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华到底是皇后所生,以她的性子,回去之后定会与她母亲控诉,并把一切都推到言缨这个外来者的头上。

    “鸟又不是我养的。”言缨心里也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但嘴上不服。

    “别忘了,在外人看来,我们是夫妻。她们不能对我怎么样,却可以对你做很多事。”裴元澈直言提醒她。

    诚然,即便是皇后也不敢对东宫的太子怎么样,但是她可以把这些仇怨都计到太子妃头上,一并奉还。言缨可算是明白,为什么他不娶自己心仪的女子,而是选她这样一个外来的人。

    原来是拿她当靶子呢。

    “她还能要我命不成?”对于言缨来说这些都是不可预知的,她又不是在深宫长大的,怎会知晓皇后会用什么手段。索性把这事抛于脑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言缨顶天立地的江湖女侠,还能让人吓怕了。

    裴元澈见她一脸无所畏惧,眉头压低说道:“你以为她不敢?”

    但言缨与裴元熙嬉闹正欢,没听清他后面这句话,连他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

    凤仪宫。

    “娘娘,太子殿下求见。”侍女对皇后禀报道。

    “请他进来。”沈琳琅放下茶杯,一抬手道。

    “是。”侍女闻言快步出了大殿。

    没过多久,裴元澈便大步踏入凤仪宫,身后跟着的侍从还端着些东西。

    “儿臣拜见母后。”裴元澈躬身施礼。

    “快坐,太子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本宫。”沈琳琅一脸从容,唤人给太子备座。

    “谢母后,儿臣得知今日乌羽冲撞了三妹,还拿走了她的东西,特来送还。”裴元澈一招手,让侍从把端来的盒子打开,里面正是今日乌羽叼走那一支步摇。

    “原来是这事啊,”沈琳琅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即说道,“是昭华有错在先,也望太子不要往心里去,小孩子不懂事,本宫已经责罚过她了。”

    “太子妃性子直,行事稍有莽撞,今日是为元熙之事,才对三妹有些无礼了。往后,我自会教导她。”裴元澈的意思很明白,不希望皇后把手伸到东宫。

    沈琳琅笑道:“我说今日太子怎么亲自登门呢,原是为了太子妃,你们少年夫妻,感情就是深厚些。太子放心,这种小事,本宫不会放在心上,太子妃是长嫂,对昭华有所约束并无错处。本宫还打算来日给太子妃和元熙送些赔礼。”

    裴元澈婉拒道:“母后您客气了,您若真送礼,恐怕太子妃也会受之有愧,今日回去我自会叫她多加反省。”

    沈琳琅见他推辞,也不继续周旋,总之这“礼”她一定要送,但话说到这也就够了。

    “那此事我们便不再提,太子若公务繁忙,便去吧。”沈琳琅知道他也不会多留,自然也就先开口送人。

    “儿臣告退。”裴元澈一点头,转身离开了凤仪宫。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皇后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几年前,一次宫宴,裴昭华那时候还小,她的侍女一个不留意没看好她,让她落了水,受凉感了风寒,发热了几日才好。皇后也是如此大度的做派。后来,听说那侍女没多久就投井自尽了。其中皇后做了什么,不必明说,大家心里也都清楚。裴昭华那个性子,若不是沈琳琅一再纵容,也不会有今日这般恶劣。

    也正是那事之后,后宫更是没人敢惹裴昭华,这才让她愈发为所欲为,直到今日碰见言缨才算踢到了铁板。

    *

    裴元澈回到东宫,院内却一片宁静。叫来侍从问话,方知太子妃和五公主玩累了,双双在寝宫里熟睡着。

    他闻言,径直回了书房,刚坐下,陆怀策就来了。

    “殿下,后日就是结款之日。”陆怀策说道。

    此前,裴元澈救下言缨那日,抓捕了一群被人雇佣的劫匪,当时劫匪收了金主一成定钱,约定好了一个月后付剩余九成。没想到这么快就到日子了。

    “此事机密,他们定会杀人灭口,你做好部署,定要揪出幕后之人。”裴元澈本只是想根据此线索查此事是否与玉佩有关,而如今看来,那□□言缨,更有可能是冲着破坏和亲这个目的来的。比起玉佩,言缨作为和亲公主的身份更加显眼。

    “是,属下已经安排好了,殿下等我消息。”陆怀策一拱手,就打算动身赶赴交易地。

    “怀策。”裴元澈叫住他。

    “怎么了,殿下?”陆怀策身形一顿,转头问道。

    “万事小心,若事情有变,保命为先。”裴元澈知晓此事重大,担心对方狗急跳墙。

    “放心。”陆怀策爽朗一笑,转身离开。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两人都时刻记在心里。平日不说,但到了关键时刻,还是最在乎彼此的安危。

    *

    天色渐晚,言缨和身旁的裴元熙睡足了,才先后起了床。

    言缨留裴元熙一起用晚膳,餐桌上一道道珍馐上桌,令人食指大动。

    她跟往常一样享受美食,却发现,自己身侧一左一右两人,吃饭的动作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裴元澈正襟危坐也就罢了,小小的裴元熙也是一样,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地吃着佳肴。

    言缨哑然失笑,感觉好像在和两块木头一起用膳。

    她笑出声,裴元熙继续安静用膳,倒是裴元澈,抬眸看着她,目光像是落在了她唇上,半晌也不说话。

    言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还以为自己嘴边沾了什么,抿了抿唇,咽下口中食物,转向裴元熙道:“阿熙,你要多吃些,才能快快长高。”

    说完,又帮她布了些菜。裴元熙听她话,冲她甜甜一笑,多吃了些菜。

    裴元澈默默地帮裴元熙夹了些菜,之后顺势给言缨也添了菜。

    言缨一愣,抬眼对上他揶揄的目光。

    “多吃些,长身体。”裴元澈学着她,一副哄小孩子的模样。

    言缨白了他一眼,可惜他已经低头继续用膳,没接到。本着吃饭最大的原则,言缨大度地不与他计较,

    继续享用她的晚膳。

    晚膳三人吃得都有些饱,他们便步行送裴元熙回去。

    乘着月色,裴元熙和言缨牵着手走在前面,裴元澈则在后面缓步而行,一时间竟觉得这光景有些平凡人家的满足感。

    许是玩闹了一天,走到一半,裴元熙就困得不行。言缨打算把她背起来,准备蹲下身却被裴元澈拦下,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把妹妹抱了起来。

    裴元熙粉嫩的小脸靠在裴元澈宽阔的肩头上安然睡着,她嘴里还念叨着:“嫂嫂……喜欢……牵着。”

    言缨被她这句话说得心里发软,稚子所言最为直白,喜欢便是喜欢。她想去握住裴元熙的小手。

    她刚抬起手,就被一只大手握住,她一怔,目光下移,发现是裴元澈的手包裹着她。冰凉的玉扳指直接贴在她手上,令她心头一跳。

    言缨抬眼去看裴元澈,他却没看她,只看着眼前的路,压低嗓音道:“替元熙牵着。”

    裴元澈故意把头往她反方向偏了偏,掩饰自己微微勾起的唇角。

    她感觉脸颊发烫,但听他这样说,就没有挣脱他的手,任由他牵着往前走。裴元澈腿很长,一步能迈得很远,但此时他有意放慢了些步伐。如此,两人便能并肩而行。

    两人的手紧紧握着,谁也不敢乱动,都像是怕惊扰了对方一般。到了五公主寝宫前,把裴元熙交给侍女,裴元澈才放开握着她的手。

    言缨感觉手有些僵,抬手一看,手被他捏出印子来,借着月光,连玉扳指留下的痕迹都能看清楚。

    裴元澈一回身,见她望着自己的手出神,轻咳了一声,说道:“发什么呆,回去了。”

    “裴元澈。”言缨叫住他。

    裴元澈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言缨把手伸到他眼前,控诉道:“我这是手,不是剑柄!你就不能好好牵!”

    裴元澈的凤眸看向她那纤纤素手,用两根手指稍稍拎起来凑近了些,左右翻过看个仔细,之后戏谑道:“瘦弱如柴,还不如剑柄。”

    言缨听他这样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那只被他捏过的手立刻握成拳头,蓄力在其上,就想把他得意的嘴脸打歪。

    拳头未到,拳风先至,裴元澈反应也快,头往侧面一闪,就叫言缨扑了个空。见她身子倾斜,裴元澈伸手揽住她的腰,往回一带,她便稳住身子。

    “还胡闹?什么时辰了?”裴元澈语气和哄稚子一般,无意和她继续打。

    言缨的手抵在他的胸口,不满地推开他。

    “切。”她撇撇嘴,甩开她大步走在前头,心中暗想,回去一定要好好练功,改日看我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跪下来求言女侠饶了你。这般想过之后,心情好多了,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就往回走。

    裴元澈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不自觉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上面好像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回去后,言缨看时辰还早,便带着枫荷等人把槐花酒制了。最快七日后便可饮用,她的差事终于要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