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不知道格里沙是怎么要求你的,但是你最好慢慢来,在保证自己完全消化魔药并且可以接受近一步的污染的前提下,再进行晋升。”
莉莉丝的声音传到伊莱亚的耳畔。
“污染?什么污染?”伊莱亚下意识问道。
他自己身上算是常态携带着来自愚者先生那片灰雾的污染、暗影世界的污染和真实造物主的污染,虽然听起来有点多又有点吓人,但好在污染的主人或者掌控者都对他没有什么恶意,他自己也对这些东西已经习惯且适应良好,所以他目前来说可以和这些污染正常相处,或者忽略这些东西。
不过莉莉丝这个语气听起来有点怪啊。
“当然是来自序列之上的污染。”莉莉丝说,“不过,我说的不是玫瑰学派的‘被缚之神’。托尔兹纳才序列一,祂成神的概率和意愿估计还没你高,现在的‘异种’途径根本就没有真神。”
祂的声音很平静,内容却相当劲爆:“准确的说,是你们这个途径的序列负一吧。”
按照非凡途径的理论,在一个途径走到顶端就会成为序列零,也就是真神。
那么序列负一……
“真神之上还有更高的神明?”伊莱亚感到一种强烈的震惊。
从穿越以来,除了那些他非常陌生的非凡历史和神秘的暗影世界之外,伊莱亚遇到的一切基本都是符合他在游戏里的认知的。
二十二条非凡途径,每条途径的能力都和他在游戏里了解过的内容基本一样,魔药的配方、晋升所需的仪式之类的知识,他在游戏里了解到的也都完全正确。
因为伊莱亚自己在玩游戏的时候是本途径里晋升最快,效率最高也最努力、最强的玩家,所以在他穿越之前,他的游戏账号,也就是“伊莱亚·加拉哈德”,已经是个离真神并不遥远的天使之王了。
但是在他的认知里,在他所获得的一切知识里,序列零或者真神就是一条途径的终末,也是玩家可以抵达的最终点。
无论如何都不存在什么“序列之上”。
“对啊,你认识的格里沙以前差不多就是真神之上的存在。顺便,如果格里沙的计划成功了的话,以前的你,那个名为以利亚的你,本来也是有希望达成类似的存在的。”
格里沙、造物主?
伊莱亚恍然之间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
造物主死之前,奥塞库斯、赫拉伯根、列奥德罗和萨斯利尔都是天使之王。
而在祂死以后,分食了造物主的三大天使各自晋升为了神明,而自造物主的尸骸上诞生的真实造物主也成了序列零“倒吊人”。
所以简单推理一下就可以知道,格里沙的身上最少有八份不同途径的序列一特性和唯一性。
除此之外,伊莱亚还知道这几个途径还有观众途径之间都是可以彼此互换的,不过他并不清楚造物主身上有没有“观众”途径的特性。
……考虑到“观众”途径的天使之王亚当就是造物主的孩子,造物主身上或许也有“观众”的特性和唯一性。
难道把多个可以互换的途径的特性还有唯一性容纳在同一个身体里的存在,就是真神之上?
他之前就觉得梦境里格里沙的强大程度似乎比这个时代的真神更加夸张也更加震撼人心,现在看来……
那并不是因为格里沙是个特殊的真神,而是因为祂的实力本就高于真神?
不对。
伊莱亚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按照今天莉莉丝告诉他的信息,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位对应着伊莱亚的途径的真神之上,那应该是一个集合了“异种”和“恶魔”途径的序列一特性和唯一性的存在。
但是为什么莉莉丝在说到他成神需要的特性的时候,只提到了托尔兹纳和祂的孩子?
他把疑问说出口,也得到了莉莉丝的回应。
“祂和格里沙不一样。格里沙的特性全部来自本地,也是由人类成长而来,而那个存在名为‘欲望母树’,来自我们的星球之外。祂曾经是‘异种’途径和‘恶魔’途径还有暗影世界的主宰,并且依旧可以对这些产生影响。”
“——哪怕祂并不在这个星球,也无法亲身降临这个星球。”
暗影世界的原本的主人?可以影响异种和恶魔?星球之外?
这神秘金手指原来不是我一个人独有的?
而且维多利亚神秘学世界怎么一转变成星际克苏鲁了啊!
伊莱亚习惯性地在脑子里用一大堆吐槽的话语来抵消他听到这些话,知道上面还有更恐怖的存在而产生的压力。
不过,在星球之外真的有生命吗?
而且,要说从星球之外影响“异种”和“恶魔”的话……伊莱亚的第一反应是想起自己的满月诅咒。
“祂和月亮有关?”
“对。”莉莉丝的声音还是很平静,“有一份‘美神’特性在祂的掌控之下,所以祂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月亮。”
“美神”是月亮途径的序列一。祂停顿了一会,又继续说:“从这个角度讲,你和祂其实也是有不少的相似性的。”
掌握过同一份源质,曾经或者现在行走在异种途径或者与“异种”有关,还都有着“月亮”途径的高序列物品……
很像啊,像到感觉我下一秒就可以成为欲望母树的神降容器了。
别的不说,这相似度比特莉丝和奇克的相似度高多了。
“目前来说你不用太担心这个。”莉莉丝安慰了一下他,“目前还是有人顶在你前面的。”
意思是只要我还要晋升,以后迟早轮到我直面欲望母树是吧。
……那可真是个好消息啊,哈、哈。
……
等伊莱亚和莉莉丝聊完,意识回到现实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走出房间,又看到了等在房间外,一身教士袍的埃姆林。
伊莱亚看着这个穿着大地母神教会服装的血族,想起伪装成大地母神的血族始祖莉莉丝,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怎么了吗?”埃姆林狐疑地看着他。
“没怎么。”伊莱亚面不改色,并给出了一个让埃姆林困惑不已的答案:“我在想你运气不错。”
看起来是背弃了原本的信仰,却加入了原本信仰的神明伪装后的教会并且显然适应的很好,也算是一种超好的运气吧。
埃姆林没法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说,不过还是理所当然地回应:
“那也很正常吧,我可是血族……”他勉强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血族救世主”给咽下去。
他和这个名叫伊莱亚的家伙没那么熟,当然不会把自己的秘密随便泄露出去。
……
回到暂居的旅馆,伊莱亚和克莱恩打了个招呼,就回到房间,布下灵性之墙,进入了暗影世界。
熟悉的虚幻呓语和扭曲气息的包裹里,他在一层又一层不断变换形体的暗影间穿行,很快来到那棵异常高大的暗影巨树下。
树上悬挂着的无数莹白色“果实”仍然安宁而沉静,散发着浅淡却柔和的光芒。
伊莱亚盯着树顶的绯红圆月看了一会,径直飞到月亮旁边。
这月亮的体积相当庞大,直径至少数百米或者更大,凑近以后,能看到上面清晰的凹坑和凸起,就好像这不是什么神秘学产物,而是前世天文博物馆里,那种真正的月亮天体的仿照缩小后的模型。
只不过这月亮的表面是纯粹的红色,而不是属于月壤的灰色。
我这算不算是在假装宇航员?
伊莱亚突然有点出神的想。
然后他抬起手,触碰了那个红色的月亮。
……
他的眼前似乎浮现出了无数种颜色,每一个颜色都变的浓郁而浮夸。
很快,猩红统治了他的全部视野,他听到了喃喃的模糊而嘈杂的呓语声,听到了响亮的令人失控疯狂的似乎要持续到永远的嘶吼声,听到痛苦的哀嚎与哭泣,听到极尽喜悦的悲鸣,听到足以使人血脉贲张的呻吟和低语……
他听到极具魅力,极尽婉转而诱人的女声和满含着欲望,沙哑而动人的男声的重叠交响,听到那混合着的声音在呼唤着他的名字。
就好像他们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等待着他,期待着他的到来。
伊莱亚保持着冥想状态,平心静气,让自己的精神和那些声音隔离。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正在俯瞰整个世界,好像真的身处星空之间,在从很遥远的地方望着这颗蓝色、绿色与黑色、灰色交织的星球。
就好像他接触的不是暗影世界里的月亮,而是那颗真实悬挂在天空的红月。
就好像他此刻就是红月本身。
太过宏大、太过渺远、太过崇高、太过虚无。
像是要从亘古留存到无尽的未来,从宇宙的最初直到宇宙的毁灭。
那种俯瞰着世间一切的感觉甚至会让人忘记自己的存在,忘记自己原本应该是仰望着月亮的一个人类。
伊莱亚花了很长时间才从过分浩瀚的那种境地里回到真实的世界,回到原本的自我中去。
这一次,他听清楚了那无尽的呓语声的内容。
在无数意味不明的话语里,他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语言。
那是古赫密斯语。
那个声音在说:
“伟大的欲望母树,永世的嘶吼者,失心之神,祈求您的庇护,祈求您的慷慨,希望您接纳我浅薄的献祭,降下恩赐!”
很快,伊莱亚又听到了什么存在对这份祈祷或者说祭祀的的回应。
那是一段非常模糊简略,比起话语,更像是什么嘶吼或者梦游的呢喃声的声音,很有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
但是只要听到那声音的人,都可以感受到其中所带有的足以让人产生各种欲望的力量。
贪欲、食欲、色欲、表演欲、求生欲、求知欲……
似乎世上的一切情感和欲望都在那声音中诞生、发芽,蓬勃生长。
这大概是来自欲望母树的回应。
伊莱亚想。
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他竟然可以听到欲望母树和信徒的对话?这也是因为我和欲望母树的那种“相似性”吗?
有那么一瞬间,伊莱亚感觉自己就像是谍战片里窃听别人电台对话的电报员。
但他很快意识到——他能做到的好像并不止于此。
因为那祈祷的人的话语没有结束,也没有停顿,就好像他完全没有听到来自欲望母树的声音。
一种微妙的灵性直觉告诉伊莱亚,他似乎可以借着月亮的力量,阻隔这种对话。
而他已经做到了。
听到欲望母树的声音的人似乎只有他。
莉莉丝所说的“多跟月亮接触会有收获”,不会说的就是他有机会和月亮接触然后在欲望母树的信徒面前假装以及冒充神明吧??
伊莱亚离开月亮“唯一性”,飞快占卜了一下自己现在这样做的安全性。
灵性给他的回应是“不会太危险”。
伊莱亚深吸一口气,重新触碰“月亮”唯一性,让意识降临那个祭祀的人身边。
他看到了祭坛上的景象。
目之所及满是鲜血,到处都是长着动物的四肢躯干或者头颅的人类,有的在互相啃食,有的在啜饮地上的血泊,有的正三五个或者十几个的聚集在一起,一片狼藉的交合。
痛苦的挣扎、欲望的撕扯、疯狂的荒诞仿佛都聚集在此地。
不像是会出现在一个文明世界的场景,而像是一群陷入疯狂的野兽或者被污染而成的怪物。
他看到祭坛中央,那个身上带血,有着一张南大陆常见的面孔的男人。
伊莱亚明白,就是这个虽然面带疯狂,却与众不同,并没有做出和其他人一样的行为的人,在进行这场祭祀仪式。
他回忆了一下欲望木薯说话时的声音和语调,用灵性加以模糊,模仿着欲望母树的姿态,向那个祈祷者传递了一道声音,大概的含义是:
“我不喜欢这场祭祀。”和“停下。”
他看到那男人的动作和嘴里的话语一起停滞,慌乱而惊恐地抬起头,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那男人的身体颤抖,用古赫密斯语说了结束仪式的台词,然后表情极其难看地收拾起祭台上摆放着的精油、玫瑰、内脏、树枝和荆棘。
他站起身,回过头,带着愤怒而扭曲的表情,喊着似乎是他属下的人,让人把在场的那些奇形怪状的活人分开、拖走,也让人清理血腥而诡异的现场。
伊莱亚看着他指挥人收拾祭坛,看起来确实是要结束这场祭祀了,才让意识回归身体,离开暗影世界。
坐在房间的沙发上,伊莱亚按了按太阳穴,感到一丝疲惫和精神上的不适。
刚刚似乎有点太冲动了……但是总不能看着无辜的人死于祭祀吧。
他深吸一口气,占卜了一下刚刚看到的一切。
也许是因为他的意识刚刚确实到了现场,他成功看到了刚刚发生祭祀的场地。
确实是在南大陆,在一个远离人烟的原始树林里。
和他之前看到的一样,是满地的血腥,是畸形变异的人类,是还没收拾完的混乱。
伊莱亚的拳头突然攥起。
他看到刚刚举行祭祀的那个男人姿态傲慢地踹了一脚一个背后长出一条腿的变异的人,然后拔出腰上系着的刀,刺穿了他的心脏。
祭祀是想要祭品的命,但是不祭祀了,也还是不想让祭品有活下去的机会吗。
伊莱亚深吸一口气,确认了一下那个地点。
然后他敲开克莱恩的房门,和还在研究自己新的身份用什么脸的克莱恩打了个招呼,说:
“我要出去一趟。”
“那就去啊?不用专门来和我说的。”克莱恩有些诧异。
“我有点事想去南大陆,估计需要几天时间,这几天我不一定会回来。”伊莱亚解释了一下,“所以想问一下你大概什么时候身份能准备好,又准备什么时候出发?虽然之前说了和你一起出门,但是我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还要几天。”克莱恩沉思了一下,很快回应道:“明天或者后天我就可以拿到身份证明,没意外的话我应该会在换身份之后买三号的船票。”
“好。”伊莱亚点点头,“如果我到时候赶不回来的话我会和你说一声的。”
“没问题。那祝你一路顺风。”克莱恩没有问伊莱亚为什么突然要出门,只是笑着回应:“有什么需要我的随时通知我就好。”
“好。”伊莱亚说着,离开了房间。
灵界依旧和以往一样,没有距离的概念,上下左右都混杂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既混沌又奇异的状态,非常适合迷路。
不过有占卜的指引,伊莱亚可以在灵界中找到通往目的地的道路。
他在灵界中快速穿行,路过神秘的穿着繁复而古典的长裙,拎着四个脑袋的‘古代邪物’前辈,路过在灵界里行船的充满威严又带着扭曲的船只,路过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灵界生物,最终在一片陌生的树林里落到地面上。
这是一片充满生机,幽深而宁静的森林,树木参天,郁郁葱葱,几乎遮住了所有的太阳,一眼望去只有深绿色的阴影。林子透着一种野生了几千年甚至更久的气息,没有丝毫人类的痕迹,和伊莱亚之前见过的廷根、贝克兰德截然不同,浓重的植物的气味扑面而来,相当清新。
这里没有什么道路,不过伊莱亚也不需要道路,祂保持着怨魂的姿态,确认了一下方向,就往之前看到的那个祭坛飞去。
现场的状况并没有太超出伊莱亚的意料。
祭祀确实已经停止,但是想举行祭祀的那帮人依旧没有放过那些“祭品”,他到那里的时候,他们正在一个一个的杀死祭品,任由鲜血横流,淌满整个祭坛,让祭坛更加血红,血腥气浓重的几乎要形成一股浪潮。
伊莱亚看着现场,面无表情的握了一下拳,又松开。
于是地面上横流的鲜血漂浮而起,如一条血红的柔软布条,裹住了提刀者的口鼻和脖颈。
旁边散落着的树枝和枯叶带着腐朽的气息隐隐颤动,又如利箭一般穿过行凶者的胸膛,在他们的咽喉上划下一道深刻而锋利的血线。
更不用说他们的身上都穿着衣服,带着武器……
只是一瞬间,这些人就都品尝到了被自己的衣领束缚到窒息和被自己的武器贯穿的感受。
就像那些被他们杀死的祭品一样。
等到一切都变得寂静,祭坛上只剩下颤抖着不敢出声、或者低声祈祷着的被当成祭品的人类,伊莱亚才停下动作,飞到祭坛上空,掠过刚刚向欲望母树祈祷的男人和他的下属们的尸体,打了个响指,让那些活着的受害者们身上的绳子和枷锁自行解开。
他并没有现出身形,只是沉默着注视着现场。
伊莱亚安静的看着这些身带畸形的人类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用着他能感受到含义的肢体语言表达感谢。
看着他们狂喜,看着他们奔向被杀死的同伴,跪在旁边哀哭,看着他们茫然又恐惧地靠近刚刚被伊莱亚杀死的祭祀者,勇敢又畏惧地拿起那些人身上的武器。
也看着他们互相搀扶着,结伴离开了这里。
他始终没有出现在他们眼前,只是默默跟着这群人回到了疑似是他们的部落的地方,注视着这群人聚集在部落前的门口,朝他的方向……
伊莱亚猛地往旁边飞了几步距离,避开了这群人的跪拜礼和祈祷的姿势。
还好,他们没有跟着他换方向,至少说明他们没有发现他。
伊莱亚松了口气,离开了这个部落,也离开了这片巨大的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