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风下雨,他都在。
离子芥越看越气,盘算起了搬家。难得有一日见不到酴丝的身影,她打算出门选址,偏偏刚出门又被酴丝堵了,他执著地跟着自己,离子芥要气疯了,他太不要脸了,甚至是疯了。
“我初见就喜欢你了,你的声音很好听,人也好可爱,我当时捡垃圾攒灵力,我不敢寄生别人,我怕被你看见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原来当初是这样,离子芥把酴丝分成两个人,一个是没失忆的大侠,一个是可恶的掠夺者,听着酴丝这般真假不分的话,离子芥心口被沉沉地敲了一记。
他说了这些,那曾经温暖过离子芥的东西,也便不是假的。
离子芥沉默地听着。
“所以我断手也要护住你,破背也想保护你,对不起,我的脑子不够硬,被苍鹰一打就失忆了,所以后来,我苏醒时,发现你在怀里,我便理所当然地认为,你是我的,所以白叠救你,我以为她在跟我抢你,才伤害了你,对不起,我……”
“好了。”
离子芥叹了口气,算了,没有酴丝的以命相护,就没有今天的自己,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让过去过去吧。”
“不,不过去,我要你,我要和你在一起。”
“你疯了吧。”
两人已经不是小孩了,离子芥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两人开始僵持,直到孟榆过来劝说,他还把白叠喊来了。
离子芥看着孟榆进入白叠房间时的得意,明白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离子芥叹了气,回房了。
回房容易,出房难,离子芥隔着窗看酴丝,他被白叠撵走了,又回来了。
酴丝死贴在离子芥房前,离子芥看久了也习惯了,那耗吧,离子芥这么想,他总不能千年万年地守着自己。
离子芥就知道菟丝花没有好东西,那个小孩,竟然想寄生白叠。
离子芥想去帮白叠,酴丝不是喜欢寄生离子芥吗?菟丝花精不是喜欢自己吗?那就寄生自己好了,离子芥放出花香素吸引酴丝,酴丝不为所动,怎么会这样?
离子芥不明白,她呆滞在原地,浑身发寒,突然她意识到了谁有办法,酴丝有办法。
离子芥跑去找酴丝,谢天谢地,他没有放弃纠缠自己,他在门口守着。
“酴丝。”她喊了他的名字,他欣喜若狂:“子芥。”
离子芥忍住不适,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点:“白叠被酴子寄生了,你有没有办法?”
“她活该。”
离子芥一巴掌扇在酴丝的脸上,酴丝快速握住她的手:“我帮她可以,但是我有要求。”
“快说。”“不排斥我。”“好。”
不管酴丝要求什么,离子芥都会答应的。为了白叠,酴丝就是让自己和她双修,离子芥都会答应的。
后来,离子芥复盘这件事的时候,她感到阵阵后怕,白叠不允许的,她自己也不会容许的。
差一步,就走入万丈深渊了。
幸好,酴丝没那么卑鄙。
原来能伤害菟丝花的是木灵的灵血。
还算有用,孟榆把白叠救了,离子芥松了一口气。
酴丝要和离子芥好好说话,离子芥安静听着酴丝的花言巧语,漫不经心地听着,偶尔回个几句话。
一大一小在自己的身边,离子芥有些紧张,她用指甲掐自己的手,必要时候可以挤出血来对付他们。
酴子要喝水,真好,有了回避的法子了,离子芥去取花露,谁曾想,酴丝又跟了上来。
当真是阴魂不散了,离子芥带着他绕了好久的路,最后取了一竹筒的花露,却被酴丝抢着喝完了。
离子芥骂人的话语在看到酴丝干裂惨白的嘴唇时愣住了,算了,看他可怜,算了吧。
酴子比自己高,却比自己瘦,离子芥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还是不忍心,给花露灌了点灵力。
“还要不要?”“要。”
酴丝珍视地捧着花露喝下,离子芥看得很不是滋味,木灵都靠天生地养,怎么偏偏他就体质特殊,要靠他人施舍。
“走吧,记得给你弟留点。”
两人回到约定地时,发现酴子不见了,离子芥第一反应是施发百花令,酴子是个危险存在,必须把他管制起来。
离子芥焦急地走来走去,没有注意到酴丝脚步虚浮坐在了树根上。
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找白叠!
这是离子芥的做事准则,白叠赶来的时候,百花令还是没有动静,没有人知道酴子在哪,百花遍布木族,酴子人在木族就不可能找不到,难道他跑去兽族了?
离子芥内疚地想哭,早知道就不绕那么久的路了,只是内疚是没用的,她现在必须想办法。
余光看到了酴丝,她记起,同物种的精灵能够相互感应。
离子芥主动摸了酴丝——拍了他的肩。
酴丝惊喜地问离子芥怎么了,离子芥问他有没有办法找到酴子。
酴丝沉思片刻,望着自己手心萎缩的灵线,对离子芥说有办法。
他动用了最后一半的灵力才唤出一声感应咒。
“在荆棘寂园。”
三人组团进了荆棘寂园,在陌生危险的环境里,她们放下了成见,酴丝觉得自己与离子芥的距离从未如此近过。
来了个陌生男人,似乎和白叠有一腿。
那不是重点,酴丝对白叠的事没兴趣,重点是那家伙,上道,把门给关了,酴丝和离子芥离得很近。
黑色的夜里,酴丝反常地说自己害怕,抓住了离子芥的衣袖。
离子芥带着他走到树底下坐着。
酴子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不打扰酴丝。
离子芥感知到身边人越来越弱的呼吸,奇怪地握住了他的手,很凉很冰,离子芥把酴子叫到自己身边来,唤起了暖诀。
酴子识相地没挪位置,向离子芥保证:“姐姐,我不乱跑,我乖乖的,你让我静静吧。”
离子芥捆了一条线在酴子的脚上:“你有前科,我绑住你。”
“嗯。”
酴子直直地盯着酴丝,生怕离子芥发现,还往酴丝的方向歪头示意。
离子芥奇怪地去看酴丝,对上了一张惨白的脸,暖诀没有起作用,他还是冰冷。
离子芥揉着他的手,发觉怎么揉都僵僵的,一个恐怖的念头闪过识海,她去探他的灵根,发现这株菟丝花早死光了,只有根部的几条劲须还在倔强地动着。
离子芥给他灌灵力,没有用,于事无补。
怎么会这样?
酴丝回握了离子芥的手,微暖从手心涌入心间,他感到莫大的庆幸,幸好他走出来了,还能见她最后一面。
离子芥奇怪地看着酴丝:“怎么会,怎么会没用。”
酴丝喘着气说:“酴
子怎么来的,你不知道吗?”
离子芥被定在原地,百花里,一代花谢一代花开,死亡就代表着永生。
酴丝早就死了,那站在她面前的是什么,一具尸体吗?
“别怕,子芥,我出来,只为见你一面。”
“我不是尸体,我活过来了,我强撑着一口气来见你,想和你说对不起。”
“我把你忘记了,还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我会以死谢罪。”
“只是,在生命的最后尽头,我想见见你,见见那个让我如痴如醉的女孩。”
“子芥,别哭,你能为我流一滴泪,我这辈子值了。”
“不。”
离子芥捏着她的手,她知道的,酴丝说的是真的,她送走过那么多人,她知道是真的。
即使讨厌他,可离子芥还是希望她能好好地活。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有办法的是不?”
酴丝摇摇头:“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为什么,他偏偏是令人讨厌的菟丝花,如果可以选,他也想当一回白叠,坦坦荡荡地在离子芥身边,护她爱她。
老天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别人都可以给心爱的姑娘送一朵鲜花,他只有伤害她的菟丝阿。
他选择洁身自好,干干净净地修炼,得到的却是日渐虚弱的身体,最后还是要离开她。
离子芥滚烫的泪落在他的脸上,酴丝伸出冰凉的手擦了离子芥的眼泪。
“一晃百年过,我们不复少年时。”
“离子芥,我对你好,是有利可图的,我从小就喜欢你,我图你。”
说完了这句话,酴丝散了那口气。
离子芥抱着他,哭得全身发抖,她去问酴子:“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酴子点头:“有。”
“是什么,你快说。”
“姐姐,哥哥是寄生精灵,你让她寄生就好了,他只是虚弱得像死了,再拖就虚弱得死了。”
酴子做了拧脖子的动作。
离子芥会了意,她犹豫了一瞬,做了决定。
她想救他,不想让恩人死。
酴子提取出了酴丝的灵根,离子芥亦是如此。
提取出来了,离子芥的灵根上还有着年少的伤疤,她牵起菟丝花一条死须,挂在了灵根曾经的伤口上。
离子芥给自己的灵体掐了一个口,源源不断的灵力通过伤口传递到酴丝的灵体上。
菟丝花生性坚韧,他靠着一股思念离子芥的气,违抗天道足足多活了十几年,现在生的希望就摆在他面前,他不可能拒绝。
果然,离子芥猜的没错,菟丝花活了,它主动攀附离子芥的灵体,长得旺盛,最后颇有灵性地回到了酴丝的身体里,连带着离子芥草,也学它,停在了离子芥的胸前。
灵根归体,身躯复活,酴丝的手回暖了,离子芥哭都忘记了,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出意外。
酴丝醒了,他睁开眼睛,只记得自己的宿主,只记得索取,他咬住了离子芥的脖颈。
离子芥没舍得推开,就让他吸一会吧。
血从齿间进到身体了,酴丝的身体激动地叫嚣着喜欢,喜欢。
和本能的喜欢一起浮起的还有过去的记忆,让酴丝停住了吮吸的动作,他克制地舔了舔离子芥的伤口,最后倒在离子芥肩膀上,哭着说:“子芥,我没有忘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