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修真小说 > 小椿的故事 > 133、第 133 章
    木叶的晨雾,裹挟着宇智波驻地尚未散尽的白霜哀意,缓缓漫过整座村子。

    盛大肃穆的族葬已然落幕。

    漫天垂落的素色白绫被晨风轻轻拂动,随后一片片、一层层缓缓归落,像是整片宇智波的哀恸,在无声祭奠那位长眠山谷的少年。

    族人们尽数散去,肃穆的祭拜场地只剩残留的香灰与清冷余风。

    宇智波富岳伫立在空寂的灵台前,望着那方刻上新入英烈名录的牌位,眼底凝着沉沉惋惜。带土年少热忱、心性纯粹,身为宇智波族人,从未恃血继骄纵,身为忍者,甘愿为同伴舍身赴死。

    这般赤诚少年,本该拥有漫长前程,最终却永远定格在十一岁的神无毗桥谷底。

    “英灵安息。”

    富岳低声一叹,抬手轻轻拂去灵台浅落的尘霜,心底已然彻底敲定。往后族内典籍、英烈史册,永远留存宇智波带土的姓名,他的牺牲,不会被宇智波、不会被木叶辜负。

    不远处,波风水门与秋月时守并肩而立,望着落幕的葬礼场景,心头沉甸甸的沉哀久久不散。

    昨夜深夜奔赴宇智波宅邸的那场谈话,此刻回想依旧满心唏嘘,更是暗藏一身后怕。

    水门轻声开口,嗓音带着晨起的微凉凝重:“幸好富岳族长明事理,以逝者遗愿为先,抛开了宇智波固守多年的血脉规矩。”

    “若是昨夜僵持不下,执意追责、强行回收写轮眼,今日木叶,怕是就要再起一场无谓纷争。”

    秋月时守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医院的方向,语气沉缓:“最苦的从不是逝者。”

    “是活着承载遗憾、承载托付、承载不属于自己力量的人。”

    “卡卡西永远关不掉的写轮眼,椿一夜觉醒、无人知晓的秘世万花,两个孩子,从此余生皆被这场别离桎梏。”

    两人相视无言,满心叹惋,不再多言,转身各自离去,处理战后收尾事宜。

    全村沉哀落幕,喧嚣归于平静,唯有木叶深处的医院病房,始终锁着一室无人知晓的破碎与孤寂。

    阳光透过明净窗棂,浅浅落进纯白的病房,温柔明亮的光线,却照不进屋内半分沉郁的气氛。

    野原琳寸步不离守在病床边,一夜未合的眼底布满淡淡的青黑,神情疲惫却依旧温柔专注。她整夜维持着浅淡的医疗查克拉萦绕在椿周身,时刻监测着少女的呼吸、脉搏与眼底脉络,不敢有半分松懈。

    窗外是送别完挚友的满城肃穆,窗内是无法亲自送别挚友的孤寂长眠。

    宇智波椿依旧静静躺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睫安静垂落,眉头即便在熟睡中,也始终紧紧蹙起,从未舒展片刻。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少女指尖轻轻一颤。

    下一秒,那双紧闭许久的眼眸,缓缓掀开了一道朦胧的缝隙。

    意识像是从无边黑暗与噩梦中艰难挣脱,混沌、沉重、干涩,裹挟着极致的疲惫与心口堵死的钝痛,一点点回笼。

    椿的视线涣散模糊,怔怔望着头顶纯白的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安静得可怕,唯独心底残留着谷底乱石崩塌、尘土飞扬、自己徒手掘土痛哭的破碎画面,清晰刺骨。

    她喉咙干涩得发疼,微微动了动唇,嗓音沙哑虚弱,带着刚苏醒的茫然与慌张,第一时间呢喃出声。

    “……琳?”

    琳心头一紧,瞬间收敛所有疲惫,立刻俯身凑近,放轻所有动作,温柔扶住她的肩头,轻声安抚:“我在,椿,我一直在。”

    温热的触碰、熟悉的声音,让椿混沌的意识彻底清醒几分。

    她艰难转动眼珠,环顾一圈陌生安静的病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没有乱石尘土,没有崩塌余响,没有冰冷厚重的岩层。

    心底那点残存的、卑微的侥幸,骤然悬了起来。

    她攥紧身下被褥,指节微微泛白,眼神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急切地追问,声音细碎又慌张:

    “我们……从谷底回来了对不对?”

    “那片石头……还压在那里吗?”

    “带土呢?琳,带土怎么样了?我昨天……我昨天还没把他挖出来……”

    一连串的问句,裹挟着少女不肯接受现实的执拗,字字颤抖,句句含泪。

    琳看着她苍白脆弱的模样,看着她眼底尚未熄灭的微弱期许,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狠狠扎着,酸涩得发堵。

    她沉默良久,不忍心、却又不得不将最残酷的现实,轻轻递到她面前。

    琳俯下身,声音轻得像风,温柔却沉重,字字清晰地落在椿耳中:

    “椿,你听我说。”

    “我们平安回村了。”

    “可是神无毗桥的那场崩塌,太惨烈了。”

    “带土他……没能撑过来。”

    椿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瞬间僵住。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四肢骤然发凉,方才苏醒的微弱力气,瞬间尽数抽离。

    还不等她崩溃落泪,琳下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刚刚……宇智波全族,为带土举办了正式的葬礼。”

    “全村的忍者、长辈、族人,都去送他最后一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死寂。

    彻骨的死寂。

    病房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怖。

    椿怔怔睁着眼,一动不动,眼神彻底空洞。

    半晌,她缓缓眨了眨眼,一行滚烫的热泪,毫无预兆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润。

    “葬礼……结束了?”

    她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像破碎的呓语,带着极致的茫然与自责。

    “我……我没有去。”

    “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我明明、明明最后陪着他、最后守着他的人是我……”

    “所有人都去送他了,唯独我……唯独我没有送他最后一程。”

    极致的愧疚、极致的遗憾、极致的无力,瞬间汹涌翻涌,彻底吞噬了她十一岁的心智。

    她刚刚从瞳力透支、精神崩溃的昏迷中醒来,还没来得及接受挚友离世的事实,就被告知——

    她错过了送他离开世间的最后一次机会。

    巨大的悲伤狠狠攥住她的心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泪水开始失控般汹涌滑落,她却没有放声大哭,只是死死咬着唇,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堵在喉咙里,破碎又绝望。

    “对不起……带土……对不起……”

    “我没能陪你到最后……我连你的葬礼都错过了……”

    “我连最后一次和你告别……都做不到……”

    琳看着她近乎自我折磨的愧疚模样,心头酸涩难忍,连忙轻轻抱住她颤抖的身子,温柔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不怪你,椿,真的不怪你。”

    “医师说你眼底脉络彻底受损,精神彻底透支,一旦情绪大悲大喜,瞳力反噬会让你永久失明。”

    “带土那么疼你、那么牵挂你,他如果知道,一定绝不会想让你勉强自己、伤害自己。”

    “他不会怪你的。”

    可再多的安抚,也填不满椿心底那道空荡荡的遗憾缺口。

    她靠在琳怀里,泪流不止,心口堵得窒息,一遍遍回想谷底的画面。

    回想带土推开卡卡□□自迎向崩塌巨石的决绝,回想他临终温柔的嘱托,回想自己跪在乱石堆前,哭到昏厥的绝望。

    也就在这极致情绪翻涌、心绪浮沉的瞬间。

    她漆黑平静的眼底,毫无痛感、极其安静地,悄然亮起一层浅淡猩红。

    不同于普通写轮眼的锐利张扬,这抹猩红沉静、冰冷、温柔又悲凉。

    一枚规整、孤绝、独一无二的半月形纹路,静静绽放在她瞳孔深处,清晰、完整、无比诡异。

    是她的万花筒。

    是只属于她一人,忍界仅此一双的秘世瞳力。

    这是她第一次清醒状态下、主动感知到自己的万花筒。

    没有晕厥、没有剧痛、没有暴走反噬。

    只有一片沉安静默的瞳力,静静盘踞在她眼底,流淌着极冷、极温柔、极悲悯的特殊查克拉。

    椿微微一怔,泪眼朦胧间,清晰看见了自己倒映在窗玻璃上的眼瞳异变。

    她能清晰感知到眼底流淌的力量——

    这不是战斗的狂暴、不是厮杀的锋利。

    这双眼睛里,藏着的是对生死的洞悉、对别离的悲悯、对逝去光阴的羁绊。

    她终于彻底明白。

    那日谷底,她哭到极致、痛到极致、绝望到极致开出的眼睛。

    不是为了杀戮,不是为了变强。

    是为了留住那些留不住的人,是为了挽回那些挽不回的遗憾。

    琳余光骤然瞥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半月猩红,浑身瞬间一僵,瞳孔骤缩,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轻轻遮住椿的双眼,动作温柔却无比急切,压着极低的声音紧张叮嘱:

    “关掉!小椿,快把瞳力收起来!”

    “绝对不能让人看见你的眼睛!一丝一毫都不能暴露!”

    “这是你的秘密,是你的保命符,也是你的枷锁,绝对、绝对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椿被她突如其来的紧张惊动,乖乖收敛心绪,微微定神。

    眼底那枚独一无二的半月纹路,随着查克拉平复,缓缓褪去猩红,重归漆黑平静,仿佛方才的异象从未出现。

    她轻轻点头,含泪低声应下:“我知道了,琳。”

    就在两人心绪尚未平复之际,病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单薄孤寂的少年身影,静静立在门口。

    旗木卡卡西缓步走入病房,一身简单的素色衣物,面色苍白憔悴,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冷寂与沉哀。

    而他的左眼——

    那枚属于带土的双勾玉写轮眼,猩红明亮,始终不曾熄灭分毫。

    从谷底归来、从葬礼落幕、从日夜沉哀至今,它从未关闭。

    永远明亮,永远猩红,永远昭示着那场生死永隔的遗憾。

    卡卡西走到病床边,静静看着泪流未干、面色惨白的椿,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嗓音沙哑低沉,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无人可解的无力。

    “我来看看你。”

    椿抬眸望着他,看着他那只永远亮着的猩红眼睛,心口又是一酸。

    她轻声问:“卡卡西,你的眼睛……”

    闻言,卡卡西垂眸,眼底翻涌着深深的自嘲与苦涩,一字一句,缓慢而沉重地说出了他埋藏心底、无人诉说的煎熬。

    “我关不掉。”

    “从带土把它给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关不掉了。”

    “我试了无数次,收敛查克拉、压制情绪、静心休养,所有方法都试过。”

    “可这是宇智波的血继,是属于他的血脉力量。”

    “我是外族人,我没有掌控它的资格,也没有关闭它的能力。”

    他抬起眼,猩红的瞳光安静又悲凉。

    “它永远亮着。”

    “每分每秒,都在提醒我。”

    “是带土,用他的整条性命,换了我活下来。”

    “我活着的每一刻,都是替他活着。”

    病房彻底寂静无声。

    琳红着眼眶,默默看着孤寂的少年,满心酸涩无力。

    椿怔怔看着卡卡西眼底永不熄灭的猩红,再想起自己刚刚悄然绽放、藏尽悲悯与遗憾的半月万花。

    一瞬间,她心底所有的委屈、愧疚、遗憾,尽数沉淀。

    她终于彻底懂得。

    这场神无毗桥的别离,没有任何人全身而退。

    带土永远留在了乱石谷底。

    卡卡西余生携瞳独行,永困遗憾。

    而她,觉醒一双秘世万花,从此眼底藏生死,余生载沉哀。

    风从窗缝轻轻吹入,拂动窗边轻薄的帘布,温柔无声。

    木叶的阳光明媚和煦,可落在三个少年少女身上,却只剩化不开的微凉。

    椿缓缓闭上双眼,压下眼底所有湿红,心底默默立下无人知晓的誓言。

    这双眼睛是痛哭而生、因憾而醒。

    从今往后。

    她要凭着这双独一的万花筒。

    斩断所有遗憾,护住所有羁绊。

    再也不要——承受这般生离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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