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想从我这里打听什么。”
飞霄压低声音,“这事儿很简单,玉阙的消息不来,我就没法放人。”
“你们智囊也算半个文职,和你演武,我有些束手束脚,生怕打重了,如果她真是罗浮那位剑首,应该也不吝惜作为前辈,指点指点我这个后辈?”
“诶——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景元劝阻,他听出了飞霄跃跃欲试,“你我身为同僚,还是各论各的。你若拜了我的师父,我要如何称呼你?”
“你还担心这个?纯切磋,可以吧?”飞霄摇头。
“倒不是这么个理儿。你既然能确定是我的师父……我都没见着人,岂不是被你抢了先?”景元说。
“你真没见?”飞霄挑眉,“人不是从你们罗浮,发往玉阙的?”
“哎——你这是,”景元笑叹,“你压根就没信吧?”
如果飞霄认可,那是不同时期的镜流,她或许会在意识里做出区分。
“我只认玉阙的信儿。”飞霄灵活地把问题抛回去,“我怎么想,重要吗?”
“重要。谁能说你的想法不重要?”
景元压下半句话:镜流毕竟是在曜青。而在曜青,又有谁能擅自越过飞霄本人的意思呢?
“要我说,这就根本不重要。是我来监管看守,还是我的客人,二者待遇细节上或许有差距,但也有规格——我岂是那种会苛待羞辱他人的类型?”
“那自然不是……”景元正要送上几句恭维话,飞霄却先开了口。
“行了景元,说点能说的吧。要我说也是奇怪。纵使她是罗浮的剑首,也终究是长了你一辈,岂有让你操心的道理?你还怕她不能照顾自己不成?”
“……也不能这么说吧。换作是你,恐怕也不免挂心。”
飞霄沉默了几秒,她想起记忆中故人的旧影。
“——你说得对。”
的确无法反驳,飞霄多少理解了景元的心情。
“那这样吧。”飞霄开口,“如果她不是爻光要的人,的的确确是那时的、你的师父——那你的师父,就是我的师父。”
“你可别误会,没有跟你抢师父的意思。我便比照这个规格尊重照料,你看如何?”飞霄扬眉。
其实也没有苛待的可能——镜流实在太能打了,如果她不打算把人无端关起来,放在她的院落内,就是最稳妥的选择。
她的院落条件,应该也算不上极差。
“……行。”景元道。
“你还不太情愿?就这么不喜欢你的师父有教授别人的可能?”
“自然。”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景元点头,“我也有私心。”
不同时期的镜流,对景元来说,意义并不相同。
他忘不了镜流离开云骑时的背影,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她没有回头。
“我师父。”在那一天之前,景元可以这样向所有人介绍镜流,那之后却不能了。
但如果镜流有不离开云骑的可能,他就还能说,他有师父。
对他耐心十足的,剑术最好的,最厉害的师父。
那个人没有抛弃与他的过往,他如果呼唤她,她会回头。
他可以称呼她为师父,不担心她鄙弃,因此而被他困扰。
他不是自欺欺人——他确有师承,而这,他的师父也承认。这滋味,飞霄未必能知晓。
“对了,罗浮有没有什么适合调理身体的菜谱?小姑娘会喜欢的那种——不如帮我问衔药龙女要几个?”飞霄接着问。
“你那幕僚不是正擅长这个?”
“不一样。椒丘开方,多半是些麻麻辣辣的。这些她还吃不成,瞧着别人吃有滋有味的,眼巴巴地看得人心软。”
飞霄想起你的表情,又感慨了一声,“咱们景元将军足智多谋,应该能有个方法吧?”
飞霄自个儿不让他说漂亮话,这会儿倒把他架起来了。景元揉了揉额心,“你家姑娘——本来喜欢吃什么?”
他倒是没听飞霄家里也有小姑娘,但同僚有同僚的自由,不必过多打探。
“这个你知道——还真不需要问我,和她一起吃的第一顿饭还是在罗浮。就是那孩子,之前你不是留在神策府招待过?”
景元记性好,飞霄觉得你的饮食偏好,他多半记得。就算不记得,景元多半也有记录,翻一翻就清楚了。
“调理身体?我在神策府招待过?”景元重复了一遍,他似乎开始明白飞霄在说什么,但他一时间拿不准。
“神策府招待过的姑娘并不多,但你问的又是什么菜,身体不适时吃的那一种?”
景元记得白露给你诊脉的时候,只给开了消食的方子——你离开罗浮没多久啊?
“曜青和罗浮也算是一种邻居吧?你也多看看我们曜青的事啊?应该写了吧,我们把人接回来的时候就这样,一看就不是很精神。”
飞霄翻了翻手边的文稿,“喏,《曜青纪闻》第六份。”
难怪丹枫与他隔空对弈,却越发心不在焉——丹枫承载的压力,大概也并不小。
云骑给回的消息是“顺利进行”,结合“两位镜流”的说法,倒不像是需要他苦恼的样子,丹枫那边却……
原来丹枫等的人,都在飞霄那里。
“她啊。她算不上挑食。我只给你几样忌口,你先照着,拣曜青本地吃食给她。”
景元想了想,“一些是现在不能吃的,一些是她不爱吃的。”
挂断了与飞霄的通讯,景元眼里凉了几分。
在与飞霄讨论餐食的功夫,他已经把曜青近日的记录看了个遍。
这并非面向仙舟的居民们发行的小报,记录的内容没有太多修饰,景元看着关于你们在曜青的记载,吸了一口气。
——幻胧什么都不肯说,但她也不必说了。
幻胧那样的异状,该与帝弓的箭矢是同一天出现的,这当然引起了景元的注意。
可想要幻胧吐出几句真话来,却不是那么容易。
“不是说,缺一批砖瓦修筑的墙?”
景元微微笑了笑,“把那客人请过来,我和她一同去做事,保管今日就能竣工。”
“你究竟记得些什么?”椒丘问你。
“什么记得什么?”你眨眼。
你明显精神了许多,靠坐在榻上,看着有一种莫名的乖巧感。
椒丘把一片清凉的药膏贴到你额头上。这感觉熟悉又有些奇怪,你抬起手。
“别碰。”椒丘制止
你,“刚弄好的。”
他又想起你闭着眼睛,蹙眉翻身,想将药膏滚下去的样子。
椒丘想笑,他把这个明显的笑收住了,“我听你说,尾巴?就前几天,你说的‘尾巴’是什么意思?”
尾巴啊……
你还真想不起来。因为仙舟也有同名的岁阳。
“真想不起来?”椒丘挑眉,“那你伸出手抓的动作——”
那你完全明白了。
“这个嘛。”你艰难道,“我有一位尾巴很软的朋友。”
其实就是白珩啦,你应该是认为是白珩在照顾你——事实上,不能排除有这种可能。
但你不想被椒丘用奇怪的目光看待,现在的白珩怎么看都是狐人小朋友吧?
对狐人做这种事,好像不符合与他们相处的礼仪……是从哪学到的来着?
“噢——‘尾巴很软的朋友’,看来你们的感情一定很好了。”
椒丘拖长调子。
“是——是呀!”你觉得椒丘话里有话,但还是接了话。
白珩是待你很亲近没错。
“那,‘小翅膀’呢?”椒丘接着问你。
翅膀?什么翅膀?
你茫然地看向椒丘,试图获取详情。
椒丘笑而不语,他比了比脸侧的位置。
耳朵?但狐人的耳朵在头顶上呀?
你想了想,闭上了眼睛,“你既然这么说了,那个是他的耳羽啦!”
星期日的耳羽。
为什么会提这个?“他来照顾我了?”你问椒丘。
椒丘点头,“他要求如此,我在旁边看着。”
看着的意思是,你没有醒来,椒丘不信任他,担心他做什么小动作。
“你这么说,那句‘耳朵’,想来就是对我说的咯?”椒丘盈着笑。
“也不是提尾巴才不礼貌——啊不,感情很好吧?”
你记得对狐人提耳朵,表示特别在意,同样不是什么很礼貌的行为。
不得不说,应星用睡前读物教会了你很多东西。
虽然你不记得是他教的了。
“我以为你不懂仙舟的风俗,竟是知道的。”
椒丘话中多了两分深意。
意思是身为不懂风俗的客人,他会谅解你?
那你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
“除此之外呢?”在改口之前,你急切想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
“除此之外?”狐人医师垂眸静想,“你提了,就要摸到。没有的话,就不高兴。”
“坐在你身边,哄你一会儿。有人这样陪着你的话,很容易就睡着了——不算闹人。”
“不过……”
椒丘故意让你好奇。
“我可不能用那孩子的尾巴哄你。貊泽的,倒是可以试试。他来看你,被我抓到了,就把他拉过来。”
这不对吧?
你说,“貊泽他就没有尾巴!”
“我知道。”椒丘说,“他既然来了,就让他表示一下心意。”
“然后呢?”你果然追问。
“他轻轻握着你的手,你就不烦躁了。”
椒丘指了指门的方向,“从这里出去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了哼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