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深蓝色的制服,熟悉的面孔。
是宋晴,被她杀死的玩家女警。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她……不是死了吗?
已经死去的女警宋晴注视着她,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混合着粘液与水渍,滴落在桌面与地板,不停的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让周遭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变得寂静极了。
“你……不是要找陈琪吗?”
对,她还要找陈琪。
秦狸心想。
找到之后呢?
带回去……
可……
她的目的好像不是找到陈琪,而是借找到陈琪,找到陶艾……
断开的思绪连接了一瞬,于是她问:“你找到陶艾了吗?”
女警看着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如同一尊苍白的雕塑。
只是雕塑上不断的渗着粘液,混合着水渍不断的滴落……
秦狸站起了身来,四下环望,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不知何时起,她所见到的地方,皆被粘液吞噬。
如同一个巨大的子.宫。
当初在医院,那通过那些尸婴的照片,被注视的感觉再次久违的出现。
面前的女警嘴唇动了动,再次一开一合:“……你不是要找陈琪吗?”
“你不是要找陈琪吗?”
“你不是要找陈琪吗?”
不断的重复,重复又重复……
像一张坏掉的唱片,在同一个凹槽里循环滑动。不带任何情感,没有任何语调变化,只有机械的、空洞的复读,像是某种固定死了的程序在执行预设的指令。
她站在粘液覆盖的烧烤店中,看着面前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的女警,感受着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包裹。
她的脑海中,那层混沌的粘稠物似乎变得更浓了。
恍惚间,秦狸又仿佛想起自己的信息学科书籍,关于污染区的一段笔记。
——“同一个污染区,最好不要反复进入,尤其是此地区造成的感染者。如果想要吸收污染因子,延迟感染,也最好去往其他污染区域。”
——“因为你极有可能被那里的环境迷失、同化,打下污染区的烙印,吸引你多次进入其中。越多次进入,便越多次打下标记……”
她终于慢半拍的反应过来。
哦,原来她的异样,是因为第2次进入污染区,才造成的吗?
只是,这么关键的信息,为什么会忘记了呢?
于是她又望向眼前的女警。
混沌半响后,才又拉回一点思绪。
那点思绪像一根细线,在粘稠的意识之海中漂浮,她伸手抓住了它。
开口:“对……我要找陈琪,你要带我去找她吗?你答应过我的,带我找到陈琪。”
女警苍白麻木的面孔停顿一瞬。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五官仿佛在粘液下发生了某种微妙的扭曲,像是水底的泥沙被搅动后又重新沉淀,过了好久好久,对方脸上五官之中属于嘴唇的地方才再次开启:“……是,我答应过你,带你找到陈琪。”
“……你知道陈琪在哪里?”
“我不知道陈琪在哪里。”仿佛重复一般,女警这番机械蠕动道。
“陶艾呢……你要找的陶艾呢?”
“陶艾……陶艾,我已经找到她了,我已经见过她了……”
女警忽然露出了莫名的满足的,略有些僵硬的微笑弧度。
那微笑出现在那张苍白的、充满水气的面孔上,显得格外诡异,像是有人用手指在一团湿泥上生生划出了一道弧线。随后,她用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看向秦狸,瞳孔中没有焦距,却有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专注。
“你要跟我一起去,跟我一起去,跟我一起去……找到她。”
“找到她……弟弟交给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本该恐惧的秦狸却再次开口:“完成之后呢?”
女警声音再次卡壳一瞬:“……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了。
想罢,宋晴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将她包围的整个粘液空间又变回了那个平平无奇的烧烤店。
秦狸晃了晃脑袋,看着前面的身影,跟着向外走去。
她向四周望去,四周的建
筑边缘都变得模糊,好像都融进了水里,不停的扭曲、融化,像被巨大的蜗牛舔舐过。明亮的路灯像是一只又一只的眼睛,不停的扭动,硕大的眼珠子目光一会儿落在这里,一会落在那里,无规则的转动,漆黑的巷道钻出黑色的触手,裹着更多的粘液,在空气中缓缓摆动,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一切的一切,显得极其荒诞又扭曲。
不知道是她眼里的世界出了问题,出现了幻觉,还是这里本身早已经变成另一个模样。
对面有人举着雨伞走来,雨水滴落到对方的身上,却变成无数肉眼可见的粘液融进对方的机体,像被海绵吸收一般。那人毫无察觉,只在看到她和她前面的身影之后略微停顿了一瞬,警惕的投以打量。
秦狸将目光从对方身上移回来,又移到前面满是粘液的身影,这个时候心中想,好像别人也是看得到的。
那么……对方,是已经变成了污染区中的异常了吗?
因为是在被寄生后死去的缘故吗……
就像那些死去,又重新出现,又一下子化成粘液的人。
不知不觉间,秦狸重新走回了诊所。
白色的灯光从玻璃门中透出,在雨幕中形成一圈朦胧的光晕。
在即将踏入诊所的那一刻,忽然哗啦一声,刚好有几道身影从里面冲出,其中一人冲出来时,惊讶的看到她之后,顿时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扭头一看,透明的雨衣,黑色的防弹背心,另一只手扣着一把枪。
是叶文。
对方紧皱着眉头,看到她先惊喜了一瞬,眉头微微松开,向身后的人做了一个手势,随后向她开口问道:“#¥*﹡﹠?”
好奇怪,有点听不到对方的声音。
她的脚步顿住,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试图更努力地去听清那些声音,但那些声音依然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面传来。
对方的眉毛皱得更深了:“?@#¥……”
她在说什么?
秦狸停了下来。
前面的那道深蓝色身影也跟着停了下来,隔着透明的门帘,静静停驻在那里。
粘液和水渍依旧从对方身上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