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枫叶是一年中最灿烂的。
江宥澄到这片老城区的时候。
恰好能看到树隙透出的光亮，像是叶片在发光。
不同色块拼接在一起，和小时候幼稚的涂鸦差不多。
“江宥澄。”
江宥澄转过身，看到一个高挑、挽着发髻的女生。
这位应该就是老李的孙女了。
江宥澄连忙回道：“小静姐叫我橙子就好。这是礼物。”
李晚静笑着说了声“好”，接过了江宥澄递过来的东西，带着江宥澄往里走。
“老爷子听说你要来，精神都好了不少。”
“是吗？我还以为他烦我呢。”
“他是嫌你没找他说话，在家里时不时就会提你一句，说是发现了演技不得了的人。听说你要竞争那个角色，这几天看着那部漫画呢。”
“那可得好好补补身体！”
“你带了什么？”
“他最爱吃的猪头肉，如果不能吃的话还有第二道菜，素炒青菜。”
“噗，你可真有意思。他就是腿脚不好，胃口什么的都还行，偶尔吃一次没事。”
“那就好。”
两人说着，很快到了地方。
房子敞亮。
不大却井井有条。
各种东西都规规矩矩地摆放着。
墙壁上还挂着些字画。
一派文艺作风。
李晚静把人带到这里就走了。
没去打扰两人。
江宥澄过来毕竟有正事。
“还没入冬吧，穿得这么严实？”李秉山上下打量了眼江宥澄，眼里带着笑意，但最后还是先蹦出这么不相关的话。
江宥澄故作得意，“我现在可是大明星了，可不得乔装打扮一下。你们小区门口那家奶茶店不都是放我的歌。”
他这话可不是瞎说。
奶茶店确实在放他的歌。
李秉山摇摇头，没接他的话。
只说道：“厨房在那边。”
江宥澄道了“讲究”。
径直走到了李秉山所指的厨房里，打开柜子找了下，拿出两个盘子，将带来的东西装进了里面。
端出来放在桌子上。
看到那盘猪头肉，李秉山的眼睛都亮了。
至于另一盘素炒，看都没看一眼。
李秉山是个把什么事都分得很开的人，不习惯在享受美食的时候，讨论其他的事情。
于是他直言道：“你怎么看时序这个角色？”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江宥澄也不犹豫，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找老李就是为了让他帮自己判断一下自己对于角色的理解是否合理。
有这么大一个外援在，肯定要来寻求帮助的。
江宥澄是个灵活的人。
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为试镜的角色做好一切准备，是他应该做的。
为此借用自己的人脉优势，也是自然而然的。
“我觉得这个角色的核心在一个‘怕’字！”
“说说。”
“《第十三次死亡》整部漫画的故事很完善。结构严谨，一口气就能看下来。回过头来，可以分成两段来看。奇怪的是前段的节奏太紧了。即便这是整部作品的基调，但还是太快了！时序知道了自己有时间回溯的能力，依旧没有一点放松。不仅外界有巨大的危机在追着时序，他的内心里似乎也有东西在催促着时序。他明明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但回到了二十岁的身体后，在漫画前期的很多时候都表现得不理智了，这很不正常。”
“……所以，我想他的内心一直有种怕。因为怕，他才会远离镇子。因为怕他才会珍惜眼前出现的一切，不想再度失去这一切，以至于面对将要死去的伙伴时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江宥澄把自己的理解说完，看向面前的老前辈。
李秉山没说对不对。
每个演员都有自己对角色的理解。
说不准谁对谁错。
互相探讨才能找出最合适的理解。
他略微点头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这几天把书看完了。你说的大部分我都赞同，但我觉得这个角色除了怕，还有一种决绝的勇气。如果只是单纯以怕这个字来驱使这个人物的所有行为逻辑，有很多东西说不通。比如他十年后为什么会回来，那十年的时间里，他又为什么会拼命练习格斗？两者结合起来，我觉得才完整。”
江宥澄听到这话。
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遗憾，不对，应该说是后悔！”
单纯的害怕，确实会在最后爆发出力量，但那更多的是一种自我防卫。
是一种向内的自我解救。
漫画中的时序不是这样。
时序更多是为了他人！
是一种向外的解救他人。
因此时序在很多时候不惜牺牲自己。
这么一想，“悔”这个字更合适。
一种莫大的后悔促使时序在最开始逃离小镇，想要逃避这一切。
但那些死者的亡魂并没有远去。
就在他身边！
是的，善良的人往往就是这样过度敏感。
明明他们的死亡与时序无关，但时序还是会忍不住想。
假如，他那一天做了什么，是不是就能挽回了？
何况那些死者还是他最亲近的人。
这是一种长久的痛苦，同时也在时序心里燃起了一团火。
名为复仇的火。
所以，时序准备了很久。
最终在十年后，直面自己最大的痛苦。
他要找到事情的真相，然后亲手了结它！
也正是因为这种根深蒂固的悔意，他才会在剧情前期那么不理智。
即便知道自己可以慢一点，但还是会向他人伸出手，露出自己的后背。
那是一种本能。
无数个夜里磨出的本能。
李秉山：“怎么样？”
和老李谈演戏上的事就是这样。
像是在参加一场辩论。
要是台词方面，江宥澄可以和他说很多。
但别的方面。
就像现在的人物内核理解。
他还是差了许多。
不愧是老辈子！
江宥澄直接道：“我觉得很好，抄了！”
李秉山呛了一下，“你这小子，”还真是不拿我当外人。
后半句没说出来。
李秉山看着江宥澄浑不在意，理直气壮的样子。
更觉得稀罕了。
还真没有哪个年轻人敢在他面前直接说“抄了”这两个字。
要是他现在不认识江宥澄，按以前的脾气，他已经撰写出一篇长文，从头骂到尾了。
但他现在丝毫没生气。
原因很简单。
江宥澄其实只要再多想一想，或者在演戏的途中就能找到这一个更适合的字。
悔这个字可不是他直接说的，是江宥澄反应过来的。
这小子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敢这么说的。
这侧面说明他对自己是有自信的。
演员嘛，或者说什么行当，都得有自信才是。
李秉山拿起筷子夹了块肉，“吃菜。”
江宥澄：“就不再传授我些神招？”
李秉山瞥了他一眼，“好啊，我现在的神招就是你赶快走，
回去好好准备。别打扰我享受美食。”
江宥澄没气，也跟着开开心心享受起了美食。
既然老李都这么放心了，他就更应该相信自己了。
自己买的肉还是要多吃点才是。
晚上。
江宥澄才回到了家里。
路上好几次险些被认了出来。
还好他走路带风，不然可能真被拦住了。
拿出剧本，江宥澄又仔细看了一遍。
随后把漫画书拿出来，将那几个自己印象深刻的地方翻阅了一下。
将人物核心更换过后，江宥澄再看那些情节的时候，比以前有了更多的感触。
一些没注意到的点，清晰了起来。
之后的几天，江宥澄一直在家里准备着。
一有空就翻翻漫画。
看看剧本。
还和周敏打了个电话。
打算从她那再取取经。
结果得到的回答是：你可以直接进剧组了。
终于。
十一月十五日。
试镜的日子到了。
这次试镜，针对的是男主角。
规模不是很大。
但由于是公司的重大项目。
选择的地方保密性质也很强。
车里。
“原作的漫画家也来了。”
“乌鱼老师？”
“对，据说他的意见也是这次选角的关键。”
“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能写出这种作品的人，很让人好奇。
孟凯和林屿见江宥澄一点担心的样子都没有。
心中早有预料，眼下还是感叹。
真是大心脏。
不久，到了地方。
这次的试镜场地依旧是在室内。
但空间很大，比之前《小镇秋声》的房间还要大。
中间搭上了几块垫子，像个擂台似的。
人不算多。
像石子散落在四处。
在这个偌大的空间里显得更少了。
打头看到的两个人都很瘦。
一个穿着身夹克，老干部风格。
一个穿着件黑色卫衣，戴着副黑款眼镜。
江宥澄几乎是一眼就知道谁是谁了。
来之前他见过董文华导演的照片。
这位导演很出名。
拍的电视剧不多，风格跨度极大，但每部电视剧的口碑与收视率都非常高。
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知名的导演了。
网上的照片简直不要太多，一搜一大把。
就是现在穿夹克的这位。
至于另一位，就更不用多说了。
只可能是那位神秘的乌鱼老师。
江宥澄和孟凯走上去打了个招呼。
董文华看了江宥澄几眼，那种由内而外的气质明极为明显，即便不怎么爱夸人的他都说了句，“看着挺不错。”
乌鱼老师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更多的还是看，潜藏在镜片下的眼睛闪了闪。
和两人打了招呼后，江宥澄几人就在旁边等待起来。
试镜最终看的是实力，不是靠拉近乎。
江宥澄虽然对乌鱼老师好奇，有很多东西想问一问，但现在明显不是时候。
不多时。
耿叙年也到了地方。
江宥澄打量着这位对手。
他和耿叙年其实有过几面之缘。
都在一个公司，碰到也很正常。
不过两人对彼此的了解并没有多少，更多的还是靠各自的作品。
主角的人选都到齐了。
董文华指挥起现场。
开始了这次试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