧。”
向导抱着胳膊,目光从许晗的脸一路往下滑,唇角勾起讽刺的笑容。
“你**再说一遍!”林霜听完这番话,直接炸了,直冲冲朝那名向导扑过去,林霜是清楚许晗没有向导天赋的过往,她根本忍受不了对方的随意污蔑许晗。
江若璎一句话没说,面带恼怒,高高扬起手,眼看就要一巴掌扇下去。
两个人同时爆发,巨大的拉扯力道全部落在许晗身上。
许晗被两股冲击力带着往前,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重重摔在地面上,手掌磕在地面。
江若璎跟林霜听见许晗摔倒的声音,如同被一盆冷水浇头,方才被挑衅激发的愤怒褪去大半,两个人回过神来,好险,差点就酿成私斗了。
“许晗,都怪我。”林霜愧疚地蹲下去扶起许晗的肩膀:“你摔哪了?手给我看看。”
江若璎也蹲下来帮忙搀扶,嘴巴紧抿成一条线,狠狠地剜了一眼对面的向导。
向导被江若璎的眼神吓得清醒了几分,后怕地往后退。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靶场的暗处冒出,站到几人面前,他不知道在远处看了多久。
是陆烬年,他穿着一身高级哨兵的黑色作战服,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微微带着青筋的手臂,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扫过来,让几个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被扶起来的许晗身上:“平时不是很能打吗?关键时候被两个情绪上头地蠢货带着往前摔。”
江若璎与林霜低着头,被训得缄默不语。
陆烬年的眼神看了过来,对方向导见状,硬着头皮抢先一步开口:“陆老师,她们抢了我们的靶!”
江若璎气得猛地抬起头,脸色涨得通红:“那本来就是我们队伍的靶,是你们打错了!”
陆烬年阴沉着脸看着江若璎:“你确定?”
江若璎触及陆烬年的视线,不自然地低下头,再次回忆器材室门前的照片。
“确定。”许晗迎着陆烬年的视线,毫不退缩。
陆烬年又转向另一支队伍:“你也确定?”
那向导咬牙:“确定!”
陆烬年不再说话,调出光脑数据,迅速比对,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的向导身上:“你们打错靶了。”
江若璎心头一块石头落地,忍不住扬起下巴,看向对方向导,满脸写着“活该”:“那陆老师我们的成绩是不是合格了?”
“5分39秒合格。”陆烬年走到那支队伍面前:“连靶都能辨识失误,计时作废,全部项目重新来过。”
那支队伍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垮了下去,队内一名哨兵侧过头,暗含责备地瞥了一眼闯祸的向导。
那向导本就因为认错了靶,又得罪了江若璎,心头躁火翻涌,看到了哨兵的那怪罪的眼神,怒火再次冲了上来。
“你看什么看!”向导毫无预兆地发动精神力,直接攻向那个哨兵的精神图景。
“啊!”
哨兵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向导的惨叫声反倒先一步盘旋在靶场上空。
那痛呼声让后面到达的队伍,齐齐愣在原地。
那向导的手腕以一个人类关节绝不可以达到的角度,诡异的错位着,他脸上血色尽褪,眼球因为剧痛向外突出,嘴唇灰败。
陆烬年神情冷酷,手正扣在向导的手腕处,强行打断了他发动精神攻击的意图:“现在清醒了?”
向导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才从剧痛中抢回一点说话的能力,他仰起头,冷汗和泪水淌了满脸:“我要去教务处告你!啊!”
陆烬年嗤笑一声,手上力道又加重几分:“好啊,尽管去,圣所条例允许教官在训练中即时压制。”
他把那只断腕像扔垃圾一样甩开,向导疼得整个人蜷缩下去,另一只手虚弱地托住手腕。
“本次训练考核目标,是哨兵与向导高压之下协同配合作战,你在非对抗训练阶段,攻击哨兵的这个行为,属于严重违纪,我会如实上报教务处,你这门课程,成绩直接归零。”
随后,他又看向方才险些被袭击的哨兵。
那哨兵脸上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感激,可陆烬年眼神没有半分缓和:“一个哨兵,连基础的精神预警与躲避都做不到,你这门课成绩也归零。”
“还愣在这里看戏?想自己的成绩也一并归零?”陆烬年视线不耐烦地扫向后面的队伍。
后面的队伍在陆烬年的注视下,手忙脚乱地开始寻找自己的靶子。
许晗用左手轻轻碰了一下林霜的小臂,又用右手背碰了一下江若璎的手腕,另外两个人立即会意,三个人准备悄无声
息地离开训练场。
“你们三个......”
陆烬年的话还没有说完,许晗三人再次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溜烟跑出了训练场。
早晨的空气中噙着一层潮湿的霜意,薄薄的雾气蒙在疏导署的场地中,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将周遭景象都笼在朦朦胧胧的调子里。
许晗微笑着接过疏导署行政人员递过来的临时疏导室的钥匙。
“许向导,周巡查长一个星期以前就特地派人过来打招呼了,今天您的临时疏导室是D区的1008号,视野最好的一间。”
话说到一半,疏导署行政人员突然顿住,咬了咬下嘴唇,面露难色。
“昨天晚上您的号码就已经预约出去了,不过有位哨兵情况比较特殊,您稍后登录疏导署系统查询一下,看看要不要把他比早一点的那个号取消掉,至于是谁,您见到他就知道了。”
许晗怔了一下,随即客气地表达了谢意,握着钥匙朝D区疏导室走去。
疏导署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的味道,许晗在1008室门口,毫无意外地见到了陆烬年。
他懒洋洋地半倚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长腿舒展,姿态散漫,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抵着额角,视线冷冷地盯着对面站立不安的哨兵。
那哨兵身穿低阶哨兵作战服,脊背绷得笔直,双手紧攥在身侧,在陆烬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他浑身局促不安,恨不得现在就找一个墙缝,将自己埋进去。
“陆、陆队......您别这么看着我.....我紧张。”哨兵声音微微发颤。
陆烬年的嘴角带着似笑非笑嘲弄:“哦,紧张啊,你昨天抢号紧张吗?”
“也挺紧张的......”哨兵下意识地把脑袋往衣领里缩了缩,凉意顺着衣缝钻遍四肢,今天的天气怎么这么冷啊。
陆烬年慢条斯理地卷着作战服的袖手,露出一段流畅有力的手臂线条:“还是那句话,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向导?向导随你指定,我来帮你安排,两次疏导的费用都由我来出。”
畸变的疼痛让哨兵只想立刻得到向导的疏导,但他又不敢得罪陆烬年,就只能低头装死不语。
“陆队,你是准备把我的患者,全部都这样赶走吗?”许晗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陆烬年丝毫没有被人抓包的心虚,放下抵在太阳穴的手指,站了起来:“正有此意。”
陆烬年身形高大,比旁边的哨兵整整高出了一截,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打了进来,衬得他整个人的轮廓越发清晰。
许晗看着陆烬年走过的动作,对着快把自己变成一面墙的哨兵问道:“你是几号?”
“一号。”陆烬年的目光如有实质,哨兵感觉自己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进来。”许晗打开了疏导室的门走了进去。
“是。”哨兵如蒙大赦,几乎不敢再多看陆烬年一眼,逃也似地走进疏导室,反手将门合上,“咔哒”一声,将整条走廊的声响都隔绝在了外面。
陆烬年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看着那扇门的眼神,阴沉地可怕。
走廊里只剩风绕着窗框发出的低低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