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军队撤退后的第三天,新的命令传来。

    禺山守住了,但南侧还有三处高地被敌人占据。那些高地俯瞰着白族防线的侧翼,如果不拔除,下一次进攻时,血族的符文魔法可以直接轰进守军阵地。指挥部要求在四十八小时内清除这三处隐患。

    潘少将把地图摊在桌子上,用手指点着那三个红点:“九个人,三处高地。每个高地大约三十名敌人。不是精锐,但据险而守,强攻很难。”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陶杉楠身上:“你打算怎么打?”

    陶杉楠盯着地图看了很久。魔法灯的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映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蓝颖风站在她身后,看见她嘴角微微抿紧,知道她在快速推演所有可能性。

    “一个一个拔。”陶杉楠终于开口,“第一个高地地势最低,敌人可能最松懈,作为热身战。第二个高地最难打,坡度陡,只有一条窄路,留在最后。第三个……”

    她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

    “第三个可以作为诱饵。”

    潘少将眉毛动了动:“说下去。”

    “如果我们打第三个高地时动静足够大,第二个的敌人可能会派兵支援。”陶杉楠指着地图上的山道,“这里的路只有一条,支援必须经过这片峡谷。我们可以在那里设伏。”

    潘少将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可行。具体战术你定。”

    陶杉楠把地图卷起来,闭上了眼睛。营地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风穿过帐篷的声音。蓝颖风知道她正在做最后的战局推演,没打扰她。

    过了一会儿,陶杉楠睁开眼睛,转向蓝颖风:“小风,第一个高地,你去侦查。沈嘉配合你。”

    “好。”蓝颖风答应下来。

    陶杉楠转过身,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大家集合!部署战术。”

    众人在油灯下围坐。陶杉楠用树枝在地上勾画出三处高地的地形,分配任务。

    傍晚时分,蓝颖风和沈嘉摸到了第一处高地下方。

    她趴在一片灌木丛里,透过微型望远镜观察着上面的情况。沈嘉在她旁边,冰蓝色的光芒在指尖若隐若现——那是随时准备施展冰道的信号。两人默契地保持静默,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三十七人。”蓝颖风压低声音,“四个哨位,两明两暗。明哨在正面,暗哨在……”

    她调整了一下眼角的微型望远镜,仔细搜索。夕阳的余晖将山石染成金色,也帮助她看清了更多细节——某个岩石后有一双靴子的痕迹,某棵树后有微微凸起的影子。

    “左侧岩石后面有一个,右侧那棵枯树后面有一个。”她继续说,“明哨每半个小时换一次班,暗哨固定位置不动。营地中央有一堆篝火,没灭,说明他们不担心夜袭。”

    沈嘉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她继续观察,把敌人的分布、哨位轮换规律、可能的撤退路线全部记在心里,然后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她才轻轻拍了一下沈嘉的肩膀,两人无声地撤回山下。

    陶杉楠听完她的汇报,点点头:“按计划执行。”

    夜幕降临。

    第一个高地的血族士兵正在休息。他们占领这里已经五天,从来没有遭遇过任何袭击。白族的主力在禺山,没工夫管他们这些外围据点。连暗哨都有些松懈,偶尔打起盹来。

    所以当第一道幻境出现时,他们根本没反应过来。

    如意制造的幻境在营地边缘展开——十几个白族士兵的身影,正悄悄向营地靠近。那些身影栩栩如生,甚至带着施法动作,脚步声、衣料摩擦声都模拟得惟妙惟肖。

    “敌袭!”哨兵大喊,声音里带着惊慌。

    营地瞬间乱了起来。士兵们冲出帐篷,符文在空中乱飞。他们追着那些幻境跑,却什么都追不到,反倒被自己人撞得东倒西歪。

    真正的袭击从另一个方向发起。

    陶杉楠带着杨一晖和周雨霁从侧面杀出。飓风水流如银龙狂舞,雷光如闪电风暴,火焰如赤练横空,三种攻击同时倾泻,瞬间放倒了守在营门前的几个敌人。爆炸的轰鸣声瞬间掩盖了其他动静。

    秦刚烁的金色护盾撑开,挡住回援的符文攻击。陈楷然的土墙从地面升起,把营地截成两段。

    蓝颖风站在后方,磁场乱流全力释放,让敌人的探测完全失效。他们甚至不知道真正的敌人有多少,从哪个方向来,只能看见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抓不住。

    沈嘉的冰道带着如意和江黎在营地中穿梭。如意的幻境不断制造新的混乱,虚幻的身影从各个角落冒出来,让血族士兵分不清哪边才是真正的威胁;江黎的木系魔法缠住试图集结的敌人,藤蔓从地面钻出,像毒蛇一样缠绕上他们的脚踝。

    有一瞬间,蓝颖风看见如意在躲避一道符文时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沈嘉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身旁,冰道延伸过来接住了她,又带着她飞速滑向另一个方向。

    战斗在十分钟内结束。、

    三十七名敌人,三十七具尸体。青年后备队零伤亡。

    蓝颖风站在营地中央,看着满地的狼藉,心里没有任何感觉。三天前她看到尸体还会觉得恶心,现在只觉得敌人就是敌人。

    “下一个。”陶杉楠说。

    第二个高地确实难打。

    它建在一处陡峭的山峰上,只有一条窄路可以上去。路两侧是悬崖,没有任何迂回空间。如果强攻,敌人只需要守住路口,就能以一当十。蓝颖风用望远镜观察时,能看见路口堆满了沙袋和防御符文,简直像个铁桶。

    但陶杉楠没打算强攻。

    按照计划,他们先打第三个高地。那个高地地势最低,防守最松懈,打起来最容易。但陶杉楠让如意故意制造出很大的动静——幻境里的火焰冲天,雷光闪烁,符文爆炸的声音隔着几座山都能听见。周雨霁也配合着,时不时朝空中扔一道真实的火焰,让远处能看见火光。

    果然,第二个高地的敌人派出了援军。

    二十名血族士兵沿着唯一的那条山道冲下来,准备支援第三个高地。他们走得很快,但队形保持整齐,符文已在手中凝聚,显然做好了战斗准备。

    他们刚进入峡谷,就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蓝颖风的磁场乱流第一时间扰乱了他们的探测,如意的幻境让他们分不清方向。原本整齐的队列开始混乱,有人朝幻境攻击,有人四下张望,有人试图用符文照明,视线却被磁场乱流搅得扭曲。

    陶杉楠的飓风水流从正面杀出,蓝色的水流如蛟龙出海,席卷前排几个士兵。杨一晖和周雨霁从两侧夹击,雷光与火焰交织,照亮了峡谷的岩壁。陈楷然和秦刚烁封死了退路,土墙与金盾组合,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战斗比第一个高地还快。

    不到五分钟,二十名援军全部倒下。

    陶杉楠迅速扫视了一眼战场。

    “现在,第二个高地只剩十几个人了。”她干脆地说,“走。”

    当他们爬上第二个高地时,剩下的十几名敌人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龟缩在营地里,把所有防御符文都激活了。那些符文在空中旋转,形成一层层发光的护盾,把整个营地包裹得严严实实。符文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刺眼,照得营地如同白昼,不给任何人潜入的机会。

    “硬骨头。”周雨霁嘀咕,眉头皱起。

    陶杉楠盯着那些护盾看了几秒,转头看向蓝颖风:“小风,你的组合技,能撕开这种防御吗?”

    蓝颖风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那些符文护盾排列密集,每层之间还有联动机制,一旦某处受击,周围符文会自动补位。这是经过强化的防御阵型,和普通士兵的防御完全不同。

    “可以。”她说,“但需要时间。而且一次只能撕开一个口子,他们可能会补上。”

    “够用了。”陶杉楠说,“沈嘉,等口子撕开,你带杨一晖和周雨霁进去。动作要快,在他们补上之前解决战斗。陈楷然和秦刚烁守住入口,别让他们冲出来。如意和江黎在外面接应,随时支援。”

    众人点头。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开始凝聚组合技。

    十属性——火、水、风、雷、土、木、金、光、冰、幻。她把这十种属性一点点融合,压缩,凝聚到极致。那团能量在她掌心旋转,越来越小,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

    她把光球抛向那些护盾。

    组合技撞上符文护盾的瞬间,无声地炸开。没有巨响,没有火光,只是那片区域的护盾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所有的符文同时熄灭了一秒。

    沈嘉的冰道瞬间延伸出去,带着杨一晖和周雨霁冲进缺口。三人动作快如闪电,冰道上的滑行几乎不留痕迹。杨一晖的雷光率先击中最近一个正试图激活防御符文的敌人,周雨霁的火焰紧随其后,封住了侧翼。

    里面的战斗只持续了三分钟。

    等蓝颖风收起魔法时,沈嘉他们已经出来了。杨一晖面无表情,周雨霁脸上有一道划痕,是战斗中擦上的,她顾不上擦,只是呼出一口气。

    “解决了。”杨一晖说,依旧面无表情,但语气很轻松,“最后几个想

    引爆符文和我们一起死,被沈嘉冻住了手臂。”

    沈嘉点点头,没多解释。

    三处高地,全部拿下。

    青年后备队站在最高的那座山峰上,俯瞰着下方的防线。禺山在远处连绵起伏,白族的军旗在山风中飘荡,晨曦的微光照在旗面上,映出淡淡的金色。

    “我们做到了。”如意小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这个事实。

    周雨霁咧嘴笑了,但笑容扯动了肩膀的伤口,又龇牙咧嘴地捂住肩膀:“嘶——疼死了。”她抬头看见杨一晖正看着自己,动作一僵,随即别过脸去,嘟囔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伤员啊?”

    杨一晖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一瓶药剂,递到她面前。

    周雨霁愣了一下,接过药剂,小声说了句:“谢了。”

    杨一晖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但蓝颖风注意到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

    沈嘉靠着一块岩石,手里拿着空了的体力药剂瓶,没有立刻丢掉。如意正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低头处理手臂上一道擦伤。她的动作有些笨拙,眉头微微皱着。沈嘉看了她一眼,无声地走过去,蹲下身,冰蓝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帮她敷上冰块止痛。

    如意抬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一时愣住。沈嘉淡淡道:“冰镇可以减轻疼痛。”

    “……哦,谢谢。”如意的声音有点轻,脸颊微红。

    江黎轻轻叹了口气,用他惯有的文艺语气说:“胜利的味道,原来是这样的。”他望着山下晨光中的战场,眼神有些飘忽,“血与火,哀与荣,都沉淀在这片土地里了。”

    陈楷然拍了拍他的肩:“诗人,省点力气。”

    江黎笑了笑,没再感慨。

    秦刚烁站得笔直,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他习惯性地扫视周围,确认没有威胁后,才微微放松下来。

    陶杉楠站在最前面,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蓝颖风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潘少将从山下走上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陶杉楠身上。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在这个几乎静止的清晨,还是让人察觉到了。

    “杉楠。”

    陶杉楠转过身。

    潘少将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别样的郑重:“你干得很好,不愧是林曦的女儿。”

    陶杉楠的身体僵住了。她扭过头,没有接话。

    潘少将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蓝颖风站在一旁,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林曦。这个名字她从来没听过。但从潘少将的语气,从陶杉楠的反应,她隐约猜到了什么。烈属。

    陶杉楠的母亲,很可能已经不在了。

    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站在陶杉楠身边,和她一起望着远方。

    当晚,潘少将召集所有人。

    “明天开始,我要回指挥部了。”潘少将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青年后备队,交给你们自己。”

    众人沉默。火光跳跃,照亮了每个人复杂的表情。

    “你们已经证明了,你们能打仗,能打硬仗。”潘少将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接下来的任务,指挥部会直接下达给陶杉楠。你们要做的,就是相信她,配合她。”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有你们,我放心。”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营地。背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再没有回头。

    陶杉楠站起来,面向所有人。火光在她身后,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个完整的作战单元。”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没有教官,没有靠山,只有我们彼此。大家,有没有信心?”

    秦刚烁第一个回答:“有!”

    如意站起来,握紧拳头:“我们可是青年后备队!九个人吓退三百人的队伍!”

    周雨霁笑着补充:“对!吓也吓死他们!”

    沈嘉也点点头:“嗯。”

    杨一晖和江黎对视一眼,同时伸手拍了拍彼此的肩。

    蓝颖风看着这些同伴,心里忽然踏实了下来。是的,他们不再是刚集结时那群忐忑的学生了。她低头,看见小圆不知何时蹲在自己脚边,正仰着脑袋看她。那双眼睛在火光里亮晶晶的,像两颗温暖的琥珀。

    “睡吧。”蓝颖风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明天还有仗要打。”

    小圆点点头,蜷成一团,很快打起了小呼噜。

    夜风吹过营地,带走了白日的硝烟,也带来了远方隐约的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