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了。

    城堡外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寒风呼啸着穿过回廊,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蓝颖风从图书馆出来,裹紧身上的斗篷,快步穿过回廊。她的脚步很急,脑子里还转着刚才没看完的那章内容。

    她总是感觉时间不够用。

    她有太多魔法想学,但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没有课程和训练的时候,她常常泡在城堡中楼的二十四小时自习室里。困了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醒了就继续看书、练习魔法。她甚至不怎么下楼吃饭,都是小圆替她从食堂叼来打包的食品。

    那团毛球现在成了她的专职外卖员。每天叼着食盒在校园里穿梭,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你今天又没去食堂。”小圆把食盒放在她桌上,不满地控诉,“我都快成你的保姆了。”

    “辛苦你了。”蓝颖风头也不抬,继续翻书。

    小圆跳上桌子,用爪子按住书页。

    “你看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蓝颖风终于抬起头,揉了揉它的脑袋。

    “就快期末了,再坚持一下。”

    小圆哼了一声,但还是乖乖跳下桌子,趴在她脚边。

    外面秋风萧瑟,但城堡内却温暖如春。厚厚的石墙,把凛冽的寒意隔绝在外。蓝颖风在自习室里睡觉,只需要披件外套,甚至不需要厚斗篷。

    十一月中旬的一次决斗训练过后,蓝颖风向林可均请教隐身术。

    隐身术是三年级的课程,但她觉得这个魔法很实用,想早点学会。原理和操作方法她都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施展不出来。

    “你学不会是因为缺乏必要的基础。先学现行术,再学隐身术会容易一些。”林可均说。

    “这样啊......”蓝颖风觉得豁然开朗,“谢谢教授,我先走了,拜拜。”

    “等等。”

    蓝颖风转过身,望着他。

    林可均站在窗边,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蓝颖风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不太寻常。

    “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林可均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我准备等这学期过完就辞职。所以,需要麻烦你转导师了。”

    蓝颖风以为自己听错了。

    “辞职?”她重复了一遍,“为什么?”

    林可均沉默了几秒。

    “你可以大概理解为战前准备。”他说,“至于详情……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蓝颖风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你能带我带到学期末吗?”她问。

    “没问题。”林可均说,“但是你需要在下学期之前考虑好这件事。”

    蓝颖风点点头,心里仍旧充满了苦涩。

    回到寝室,蓝颖风推开门,三个室友都坐在沙发上,边聊天边吃零食。

    连续两晚在自习室里睡觉,她觉得浑身难受,决定今晚回寝室的床上好好休息。

    “小风回来了?”葛萱晨抬起头,把一个盒子递过来,“家里寄来的抹茶饼,给你留了。”

    蓝颖风接过盒子,拿起一块塞进嘴里。抹茶的清香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很好吃。

    她一连吃了三块,才在沙发上坐下。

    三个室友都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好奇——她平时很少这个点回来。

    “林哥跟我说他准备辞职。”蓝颖风开口,“让我转导师。”

    “啥?”如意、柳如兰、葛萱晨异口同声。

    “为啥?”如意瞪大眼睛,“林哥那么工作狂,不像是职业倦怠的样子。”

    蓝颖风摇摇头。

    “他也没有说得很清楚。”

    寝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有想好转到谁那里吗?”柳如兰问。

    “还没。”

    “药水姐挺好的。”如意拍拍她的肩,“你可以考虑转过来。那样我们就是同门了。”

    “这事还是得慎重考虑。”柳如兰说,“问问学长学姐,了解一下每个老师的特点。”

    “嗯嗯。”蓝颖风点头。

    她又拿起一块抹茶饼,咬了一口。

    “萱晨,我可以再吃一块吗?”

    “给你。”葛萱晨把一整盒都塞给她,“我们已经吃了很多了。”

    “谢谢。”

    “没事。”葛萱晨摆摆手,然后话锋一转,“话说,你们知道最近血族发生的事情吗?”

    “血族怎么了?”蓝颖风问。她最近的精力全部在学习上,根本不问政事。

    “最近关税涨得厉害,不知道在搞什么。”葛萱晨说,“你们知道的,我家里做了点小生意。听我爸说,他有个合作伙伴在血族的账户被莫名其妙地冻结了。”

    如意放下手里的零食,也加入了谈话。

    “我听在国外的朋友说,血族最近在边境频繁开展大型军事演习,”她说,“规模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

    “不会是要打仗吧?”柳如兰担忧地说。

    寝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蓝颖风低头看着手里的抹茶饼,忽然没了胃口。

    如果真开战了,她不确定自己会上阵杀敌,还是回尤源梦的小木屋逃难。但不管怎样,到时候肯定不能继续在学校学习了。

    沉默了一会儿,话题从国家大事回到了眼前的事。

    “你们假期留校吗?”柳如兰问。

    “我留下来。”如意举手,“我打算报名兽潮试炼。”

    “兽潮试炼?”蓝颖风抬起头,问道。兽潮她知道,但兽潮试炼是个什么玩意?

    “寒假正好是兽潮来袭的季节。”如意解释道,“每年这个时候,学院都会组织学生参加抵御兽潮的试炼,有老师带队。既能锻炼实战能力,又能帮居民解决实际问题。”

    “那我也报名。”蓝颖风说。

    “我要留校写论文。”柳如兰说,“在学校图书馆查资料比较方便。”

    “我就不留校了。”葛萱晨举起双臂,姿态慵懒而优雅,“寒假我要去武林族度假。”

    蓝颖风看着她,语气半真半假:“羡慕了。我要是有钱,我也去国外度假。”

    “我请你。”葛萱晨说,语气很认真,不像开玩笑,“我正好没人陪。”

    蓝颖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你这样有钱又慷慨的室友真好。”她说,“不过不用了,我开玩笑的。我还要参加兽潮试炼呢。”

    接下来的日子,蓝颖风走在城堡里,经常能听见同学们谈论血族的近况。

    食堂里、走廊上、图书馆的角落——到处都有人在议论。有人说边境已经戒严了,有人说军队在秘密调动,还有人说战争可能在明年春天爆发。

    开战的信号越来越明显了。

    蓝颖风听着那些议论,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站在悬崖边,看着远处涌来的潮水。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卷进去。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继续学习,把手头的事做好。

    于是她更加珍惜在学校的每一天

    。不管白天黑夜,她不是在教室,就是在二十四小时自习室,基本不落寝室。

    离学期末只剩一个月了。每次决斗训练过后,她都缠着林可均问问题。毕竟现在不问,以后就没机会了。

    一次训练过后,她坐在决斗教室的地板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觉得,我的战斗魔法威力到了瓶颈。我想知道怎么突破目前的上限。”

    林可均在她对面坐下。

    “就你目前的魔法功底,你的单属性战斗魔法的威力已经到了顶峰。现在你可以试试组合技。不管是作为输出还是辅助,组合技都很实用。”

    组合技是指把两种或两种以上属性的魔法融合在一起。它比单一属性的魔法更复杂,但威力也更强。

    组合技并不经常出现在蓝颖风的视野里,因为多数魔法成员只对一种元素有较强的亲和力,至多两种。许多人能熟练施展的组合技也就一两个,甚至一个都没有。这时候,蓝颖风全属性主修的优势就显露出来了。她可以尝试任意元素组合的组合技。

    比较麻烦的是能参考的文献资料不多,整个图书馆能找到的相关书籍不到十本。很多东西只能由她自己摸索。

    没课的时候,蓝颖风就泡在魔法练习室里做试验。

    一开始全是失败。火和雷融合,直接炸了;水和冰融合,变成一滩普通的水;风和土融合,扬起一阵灰尘,什么效果都没有。

    但她没有放弃。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调整。元素的比例、魔力输出的节奏、融合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结果。

    半个月后,她终于成功了。

    带电的水流在掌心流动,噼啪作响,既有水的柔韧,又有雷的暴烈。她看着那团蓝紫色光芒,心里涌起巨大的满足感。

    然后是燃烧的木刺,带着残影的光束,被风加速的冰锥……

    每一种组合都像打开一扇新的大门。

    她越试越觉得有意思,常常忘记时间,直到小圆跑来提醒她该吃饭了。

    林可均离校那天,蓝颖风来为他送行。

    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小的雪粒。寒风刺骨,吹得人直打哆嗦。

    林可均站在校门口,披着一件黑色斗篷,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他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单薄。

    蓝颖风走到他面前,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药剂瓶。

    “给你。”她说,“我自己做的体力药剂。祝你一路顺风。”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都辞职了,这应该不算违规收受礼品吧?”

    林可均接过药剂瓶。

    “不算。谢谢。”

    蓝颖风看着他把药剂瓶收进背包,心里涌起一阵不舍。

    “以后恐怕遇不到你这么好的导师了。”她说。

    “那倒不至于。”林可均摇摇头,“其他几位实战方向的老师也很好。”

    蓝颖风沉默了几秒。

    “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她问。

    林可均望着她,欲言又止。风雪在他身后翻涌,模糊了远处的景色。

    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能保证。”他终究还是说了实话。

    蓝颖风的心沉了下去。

    她不希望这次见面之后就是永别。她不希望帮助过她的人遇到危险。

    但她做不了任何事情。

    她只是一个学生。一个还在学习魔法的学生。

    “保重。”她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

    林可均点点头,转身走进风雪里。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茫茫白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