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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章:安永三十年

    书房内

    皎瑜无奈,合上窗,跟霁清道,“大概是蓝淑他们夫妻俩让秋红调整筋骨。”

    霁清扶额,“这样,你让县衙里的人都好好想想,看还有谁也有这个打算,集中调整一下算了。”

    不然总是这样冷不丁的,怪吓人的。

    皎瑜笑着应下,随即收敛笑容道,“大人,二爷的人已经到了云中了。”

    霁清颔首,放下手,缓缓道,“人不用急着找,倒是云中的情况,可以留意着,将他们的动向都详细传回来,最重要的,让他们保重自身,绝不要冒险。我们还有时间。”

    皎瑜明白。

    “我知道了,大人。”

    “再就是来了县里的人,你让范清晟留意一下,县里的孩子们要是发现了什么,记得要注意保护他们。”

    皎瑜颔首,“还是让秋红安排一下,让瑶月他们也负责一下这方面会更好。”

    他们在这方面的经验更加丰富。

    霁清想了想,也是,便也就同意了。

    “要预备一下我明年会被召回京中。”

    那些人安静一年,大概也就差不多了,相信到时候一定会有新的事情能牵连到她,她必须要先提前准备一番。

    皎瑜抿唇,“我明白了,大人。”

    霁清笑笑,安抚她,“放心吧,我会好好地回来的。”

    他们想留下她,也要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儿。

    相信安永帝现在是不舍得让她死的。

    只要不死,一切就都有机会,不是吗?

    霁清根据她预想的情况跟皎瑜好好商量了一下如何安排的事儿。

    皎瑜最后提醒了一句,“大人也要跟秋红说一下才好。”

    霁清一愣,随即沉默了。

    她现在还恨秋红吗?

    其实也没那么恨了。

    或许是相处了一些时日,所以对她有了更多的了解,尤其是当初她看到的那些伤疤。

    她知道,若是自己身处秋红的位置,她也不会做得比她好。

    毕竟身处地狱的是自己,能做到什么呢?

    秋红的武力值她已经知道了,可就连她都无法反抗那人,自己就真的能比她更厉害吗?

    不可能的。

    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而想活下去,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儿。

    只不过是她现在的立场和对方不一样罢了。

    她更共情阿月,而不是她罢了。

    霁清推开窗,看向天空那一轮孤月。

    你会怎么做呢?阿月。

    *

    时间倒回到秋红和罗满仓刚进内室的时候。

    秋红趁着山葵还没进来,先跟他说,“你知道调整筋骨是有代价的吧?”

    罗满仓愣住,“啥代价?”

    “就是要受点疼痛之苦。”

    罗满仓笑,拍着胸脯道,“你放心,我不怕疼!”

    秋红:……

    “我可以封住你的穴位,让你暂时喊不出来。”

    罗满仓笑着道,“不用,你放心来,我能忍住。”

    秋红:……

    行吧,“那你先褪去上身的衣服。”

    罗满仓乖乖地褪去衣服。

    山葵这个时候也就进来了。

    看到这一幕,目光有些复杂,尤其是看到罗满仓还呵呵傻乐。

    秋红倒是十分淡定,只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肩胛骨位置,很快,那抹嫣红的牡丹图案就开始动了,慢慢从她的脖子处探出了螯……

    罗满仓看到头皮一麻!

    很快,鲜红的蝎子便缓缓从秋红的脖子爬了出来!

    嘶!

    罗满仓不可思议地看向淡定的秋红,“你不疼?”

    秋红摇头,“我已经习惯了。”

    这种疼现在对她来说,不过是蚊子咬的程度,对她没有丝毫影响。

    罗满仓大为震撼,不过他是听说过秋红的事儿的,只是一直无法想象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场景。

    可现在,他似乎窥见的冰山一角。

    秋红摊手,将手掌放在他的脖子旁,还轻声安抚了一句,“你别怕,小红很有分寸,不会伤到你的。”

    罗满仓点点头,可他心里已经开始有点慌了。

    但看到秋红脖子上也没流血,更没有留下伤口啥的,倒也缓了缓。

    只见鲜红蝎子缓缓从秋红的脖子,爬到肩膀,还用螯碰了碰她的脸颊才慢慢挪动着,顺着秋红的手臂,手掌,来到了罗满仓的脖子旁。

    舞动螯,快准狠地刺向罗满仓的脖子!

    随后,鲜红身影便彻底消失了!

    罗满仓随即凄厉地惨叫了一声:“嗷!”

    嫣红图案快速在他身上游走!

    罗满仓还想喊出第二声,皎瑜的声音已经传过来了:“谁啊?”

    秋红手快速地在他脖子处点了一下,他就彻底喊不出声音了,整个脸都扭曲得不成样子!

    汗如雨下,脸色苍白。

    可见,他是彻底明白这到底有多!疼!

    山葵已经回了一句,秋红这才走到窗口前也回答了一句。

    如此,才终于让东院所有人都不再询问了。

    秋红无奈地转头看向罗满仓,“很快就好了。”

    罗满仓:……

    确实很快,但也确实很疼。

    秋红收起蛊王,鲜红蝎子从脖子里钻进去,回到的肩胛骨的位置就停下了,再次成了好看的牡丹图。

    罗满仓气喘吁吁,面色如纸。

    他终于知道自家妻子为啥会是那样,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实在是……一言难尽地疼!

    关键是,结束后,全身都在发麻。

    也不知道那玩意是怎么做到的。

    秋红也没有多说,转身和山葵走了。

    蛊王调整筋骨很简单,在全身筋骨走一遍,将体内的毒素都吃掉,再留下一丝修复筋骨,让拓宽筋骨后导致的伤口加快愈合,从而变得更加坚韧,如此就可以彻底改变这个人的筋骨了。

    不分年龄,不分男女。

    秋红想到自己第一次被改造筋骨——她那会可没有蛊王,对方只是敲碎了她的全身骨头,然后让她吃下各种各样的蛊虫,然后让那些蛊虫在她体内繁衍,厮杀,生存……

    那才是真正的地狱!

    秋红垂眸。

    她只想让大人身边的人都变得更强。

    如此,即使大人决定杀她,她也不用担心大人日后的安危了。

    那个人是绝不会放过大人的。

    她太清楚那个疯子的癫狂了。

    在她心里,全天下的人都可以去死,她尤其乐见对方受尽折磨地死。

    只是,她是她手底下唯一活下来的那一个。

    所以,她才能遇到大人。

    也幸好是遇到了大人。

    她过去没有选择,以后不会了。

    她只会为了大人赴死。

    任何人!别想在她活着的时候伤大人一根头发丝!

    她绝不会让那人再伤害大人!

    绝不!

    *

    次日,范砚瑜拿着已经编纂好的一部分手稿给霁清看。

    霁清接过去慢慢翻阅,越看脸上笑容越大。

    “太好了,范先生,我早说过,您一定可以做到的,看,这手稿实在是编纂得太好了!”

    范砚瑜笑,“大人过誉了,也是您的提醒我才会想到重新编纂启蒙书册。您说的对,民之智,犹璞玉之藏于石,启其机则光耀,闭其门则晦暗,发百姓之潜智,才是正途!”

    霁清大笑,“能得先生此赞,我也便没有枉读诗书多年了!”

    范砚瑜摇头叹气,“大人若还觉得枉读诗书多年,那老夫更是惭愧啊!”

    霁清笑着抬手,“好了好了,我们就不必再互相夸耀下去了,先生,您编纂的已经足够好了,但我还是希望您能再编纂一些朗朗上口的识字歌。”

    范砚瑜眼睛一亮,“识字歌?”

    霁清颔首,“如字谜一般,拆解字义字形,让百姓更容易记住。”

    “如木子李?”

    “正是。”

    “那我明白了。”

    霁清笑笑,“我就知道先生睿智。”

    范砚瑜笑着摇头,“大人幸而不是老夫的孙女,否则老夫可要当那溺爱的长辈了。”

    霁清再次大笑,“老先生这般的长辈,我一直都是尊敬如自家长辈一般。”

    范砚瑜哈哈大笑。

    卓箐这会也拿着一本自己写的启蒙算术书来,“大人,你看看我写的这本启蒙算术,可还有哪里需要修改的?”

    范砚瑜:……

    好么,原来昨夜夫人忙的是这个啊!

    卓箐瞥了他一眼:又不是只有你会编纂启蒙书,她难道就差了?

    霁清:……

    老小孩老小孩,还真是没错。

    哪怕才高八斗的老两口,也一样。

    不过人家夫妻恩爱,她就没必要多管了。

    她低头看了一下卓箐写的启蒙算术,有些惊诧,“卓先生您是打算用生活中的实

    例作为启蒙锚点?”

    卓箐点头,“光是教百姓十以内的加减倒是没有什么难的,难的是让百姓如何学以致用,以及如何学到一百以内的加减。”

    霁清明白了,“还有乘除。”

    卓箐颔首,“正是,乘除法百姓学得最难,哪怕是有九九歌,依然如此。”

    霁清笑,“九九歌也无法解决?”

    卓箐叹气,“九九歌倒是能背下来,可百姓们一算就懵了。”

    霁清明白了,“若是倒过来背呢?”

    现代的九九乘法表就是倒过来的。

    卓箐先是一愣,随后眼睛一亮!

    对啊!倒过来背,那就简单多了啊!

    相比九九八十一开始,反而是一一得一开始更简单。

    卓箐点头道,“我回去就试试。”

    霁清笑笑,将手中的手稿还给她,“先生编纂的启蒙算术已经很完善了,我觉得您的思路很好。”

    卓箐笑笑,“多谢大人了,那我回去继续编纂,等成稿了再给大人看看。”

    “好。”

    范砚瑜:……

    罢了,他也回去继续写吧。

    霁清也将他的手稿还给他,看着他们夫妻俩走出公房,还隐隐传来几句斗嘴的话音,不由一笑。

    她处理完公务,就起身去水库了。

    齐安衡两人已经在水库了。

    昨日,两人换了衣服之后就跟着霁清学着怎么修水库,霁清也没教他们太多,只是告诉他们怎么挖泥。

    “这里的地质有些特殊,这些岩层,都是盐碱石,需要用力敲打才能稍微好处理,但不能敲得太过。”

    这里是最后一级的水库,等所有水库修筑完了,这里是要引淡水来调节水质的,但现在,这里的地质相对比较好施工,这里地势相对平缓——指比源头的卤池苦水形成河流段而言。

    毕竟那里可是一个瀑布,直接在瀑布位置修筑,现在的施工难度太大,一个不好还容易搞崩了。

    先从最后一级修筑起,一点点向上修筑,就容易很多,可以控制住水流的情况。

    所以,这里的地质情况基本是碎石状的花岗岩,大部分盐碱层,混合一部分石灰岩。

    石灰岩可以用铁锹,盐碱层这部分引水进来泡一夜就能很容易用木锹挖动。

    除了一些大块些的花岗岩之外,其他的都能用木锹挖掘。

    霁清一点点告诉齐安衡两人,齐安衡两人都听得很认真,也很卖力地挖泥。

    很快,两人身上也如霁清一般满身泥浆了。

    来这里就干净不了。

    等他们从水库上来,已经临近傍晚,手臂也都累麻木了,不过眼睛倒是很明亮,还跟霁清越好第二天继续。

    霁清让人给他们送了两瓶药酒,便也就不管了。

    今儿果然,两人已经恢复了大半,也能继续修筑水库了。

    “修筑水库,其实最重要的是要查看清楚地质情况。”

    “必须要探明二十米以内的地质情况具体是怎么样的。”

    宋平璋好奇,“大人,难道您要修筑二十米的水库?”

    霁清笑,摇头道,“不是,我只修筑十米。”

    她设计的水库只有十米,但已经是很大的工程了。

    “之所以需要探明二十米的地质情况,是为了更好的施工以及保证水库的使用寿命。”

    毕竟一个水库是不可能只用十年八年的,至少要顶百年,这才值得花费这么多的人力物力去修!

    “探明了地质情况后,你就要考虑如何修筑才能让水库一直用下去,哪怕水质发生了改变。”

    齐安衡问道,“如何能明确方向呢?”

    “将过往县志里记录的天气,水质变化等的记载找出来,抄录整理好,自己进行计算推演。”

    齐安衡明白了。

    霁清笑着道,“除了当地的县志之外,还有其他地方的地质走向你也是要了解的,比如说这条河是如何形成的,具体是从哪里流到这里的,上游对下游有什么具体影响,这种影响是如何发生的……”

    齐安衡听得认真,宋平璋却头皮发麻。

    当官原来都是这样的吗?

    他还以为只是坐在公房里看看公文,坐在明堂内断断案子……

    没想到,一县主官实际上要考虑的竟然有这么多!

    “大人,为何我没看到绥安县的大人如您这般?”

    霁清一愣,随即一笑,“因为他没得选,而我,可以选。”

    宋平璋不明所以,齐安衡却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