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61章南军腹背受
李郎中是沈白叙派来的。
公孙辞特意将孟清芷送到装满鼠疫之人的窝棚中去,叫她染上鼠疫,趁机以她的性命要挟,向沈白叙换得医治鼠疫的方子。他承认,这个方法的确卑劣不堪,但他对沈白叙送方子一事有八成的把握。
即便他不肯送,按照鼠疫的傅播情形来看,也只有近乎一半死亡的可能,而且多半是老幼。所以他即便心中不愿,还是冒了这个险。大不了日后加倍弥補孟清芷便是了。
沈白叙自然不会对他的话全盘相信,因此以重金相許,派了一个郎中来,叫他亲自替孟清芷把脉。
李郎中听着屋内爆竹一般的动静,禁不住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此番来之前,沈白叙曾亲自对他好生教导了一番。
‘不可带药方去,只按药方配一人的量,磨成细粉,再带一包一模一样的药粉去,若是她并无鼠疫缠身,万不可将真药拿出。”沈白叙的话在耳畔,他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也在眼前: “若是差事办砸了,就休要怪本王不客气了。“ 出发之前,沈白叙还着师了孟清芷的画像,专门予李郎中看了半日,生怕他们找一个样貌相近之人滥等充数。
“还有。"沈白叙在他轉身欲离去之时,忽然補充道:“替本王瞧瞧,她是否有了身孕。“ 李郎中将手从袖子里拿出来,指尖微微颤抖。
他左胸衣襟内藏着的是真药,右侧是假药,两个药包外都用荷叶包了清水在里头,若发现任何异样,便须以手锤胸口,叫清水瞬间喷出,将真药街得一干二净。他妻儿老小都在沈白叙手上,万不可粗心大意。
进得门中,他谁都不敢看,颤抖着在翠珠端来的椅子上坐下,先仔细端详了片刻,又费了些力气看清了卧榻上的女子脖子上的痣,确信是孟清芷后,方才开始慢吞吞地把脉。一刻钟过后,冷汗湿透了内里衣襟,他用衣袖擦擦额头他家中五口人的命怕是能保住了。
眼前的女子确实得了鼠疫,好在症候尚轻,还有的治。而且,她并无半分有身孕的迹象。
将真药递与翠珠,他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仍站着不走,见萧声怒目而视,他汕笑道:“北辰王吩咐,叫小的亲眼瞧见她把药喝了才能回去。“
翠珠自去煎药,服侍孟清芷喝了,过了一个时辰,果见她烧退了些,呼吸亦平稳不少,众人心里都松了口气。李郎中乘船离去后,公孙辞焦急地看向翠珠:“药都煎了?"
翠珠将那纸包拿出来::“我特意留了一点,不知不用。“
徐重山凑上前来,见那草纸包着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药粉,点头道:“足够了,两日之内必给出药方。“ 两日时间并不长,可对于在焦急中等待家人的汐城百姓来说,确是无比漫长。
汐城中大大小小的病患医治点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攻击,百姓们不惜与官兵对抗,也要将自己的亲人接回家中去,宁可叫家人死在家中,也不愿他们孤苦伶仃,死后被焚尸。局势愈演愈烈,已经到了沈白舒亲自出来解释的地步。
两日后,徐重山捧着研制出的药方行到街上时,惊见大街小巷到虚都是分发药包的人,百姓们从容排队领取,无一人再哭闹。问他们药从何而来时,他们只是冷漠地说道:“不知道。“
一夜过后,許多人家门前都有零星药包散落,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许多人吃了那药,发现鼠疫奇迹般地好轉后,便自发将手中多余的药包分发了出去。沈白舒聞讯赶来时,惊见一群百姓神色漠然地对他望来,全然失了以往的尊祟敬佩。
早有民间傅聞,说北辰王手上有药方,南廉王手中明明有余钱,却压着不买,只为攒着银钱买軍需。北辰王实在不忍百姓遭难,这才自掏腰包,花了重金散发药包的。
见沈白舒站在街中,有一位年逾六十的老人缓缓走上前来,扣头下跪。"求求王,将百姓们放了罢。“
一言既出,惊起波涛数层,绵延不绝。
人群中顿时有人附和道:“是啊王,求求您,放了我们吧。“
“您不能只顾着自己造反,倒把我们也坑害了。“这回还真是多亏了北辰王,若不是他
跟在沈白舒身后的江起朝听了,又惊又怒,禁不住大声喊道:“住口!你们什么都不知道,那鼠疫分明是 话犹未尽,便被回身看向他的沈白舒制止了。
沈白舒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莫要再说下去了。既没有人听,也没有人信。江起朝将嘴边的话咽下去,又莫名有些心烦。
袁莫大于心死。他从沈白舒的眼中看到了沉默的袁婉这场仗是他们输了。自沈白舒将前来游说的江湖術士赶走后,这场仗便已经输了。
沈白舒心慈是不假,可这也是他最为致命的弱点。他此番作为,便注定了是将利刃递到了沈白叙手中。
“传令下去,诸位将士紧守城门,做好应战准备吧。"沈白舒颓然说完,又吩咐道:“着人将岁岁尽快送走。“
当晚,城外数地不约而同地燃起了烟花,有长尾的,,“吱儿”的一声冲到半空中,又带着肃杀之气垂坠下来;有颜色绚丽的,在空中开了一朵朵五颜六色的花;有平地一声爆响的,引着孩童们欢声笑语。
反观汐城内却是一片死寂,天空中的黑色代表着不祥,似乎全数聚集在汐城上方,阴惨惨地俯视城中人,叫人心头只剩无尽的凉意。澎城軍营内,潘儿预备好了一桌酒菜,沈白叙坐在上首,身边依次是郑玄策、长闻、栾鹰和趙铭世。
"此番之事,多亏各位。"沈白叙已是喝得面上微红,眼周也像是涂抹了胭脂一般,尽是藏不住的盈盈喜色。
其他人还未开口,趙铭世便抢先端起酒杯来:"都是王爷指挥有方。" 沈白叙转头看向他,笑道:“哪里,此番是你功劳最大。"
那西北的羌戊族不怀好意,趁着南廉王起兵之乱,指使人扮做江湖术士游说南廉王,意图将鼠疫传到朝,再趁机起刀兵,一举收回近百年前被朝缴获的三座城池,见南廉王不肯,又转头找上了沈白叙。
只不过,这帮羌戊族人极其狡猾,给出的药方是假的。
沈白叙对那江湖术士严刑拷问后,却逼问不出真正的药方,羌戊族人见此人被抓,也顿时与他断了联络。
正一筹莫展之际,还是赵铭世想到了自己的父亲赵虎威在西北征战时,曾结识过一位羌戊族宫中之人,便想办法以父亲的名义向此人传信,没料到真的拿到了药方。沈白叙极其谨慎,在数人身上做了试验,见果然是真药方,这才放心大胆地将鼠疫投到了汐城中。
赵铭世口中谦逊,面上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骄矜神色,他低着头警了一眼坐在自己上首的几人,心中闪过些许不满。
他们几人只不过比他早追随沈白叙几日,便昂首挺胸地坐在他上首,有何了不起。收回思绪,他含笑冲举杯相贺的郑玄策微微点了点头。
接着,长闻和栾鹰轮番敬酒,他们酒量极好,赵铭世只应付了几轮便有些撑不住,倒在桌上,被潘儿带着几个小厮抬了出去。沈白叙嘴角的笑意尽皆隐去,看向郑玄策:“都准备好了么?"
郑玄策用手指了些酒,在桌上划着,道:“汐城城墙高耸,共十六道门。城中兵力充足,每个门都有軍士把守。“
"东直门和西直门最大,此次我们预备的炮火只够炸开这两處城门,第一波先主力攻东直门,待城中軍力都引到此处时,我军装退败,再以火炮军迅速顶上,炸开东直门。“
“城门已开,无需冲车。此时最需尽快补充兵力。火炮军只能以火尽力拖延,在此间,我军须全速驶船,自西南、西北两处登岸,随即在西直门聚首,以同样方式炸开西直门。“ 东西两处城门一开,南军腹背受敌,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鼠疫一解,王爷无需再担心城中百姓对南廉王施以援手,只要不落井下石便是好的了。”郑玄策笑道。
沈白叙捻动两指,又在心中默默推算了数次,确保毫无遗漏之处,方才点点头:“此番功劳最大之人,实属廖家。" 郑玄策一愣,随即舒然一笑,点头附和。
沈白叙拿出纹银万两买下药方,又在澎城中花费重金造出轻薄的小船数个,甚至于迅速补充的火药,皆是廖家支援。兵部竟未支援多少军需,沈白叙硬气,当真也未曾上奏索要过,只向廖家索取。
即便廖家想尽办法给南廉王和皇帝都递了诉状,但他们都未回应,只得咬着牙继续供奉沈白叙。此番战事一过,廖家散尽家财,已无了半分昔日荣光。
"此番便不叫廖文川冲在前头了。”沈白叙淡淡下令:“便以他腿伤未愈为由,叫他在营中歇息吧。“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