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的波动扫过,灰白色的余烬融化。

    世界复归正常。

    苏怀望大睁着眼,手指停在了视频通话选项上方几厘米的位置。

    半晌,她将手机扣下,闭上眼睛,捏了捏鼻梁,一副倦乏的模样。

    她最近好像有点太疑神疑鬼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重新给屠知灼发去晚安,这时她已经不再怀疑对方信息的真假。

    时针早就已经走过了十二点,原本累积的困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事情解决,她反倒睡不着了。

    苏怀望在床上坐了片刻,最后还是起身,拉开衣柜,抽出套衣服来。

    身上的睡衣被换下,换成了一套简单的休闲服,T恤配工装裤,她还披了件外套。

    夜深露重,但终究是在夏季,一件薄外套就已经足够。

    大灰和小黄一*看到她衣着完整的从房间里出来,就知道能出去遛弯了,立马摇着尾巴凑了过来。

    苏怀望换好鞋,带着手电筒和防身的刀具出了门。

    夜色凉如水。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晚出来过了,自从她不再做噩梦开始。

    小飞虫晃在她家门口一直开着的大灯前,有种别样的情趣。

    苏怀望走过前院,转身关上篱笆门。

    再转身时,一辆车正从山脚向她驶来。

    苏怀望心瞬间提了起来,背靠上篱笆。

    两只狗子倒不惊慌,反而轻吠两声,摇起了尾巴。

    车一个漂亮的转弯,稳稳停到她面前。

    “还没睡?”

    林玦漂亮的脸出现在她眼前,带着惊讶和疑惑。

    苏怀望松了口气,向着车子走过去,鞋底与石子摩擦挤压,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在虫鸣的黑夜里格外和谐。

    “今晚有点不太能睡得着,出来散散步。”

    林玦思索了片刻:“我和你一起,可以吗?”

    苏怀望点点头。

    林玦很快停好车,朝着等在门口的苏怀望走过来。

    夜风吹过黑发与白裙,恍然间她看上去不像是真实。

    “不会冷吗?要不要添件衣服?”

    林玦笑了:“你知道的,我不是很怕冷。”

    苏怀望也不强求,只是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

    两人沿着山路慢慢走,家门外的路灯仍旧在工作,给氛围平添了几分静谧和暧昧。

    “没见过你开车,你平时都是这个时间出门的吗?”

    林玦摇头:“我不怎么出门,今天有事而已。”

    “什么事?”苏怀望难得没有把控她所谓的距离感。

    “……以前的官司,得处理一下。”

    “这样吗,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就是拖的时间有点长。”

    “官司嘛,都是这样的。”苏怀望随口答道。

    父母刚刚去世的时候,她应付那群亲戚也有过这方面的经验。

    “是。”林玦轻笑一声:“但只要回报够好,能留得住想要的东西,就值当。”

    苏怀望总觉得她话中有话,但又不知道是什么话。

    她于是换了个话题:“山上夜路有点危险,你要注意安全啊。”

    “我会的,谢谢。”

    两人之间的氛围静默下来。

    出乎意料的,苏怀望并不觉得这种静默令人难堪,反而觉得宁静。

    待在林玦身边,让她感觉宁静。

    两人就这样沿着山路走了不少距离,直到前面再无路灯、漆黑一片。

    苏怀望有些犹豫:“继续走吗?”

    她看了看手机,一点多了。

    “你困了吗?”

    苏怀望诚实摇头。

    “继续走也可以,”琥珀色的眸子认真凝视着她:“我会保护你。”

    苏怀望忍不住笑了。

    她按亮手电筒,没回应这个承诺。

    “我带手电筒了,再走一段距离吧。”

    林玦点头。

    手电筒的光并不微弱,苏怀望特意买的加强款,光线能直直穿透草叶,到达很远的地方。

    如果这是一部恐怖片,她们俩现在无疑是在作死。

    苏怀望心里感叹。

    越往里走,虫声越大,那些小飞虫远远地围绕在手电筒所发出的光柱上,出乎苏怀望意料的没有靠近她们。

    “看来我出来之前喷的驱虫还挺有效?”苏怀望打趣道。

    “嗯,推给我。”林玦很适时地接上话。

    草木逐渐茂盛,兴许是黑暗的胁迫,两人越走越近。

    苏怀望几乎都能感觉到少女手背凉润的触感。

    一高一矮两个肩膀相碰,十指时常不小心彼此摩擦。

    一旁的林玦如同无所察觉般,双眼直视前方。

    但是苏怀望没法忽视这种错觉。

    这不是正常朋友该有的距离。

    苏怀望心里清楚,却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将手上的光源换到与林玦碰撞的那只手上。

    夜晚让人胆怯,但夜晚也让人勇敢。

    不知道是谁先动作的,起初只是一根小指,柔柔地抱住另一根小指,紧接着其他的手指也都动作起来,与另一只手掌紧密相贴。

    林玦垂眸,略微低头,看到两人此时相贴的手,面色柔软。

    苏怀望却不敢低头,耳根有淡淡的红意。

    林玦的小指在她掌心轻轻刮了一下,苏怀望立马吓得握紧了她的手。

    耳根的红意愈演愈烈。

    愈是害羞,她就愈是一声不吭。

    最后还是林玦开的口:“回去吧。”

    苏怀望湿漉漉的双眼看向她,带着点可怜。

    “再熬下去对身体不好。”

    其实苏怀望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她一只手拿着手电筒,一只手牵着林玦,如果要拿手机看时间的话,就势必要放开林玦的手。

    可是她不舍得。

    但林玦都这么说了,她只能和她转身往回走。

    鞋底碾过地面的枯叶,咔沙的声音。

    苏怀望情不自禁更靠近她一些,能闻到环绕在她周身的味道。

    她如同脑子不好使了一般突然问道:

    “你上次送我的香薰,还有吗?”

    “还有,你要吗?我送来一点给你。”

    “嗯……谢谢,你买的是哪家的啊?我好像从来没用过……”苏怀望犹豫了一下。她本来想说“那么香的”,但是又想起来那支香薰蜡烛似乎就是林玦身上的味道,自己要是说了,说不定会被林玦误会。

    “那种味道的。”最后她选择了用中性词替代。

    林玦又笑了,闪亮的浅眸即使在昏暗中也显得璀璨、美丽。

    “是我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苏怀望惊讶:“你还真是什么都会。”

    “嗯,毕竟在农村长大。”又是这个万金油答案。

    苏怀望没多花思绪质疑这个答案,因为她们已经走出了路灯不覆盖的范围。

    橙黄的路灯一打,她手中的手电筒就显得没有必要了。

    她面上波澜不惊,右手却一直尝试着单手关闭那个大手电筒。

    试了半天,实在不行,她这才叹一口气,迫不得已要松开与林玦相牵的那只手。

    “咔哒”一声,她不用松手,林玦靠了过去,用她剩余的那只手关掉了手电筒。

    对上苏怀望的目光,林玦冲她眨了眨眼,意思不言而喻。

    苏怀望连忙低下头,装作很忙的样子将手电筒别到腰间。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要好走。或许是她们速度快了,又或许是她内心太珍惜这种氛围了,不过刚刚将冷玉捂热的时间,路就到了尽头。

    眼皮已经开始沉重,但当苏怀望站在门口时,心里仍旧不想回家。

    她的手握紧了些。

    林玦就站在一旁,只是看着她,也没有催促她。

    苏怀望突然发现自己脑子里有个很大胆、很放肆的想法,一个一点也不像她的想法。

    她或许是被蛊惑了吧,被夜晚,被夏天,被草木,被她自己,被什么都有可能。

    胸腔中有股热热的、辣辣的感觉在蔓延。

    苏怀望深吸一口气,转头。

    她松开林玦的手,两只手一起搭上她的肩膀。

    没有用力,不像拉拽,也不像支撑。

    不是承受贪婪的玉石,也不是唯一希望的浮木。

    只是林玦。

    只是渴望。

    一个亲吻,落在少女脸侧。

    早在她吻下来的瞬间,对方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微微抬头。

    林玦没有说话,没有说可以,或是不可以。

    她也没有动作,没有推开,又或是拥抱。

    她只是像那样静静注视着苏怀望,带着理所当然。

    “晚安吻——朋友之间的。”

    欲盖弥彰。

    苏怀望仓皇。

    少女不知道有没有相信这个说辞,苏怀望能看见的,只是她点了点自己唇瓣较边缘的部分:

    “可以再要一个吗?我上次也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