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南音现在看小龙虾,就和看蟑螂一样,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更别提咽进肚子里去。
“你……”慕南音有些犹豫,最终一咬牙,“你要是想吃,那就点吧。”
萧闻礼盯着菜单瞧了半晌,最终开口道:“小龙虾不要了,剩下的照点。”
“啊……”慕南音面色空白了一瞬,“你想吃就点,我只是自己不爱吃,不影响你。”
萧闻礼拉过她的手,把菜单放在她手中,手掌覆在上面轻拍一下:“我也不爱吃。”
“你再点些你自己喜欢的。”
慕南音翻看菜单,没去看自己想吃什么菜,只看了刚才萧闻礼点的那几道菜后面的价格,粗略加起来算了一下,越算越肉疼。
她皱着眉,下意识用大拇指的指甲在嘴皮上划,一副牙酸模样。
萧闻礼捏住她的手指拉下来:“别咬手。”
慕南音一愣,把手抽回来:“谁咬了?”
她合上菜单,递还给小二,来势汹汹。
小二面带笑容静候她报菜名,却见她合上菜单后只点点脑袋:“就这些。”
小二脸上笑容一顿,随即又咧回来:“哎,好嘞。”转身便去通知后厨备菜。
桌边只剩慕南音和萧闻礼两人。
慕南音垂着脑袋,一言不发,郁闷地用手指拨弄钱袋里一颗一颗的碎银。
上次回去,就只剩五两银子了。
这几天又花了点,精打细算的话,差不多够这个月过活。
要是再节俭一点,说不定还能攒下一点钱。
但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萧闻礼说要和她下山吃饭。
她原以为就是随便找个小店吃点,未曾想居然是来这么豪华的大酒楼。
之前自己还夸下海口说他吃龙肉都请,如今龙肉都没吃上,她的钱包就已经瑟瑟发抖了。
难道她就摆脱不掉月光族的命运了吗?
菜一道接一道上齐,空荡荡的桌子逐渐被摆满。
萧闻礼举起酒壶:“喝酒么?”
慕南音摇头。
高考结束那会,一帮人为了庆祝脱离苦海,特地买了点啤酒来喝。
慕南音尝了一口,发现又苦又涩,便只喝了那一口,剩下的一滴也没碰。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失意的人要给自己灌酒,本来心里就难受,再往嘴里灌这种难喝的东西,岂不是生理心理都在受折磨?
不过如今她好像有点体会到了。
萧闻礼手持黄柑酒酒壶,壶嘴往酒杯口倾斜,琥珀色的液体自上而下流出,形成一道水柱。水柱冲打在杯中酒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溢出淡淡的柑橘果香。
慕南音喉头不自觉地滚动。
萧闻礼停下倒酒的动作,举起酒壶,挑眉看她。
慕南音笑嘻嘻地把酒杯递给他,但又怕自己被这酒的表面香味蒙骗,便连连道:“少倒点少倒点,一口就行。”
说一口,萧闻礼就只倒了一口。
慕南音收回酒杯,放在眼前轻轻摇晃。
水面随着杯子来回倾斜,浓郁的果香再也无法隐藏,直扑进慕南音鼻子里来。
她微微抿了一小口,瞬感清甜,将杯中余量一饮而尽,又发觉带着微弱的清苦,却并不涩。
她拿起桌上酒壶,直接给自己倒了整杯。
甜而不腻、苦而不涩,咽下后,口腔里还残留着悠长温润的甘甜。
怪不得大家都喜欢喝呢。
慕南音喝得尽兴,一时将瘪瘪的钱包忘在脑后,对着桌上的佳肴大快朵颐起来。
“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慕南音左夹一块右夹一块,一口菜一口酒,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脸颊朝两侧凸起。
萧闻礼坐在对面,手在半空举着筷子,神色间难掩震惊。
平日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人,今日竟如饕餮一样,风卷残云般扫荡着桌上的食物。
他无奈笑笑,搁下筷子,不再与她争抢。
喝点酒就行了。
慕南音倒是没与他争酒壶,但他拿起酒壶才知为何如此。
这酒壶早就空了。
整张桌上唯一剩下的一点就是慕南音酒杯里那些。
萧闻礼正欲叫小二再上一壶,但见慕南音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又想起她的病来。
怕她再喝下去喝出事,萧闻礼便收了这个打算,只让小二上了壶蜂蜜水。
他把蜂蜜水倒进自己的空杯中,趁慕南音把酒杯放下地功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毫不留情地将二者交换。
慕南音再拿起酒杯时,暗自疑惑,酒怎么又满了?
抬起头见萧闻礼正看着她,以为是他给自己满上的,朝他粲然一笑,从座位上站起来,酒杯高举。
“萧兄!”她清了清嗓子,拔高嗓门,整个大堂的人都安静下来看她准备说什么,“你……”
众人的心被揪起,停下筷子,等着她说后面的内容。
萧闻礼也暗自攥紧了手中的衣角。
“你……嗝……”慕南音十分不收敛地打了几个嗝,手上动作不再稳,便把酒杯放下,说话也断断续续,“你……脸上……有……嗝……有东西。”
“切~”周围一群人看好戏落空,纷纷把头转回去,继续吃自己的。
慕南音也“噔”地坐回椅子上。
唯独萧闻礼仍保持姿势不动。
他眸光幽暗,轻声问询:“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慕南音瘫在椅背上,轻拍着像西瓜一样圆的肚子,听着里面“咕咚咕咚”的声响。听到萧闻礼所言,她支着脑袋,看着萧闻礼的脸深思:“应该是刚刚吃的饭吧。”
“你吃饭也太不小心了。”她小声嘟囔道,言语中有些埋怨的意味。
“是吗?”萧闻礼依旧未动。
慕南音这次连话都懒得说,直接朝上抬抬下巴,“嗯”了一声。
萧闻礼垂着眼皮,看不清神色:“我看不到,可以帮我擦一下吗?”
慕南音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起身照做。
她个子不高,桌子又大,一只手撑着桌面,身体尽力往前倾,也够不到坐在椅子上的萧闻礼。
萧闻礼自觉地身体往前伸,把脸放在慕南音手心里。
温热的触感在脸上四处游动,胡乱地抚摸过整张脸。
手指蹭过眼睫,萧闻礼闭上眼睛。
“好了。”温柔的触感消失,但脸上似乎还剩下热乎的柑橘气息。
萧闻礼睁开眼,看慕南音拍灰似的拍打双手,点了点嘴角,示意她:“这里有。”
慕南音再次俯过身来,眼睛凑到萧闻礼
的下巴前仔细观察:“什么也没有啊……”
未料萧闻礼抬起她的下巴,手指在她嘴角轻轻划过:“我是说你。”
刚刚他连筷子都没动……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慕南音耳边,慕南音眼神晃了又晃,最后猛地抬起身,眼神定格,似乎是清醒了些。
她直愣愣地坐下,拿起筷子又放回去,眼神飘忽,动作僵硬。
萧闻礼在她眼前摆摆手:“这是几?”
慕南音眼神随他指尖晃荡,眼神左右转动,转的瞳孔再次疏散:“四。”
萧闻礼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把手放进袖口:“回去吧。还能走吗?”
慕南音乖顺地点头,步履蹒跚朝外走。
刚走两步直接脸朝下摔到地上。
萧闻礼匆匆忙忙往桌上搁了块银子,比这顿饭钱只多不少。
他小跑到慕南音身前,将她翻过身。
只见她双目紧闭,眼眶周围和脸颊两侧都异常泛红,胸膛剧烈起伏着。
“阿默。”萧闻礼连忙呼唤,一名侍卫打扮的男子突然出现。
“快找大夫。”萧闻礼急切道。
阿默连忙去了,萧闻礼将慕南音抱起来,一只胳膊拖住她的腿弯,一只拢着她的后背,急切而又平静地朝外走。
刚出了白玉楼的大门,慕南音就悠悠睁开眼睛,一声不响地,伸出食指往萧闻礼胸膛戳。
“做什么?”萧闻礼垂眸,声音幽幽。
慕南音没理他,只觉那里一片柔软,被戳了会陷下去,过一会还会再回弹,着实好玩,便乐此不疲地来回戳着。
萧闻礼眉头越皱越紧,但手抱着慕南音,无法制止慕南音的恶行。
“什么时候到家?”慕南音打了个哈欠,戳门铃般朝那地方连着戳了好几下,“好困。”
萧闻礼呼吸一沉,将慕南音整个人往上颠起再落下。
“啊!”慕南音惊呼一声,下意识双手环上萧闻礼的脖子,以此来稳定自己不倒下。
手环在萧闻礼脖子上,自然没法再在别的地方捣乱,萧闻礼便清净了许多。
他将慕南音轻放在马车内,让她平躺,收拾好时,大夫恰巧赶到。
大夫把过脉:“这位……”
大夫看着车内躺着的人,一时不知作何称呼。
此人明明一副男子装扮,脸却生得清秀,即使闭眼躺着,也能遐想出此人定生了一副如画般的眉眼。
此刻眼尾沾了红,更显柔美。
与男子气质全然不同。
“这位公子身体如何?”萧闻礼一脸担忧。
大夫知晓了称谓,便无所顾忌地汇报起病情来。
反正他就是个看病的,是男是女和他也没关系。
“这位公子只是喝酒喝多了,身体乏困,睡一觉便好。”他收拾药箱,准备离开。
萧闻礼松了一口气,想起身送他一程,手腕却被突然惊醒的慕南音抓住。
无奈,他只能作罢。
“你又有何事?”他虽如此说,语气却并无不耐,甚至称得上是轻柔,唇角也带着浅淡的笑意。
只见慕南音一言不发,扶着中间的车子坐直身体,双手搭在萧闻礼肩上,一脸严肃。
下一秒,她身体朝前倾,“哗”地吐了萧闻礼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