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开局救皇帝,他报恩把亲弟嫁我了? > 38. 冷、痛、刺眼。
    在咸阳的前三日,称得上平淡。

    岑铮与姜璟平淡的赴了三日的宴席,重要的席中午吃,没那么重要的晚上吃。

    三天吃了六顿,别说姜璟了,就连岑铮现在也是见肉如见瘟疫般,最爱吃的东西从烤肉变成了清爽的黄瓜,见不得饭桌上再出现哪怕一丁点的荤腥。

    当然,黄瓜还有一个更古老的名字,叫“胡瓜”。

    此二人的状态,一言以蔽之,便可以用三个字来简短表达。

    其曰:吃伤了。

    三日后,京兆府。

    虽说岑铮这个凤翔节度使将驻地设在咸阳,咸阳是次畿不错,但是上面到底还有个府城。

    便是京兆府。

    京兆府是永兴军路下辖的一个府,管辖范围大致就是如今的西安及其周边地区,下辖长安、樊川、咸阳等十三个县。

    陛下派了她驻地咸阳。

    而她这个凤翔节度使,真正所管辖的地区,却远在永兴军路之外的秦凤路。

    而不论是秦凤路,还是永兴军路,这两路都与正面抗辽的河北三路相隔甚远。

    这里是防夏的。

    河北三路由赵太师统领。

    陛下如此安排,岑铮并非不理解,任谁领着二十万大军在外随心所欲,皇帝都很难睡得着觉吧?

    可是理解不代表就能接受。

    用现代的话讲,这不就纯粹恶心人吗?

    她作为凤翔节度使明明有自己的秦州府城驻地,可陛下却偏偏将驻地指定在了永兴军路底下的次畿咸阳县。

    明明路与路之间是同等级的关系,这般弄来,抛不开寄人篱下行事俱不方便之外,还平白显得她这个秦凤路要比永兴军路低了一头似的。

    陛下一面拿征辽收复幽云十六州的事情来当萝卜吊着她这头驴干活,一面又处处掣肘,当真是说的比画的还好听。

    正骑马带着一队人马往京兆府去的岑铮,忽而勒马,面东眺望。

    心中喃喃:

    “阿兄,我总是信你的。”

    西斜的残阳打在她的脸上,模糊了神色,只是一片灿烂的金,原本深沉如墨的瞳孔,此刻却像是天下最通透的琥珀宝石,带着股不似人间的神性。

    身边的人几乎要看傻了去,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轻声询问道:

    “节下?”

    岑铮最后凝望了一眼东方,收回视线。

    “我没事,走吧。天黑之前要进城。”

    言罢,便松开缰绳,用双脚轻磕□□白马的马肚中段。

    白马与岑铮磨合多年,早便与主人心有灵犀,收到指令,当即扬蹄,朝着夕阳欲没的方向狂奔。

    而前方,那座淹没在深沉颜色中的巨城,便是京兆府。

    同样的时刻,一位身着红色海棠花暗纹狐毛圆领袍,外罩同色狐毛大氅的男子,手中正抱着个红色锦缎包的暖炉,形单影只的站在威严的宫门前,目光远远眺望着西边的方向。

    “咳咳咳——”

    那人明明咳的厉害,腰弯的像煮熟了的虾子,额角青筋暴起,却下意识的用手捂住嘴,勉力地克制着自己的声量。

    下一秒,身旁已经有人体贴的递过红色的丝绸手帕,一双粗粝的,满是风霜地手轻轻地为他拍着背。

    “咳咳,邓彦,咳,朕没事,咳咳咳——”

    邓彦收回拍背的手,转而借着大氅的掩护,用力地搀着因为咳嗽导致面上泛着病态潮红的陛下。

    做个尽职尽责的人形拐杖。

    姜珩的眸光中平白染上了几分怒气,不知是气自己身体亦或者是气他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这般丢人。

    他又瘦了很多,原本饱满的脸颊也微微的凹陷了下去,肤色也从之前红润的健康变得有些苍白。

    他用力的掐了掐邓彦,苍白着气声道:

    “回去。”

    邓彦用力的点头。

    便小心翼翼地搀着姜珩往崇政殿回去,等到终于迈过那道足有人膝盖高的门槛后,素来温和的邓彦厉声斥责道:

    “瞎了眼的东西!没看见陛下被风雪呛到了吗?还不快把殿门关上!

    再去请祝太医过来为陛下看看。”

    那些小黄门们当即颤颤巍巍的应下,便留下四人关门,两人去请祝太医,余下的便在邓彦的暗示下,作鱼龙离去了。

    倚靠在龙椅上休憩的姜珩,嘉许的看了一眼邓彦,点点头。

    邓彦担忧的凑到姜珩面洽,半蹲在地上,确保陛下不会仰视到他,才将手中的参茶心疼地递过去。

    “陛下,喝两口吧。

    老奴已经派人去请祝太医过来了,祝太医跟着陛下已有十年了,也派人查过,陛下可以放心。”

    姜珩接过参茶,滚烫的杯子温暖了手部的一小片肌肤,却温暖不了他的那早就畏寒的身体。

    他抿了一口,感受那滚烫的液体滑过他的舌尖、口腔,再顺着咽喉往下,一直到腹部。

    一口参茶下去,姜珩一下子又有了力气,他吩咐邓彦道:

    “去把奏章搬过来。”

    邓彦眼睛一酸,劝道:

    “陛下,您需要休息呀,之前太医看过,都说陛下要静养,不可太过劳神。

    您今日已经批了四个时辰的奏章了,不能再继续了。”

    姜珩点头,只是仍旧道:

    “去。”

    邓彦犹豫了一会,再次劝道:

    “陛下,您这样继续下去,太后和皇后娘娘都会担心的啊,还有大皇子殿下。”

    姜珩叹了口气,眉却拧地更深,语气也冷起来:

    “朕的话已经不管用了吗?”

    邓彦终究是胳膊扭不过大腿的去搬了奏章,或者更确切一点,从此二人的权利地位出发,邓彦的胳膊大概就是鸡翅膀,而姜珩的大腿是巴塔哥巨龙的龙腿。

    姜珩看着邓彦那已微微佝偻的背,那眼底源自帝王权威被冒犯的冷意也渐渐缓和了下来。

    帝王就是帝王,哪怕他老了,病了,无力了,那也是帝王。

    帝王的权威,从来不允许人轻贱,哪怕是为了他好,可他不需要。帝王要的是令行禁止,要的是别人的敬畏与景仰,不要可怜。

    姜珩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责怪自己果然还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此刻,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望向西边,隔着金碧辉煌、温暖如春的大殿,他仿佛又再次感受到了北境那股凌冽得不加遮掩的冷风。

    冷、痛、刺眼。

    咸阳比京师冷多了。

    可他在那里,只是棉衣铠甲,依旧行动自如,龙精虎猛。

    岁月不饶人啊。

    姜珩暗暗叹息了一声,而后便提起御笔,继续兢兢业业地、见缝插针地批阅奏章。

    忽然,他的笔顿住。

    偏过头,眼睛直勾勾地望向邓彦:

    “你说,我阿妹和阿弟的书信到哪了?”

    而后,不等邓彦开口,便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路上走半个月也就差不多了,最慢今日也该到了。若是快马加鞭,想来不过再多十日,就可以收到家书了。”

    侍立的邓彦忽然感觉后背冒起了丝丝冷汗,心中责怪自己方才的言语不当。

    原先只是想着陛下与皇后娘娘和大皇子这些日子来情意浓厚,很有些举案齐眉的夫妻之感,不曾想,如今陛下最眷顾的,竟还是远在西边咸阳的岑铮和楚王。

    当即找补道:

    “陛下说的是,楚王同君侯那般牵挂陛下,与您手足情深,想必此刻,家书已在路上快马加鞭了。”

    姜珩目光落在邓彦脸上,了然般的笑了。

    语气愉悦:

    “连你也觉得朕与皇后伉俪情深了?”

    声音不大,语速很缓,甚至可以称得上虚弱,可是谁敢小瞧这位马上得天下的天子呢?

    老虎纵使病了,那也是老虎。

    邓彦连忙跪下,讨好道:

    “老奴不敢,不敢。”

    姜珩并不生气,捉起白玉镇纸,戳了戳邓彦的肩膀,笑道:

    “怕什么呢?朕又没说要治你的罪。”

    邓彦脸上依旧笑着,只是连那条病腿都止不住地在抖。

    见状,姜珩眼底的满意愈深。

    他自从病了之后,对于他的权威是否还奏效便变得十分在意了,特别是在这个见过他这么多不堪的内侍面前,他几乎没有了所有本该属于天子的威严。

    但在此刻,在看到那条抖如筛糠地病腿后,姜珩扭曲的心理终于渐渐平复下来,他用白玉镇纸抵住邓彦的手肘,道:

    “朕没说怪你。”

    “相反,朕要大大地嘉奖你。”

    “朕与皇后娘娘夫妻同心,鹣鲽情深,不止你一个这样觉得,朕要满朝文武,要天下人都这样觉得。”

    “来,拿着。”

    “这白玉镇纸,朕赐给你了,往后,可凭此镇纸,向朕提一个要求。”

    几乎是在姜珩话音落下的同时,邓彦便瞪大的双眼,害怕道:

    “陛下不可——”

    姜珩偏着脑袋,眼底是幽深难测的晦暗,可面上却似是孩童困惑般的天真,疑惑道:

    “为何不可?”

    邓彦:

    “陛下,这赏赐太重,老奴身无寸功,实在不敢。”

    “呵呵。”

    姜珩笑了。

    “朕说了,朕赐你。”

    明明是冬天,可邓彦脸上密密麻麻地全都是汗,豆大的汗珠顺着他脖颈滑落到衣襟上,身上的衣服都濡湿了大半。

    邓彦叩首,脑袋在金砖上磕地嘭嘭响。

    “老奴谢陛下隆恩!”

    见人听话,姜珩心情大好,大手一挥:

    “你先下去休息,待沐浴后再来侍奉。”

    邓彦又是一番叩首。

    可在离开崇政殿后,那一直佝偻着的腰,却是无比的挺拔、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