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炉中升起的青烟在萧闻礼背后升起,将他衬得朦胧而又柔和,慕南音却觉得那份温柔背后藏着似要将人看穿的锋利。
萧闻礼嘴角噙笑:“男子自然可略施脂粉,只是慕公子涂这么厚一层,不论男子女子都望尘莫及啊。”
“咳咳……”慕南音差点给自己呛到。她顺过气来后胡乱抹了把脸,“萧院长真会说笑……”
萧闻礼再次伸手去触慕南音的脸颊,刚一碰到,慕南音就如惊弓之鸟,身体朝一旁弹开,眼中满是警惕:“你干嘛?”
只见萧闻礼将手指举到眼前轻轻摩挲,而后意味不明地盯着方才触碰到的地方。
干嘛呢这人……
好奸邪的笑……
怎么好像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就在慕南音胡思乱想之际,萧闻礼突然开口:“你脸上有脏东西。”
慕南音先是一怔:“啊?噢噢。”,而后下意识就去擦,擦到一半才想起来这块痕迹是自己专门遮上的。
于是她一只手捂着脸迟迟不肯松,活像挨了揍一样。
萧闻礼朝慕南音捂着的脸那侧微微歪头,轻挑眉梢:“你捂着脸干嘛?”
他脖子伸得越长,慕南音脸就转得越偏:“没什么事,你快吃饭吧,我先回去换身衣服。”
萧闻礼抬头看见她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横着往外走,又在经过萧闻礼时换了个方向。总之,手捂着的那一面自始至终没让萧闻礼看到。
“其实——”萧闻礼伸出手想要让慕南音停下,但慕南音出了门就跑得飞快,只剩萧闻礼独坐原地:“方才一路过来,都看到了。”
羹汤表面浮起碎芹屑,萧闻礼未置一眼,决绝地起身离开。
*
慕南音一路如小偷般弓着腰,东瞅一下西望一下,一旦有人要往这边看过来,她又慌忙把脑袋往衣裳里埋得更深。
“公子。”耳边响起一道清软的嗓音,慕南音听声音认出是珠儿,紧绷的情绪微微消散。
“好巧啊。”她朝珠儿打了个招呼,“你怎么在这?”
珠儿脸上泛着淡淡的红光,微笑着回答慕南音的问题:“我刚从饭堂回来。”
正往前走地慕南音脚步一顿,扭头看向她:“我也刚从饭堂回来,怎么没看见你?”
珠儿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伸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呼吸微微发颤,声调比往常更加柔和:“可能您与我走的并非同一条路吧。”
慕南音没听清她说的什么,也没心思去听,因为不远处又浩浩荡荡来了一批人。她拉着珠儿一路飞奔回自己的小院,合上门后才吐出一口气。
珠儿见她这副模样,当她遇上了什么事,连忙关切询问:“公子您怎么了?”
慕南音把脸递在她面前,问:“你快看看上面的字消了没?”
珠儿摇摇头。
慕南音:“那你看看印记是不是淡一点了?”
珠儿仔细端详着,先是慢慢摇头,后又迅速地点头:“有点……吧。”
慕南音有些崩溃了。
这真的是什么玄霜墨,不是在脸上刺字时搞的那种墨吗?
也不知道除了萧闻礼以外还有多少人看到。
哎呀好丢脸啊。
慕南音用两条宽大的袖子把脸挡了个严严实实,通过手指的缝隙间看路,垂着头进到屋内。
珠儿在后面追着:“公子您放心吧,过个没几天肯定就消掉了。”
慕南音声音闷闷:“最好是。”
在脸上字消掉前,她都不打算再出门。
可整日在这一方小院里待着又太过无聊,看书也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看。
慕南音在院子“考察”了十几圈,突然觉着院子有些空,便想托阿凛下山买点花种或是树苗。但又想到如今正值寒冬腊月,且刚下过一场大雪,院子里的土都还冻着,种不了,就此作罢。
才在屋里憋了不到一下午,慕南音就有些受不了了。
没有互联网,古代人闲了能干什么?
她叫来珠儿和阿凛。
珠儿思索一番:“翻红绳和踢毽子。”
“来来来。”慕南音如同憋了一节课的小学生,当即拉着珠儿坐在檐下翻红绳。
玩了一会也有些腻,便又三人围在一起踢毽子。
慕南音从小到大就擅长踢毽子,前不久还在学校举办的教师运动会上取得了踢毽子项目的三个年级总冠军,听到踢毽子顿时来了劲。
三个人分站三个角,谁的毽子最后才落地谁就赢。
一开始三人不相上下,到后面差距渐显。
最先败下阵的居然是比两人都强壮的阿凛,阿凛摆摆手说“不行了”,而后便靠着一根柱子观战。
慕南音和珠儿相视一笑,更加专注地踢起来。
直到珠儿一个没踢好,毽子朝慕南音飞来。
慕南音看着越来越近的毽子,唇边划过一丝浅笑,在旁边两人错愕的眼神中,把飞来的毽子给踢回去,又马上接住自己的毽子,仿佛没有被打断。
珠儿还呆呆地愣在原地看毽子滑行,见慕南音朝她使眼色,即刻心领神会,在毽子落地前稳稳接住、抛起。
二人比赛继续。
最后珠儿实在踢不动了,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顺着柱子往下滑。
慕南音虽也累得喘气,但仍旧神采奕奕。她看向阿凛:“你呢?你有什么能玩的?”
阿凛愣了一下,伸出手指开始数:“滚雪球、拔河、抓子……”
雪差不多都化了,没有雪球可滚。
拔河的话人太少,没什么意思,而且慕南音也不喜欢这种。
至于抓子……
“抓子是什么?”
把子一个接一个抛出去在空中画圆吗?
阿凛不知从哪搞来五颗圆润光滑的小石子,实际操作给慕南音看。
他将五枚石子轻轻扔在地上,捡起一颗向上抛,在这颗石子下落的过程中捡起地上另一颗石子,等待上一枚石子落在手心的瞬间,第二枚石子立刻被抛出去。循环往复。
“这是抓一,还有抓二抓三配四五入中……”阿凛把石子递给他,“公子可试一下。不过公子玉体尊贵,还是少玩的好。”
什么玉体尊贵,是在说她养尊处优手脚不协调吗?
等着。
她前后活动肩膀,又给各个手指都按摩一遍,将石子抛在地上,效仿着方才阿凛的动作,将石子一一抓起。
很简单嘛。
“抓二呢?”
阿凛解释:“抓二就是向上抛时从地上捡两个。”
慕南音试了一下,也没什么难度。
最后在阿凛的解说下,慕南音学会了所有的招式。而一旦到了顶峰,就没什么意思了。
这小游戏平日打磨时间还行,真要玩一下午没什么意思。
“还有吗?”慕南音打了个哈欠,珠儿和阿凛俱是摇头。
慕南音又在院子里溜了两圈,突然福至心灵,想了个绝妙的主意。
“有没有竹片?”她眼睛亮亮地看着珠儿和阿凛,“硬纸片也行。”
阿凛眉梢一翘:“有前段时间修枝用的竹子废料,公子若是需要我可以把他削成竹片。”
“太好了。”慕南音握住他的手,郑重道:“你拯救了一个被困在这一方小院子里的幽囚之人。有劳了”
阿凛缩起肩膀,也跟着露牙点头:“不敢不敢。”
阿凛效率很快,慕南音只在院子里转了三圈,又和珠儿一起玩了几把抓子,他便抱着一堆废竹子回来了。
三人一起按慕南音的要求,将这些竹子制成大小
一致薄薄一层的竹片,总共做了五十几张,饭点时刚巧做完。
珠儿取了晚膳回来,慕南音正趴在桌前往竹片上写字,阿凛站在一旁打下手。
珠儿轻轻唤道:“该用膳了公子。”
慕南音头也不抬:“你们先吃吧,我写完就来。”
阿凛与珠儿相视一眼,站着未动。
过了片刻,慕南音全部写完,晾在窗前等待风干。
她起身才发现两人都站在原地一动未动,连食盒都没打开。
“不是说你们先吃吗?”慕南音伸了个懒腰,走向餐桌。
珠儿把饭菜从食盒拿出来:“哪有主子比奴才先吃的道理?况且我们平日也要分开吃的。”
慕南音刚入座的身体僵住,好一会才有了动作。她轻眨眼睛:“哦。”
那一瞬,一种长久以来包裹着她的安全感瞬间消失,窗外柔黄色的月亮也渗出一丝陌生的冷意。
她全程趴在碗里吃完了饭,一句话也没说。
待收拾好一切,慕南音又重新坐在窗前,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捏着竹片的两个对角在手中转圈。
“公子。”身后珠儿柔声喊道,“您做着竹片要做什么用?”
慕南音张开嘴,想要说话却喉头发紧,半晌后,坐直了身体深深呼出一口气,扯住一抹笑容:“知道斗地主么?”
“嗯?”珠儿与门口收拾完东西进来的阿凛异口同声。
“呃……”慕南音突然想到“斗地主”这三个字对他们可能有些魔幻,便改口称之为“二打一”,又给他们讲了下规则。
两人听得似懂非懂,均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慕南音。
“哎呀来一局你们就懂了。”慕南音将二人拉至桌子前。
第一局三人打了快半个小时,每出一张牌,慕南音都给他们解释是什么以及为什么,结束后还给他们找了几组对局内没出现过的牌型。
二人已经了解地大差不差,又和慕南音玩了几局后逐渐得心应手,还在一局中合力斗倒了慕南音这个“地主”。
“怎么样?有没有意思?”再次分牌时,慕南音看着珠儿亮闪闪的眼睛问道。
珠儿连连点头:“太有意思了。”
慕南音轻哼一声:“那是。”
逢年过节,慕南音都盼着和同伴们一起打牌,不是麻将就是斗地主。
毕竟她也只会这两样。
斗地主勉勉强强能排个第二,第一是属于麻将的。
可惜院子里只有三个人,要是再多一个,就能凑桌麻将。
三人一直打到深夜,慕南音作为带其余二人入坑的老玩家,居然连输了好几局。
几人嘴上说着最后一把,却直到屋内哈欠连连才散伙。
慕南音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久违地又感受到了熬夜带来的幸福感。
明天,太阳不到正南边,她是不会起床的。
“咚咚咚。”
“咚咚咚。”
慕南音烦躁地拉上被子盖住脑袋,试图隔绝烦人的敲门声。
显然无效,敲门声还在继续,隐隐约约好像还能听到人的说话声。
慕南音把脑袋从被子里露出来,闭着眼睛喊了一声:“谁啊?”
敲门声停了一阵,慕南音将要再次昏昏沉沉睡去时,更猛烈的敲门声传来。
无奈之下,慕南音只能强行打起精神去开门。
只见三名侍卫立于门外,旁边两位身后站着满脸无措的珠儿和阿凛。
这三人身着书院统一守卫服,看起来不像不轨之人。
中间那位举起一枚令牌,一板一眼道:“大理寺卿到访书院,还望慕公子前去迎候。”
大理寺卿?好熟悉。
慕南音皱眉苦思,而后突然想起,这不是那谁他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