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剑修打野实录 > 19.惊鸿一瞥云救花
    云端月从王府出来后,往四人集合处走,脑海中想着方才秋筠的举动,修士对环境的感知因人而异,虽也会随着修为的提升而增长,但有的人天生便在此极有天赋,如果秋筠也是,那能发现她倒也不意外。

    她心里还想着此事,左侧忽而传来一阵粗重的兽类喘息声,正极速朝她靠近,她余光瞥见一团黑影,略一侧身,躲过扑袭而来的声音主人,再站定,眼前一只半人高的乌黑灵犬正气势汹汹地盯着她。

    哪来的狗?她心底闪过一丝疑惑,灵犬见一扑不成又欲扑第二下,它本就生得高大,故而作此凶相更显骇人,云端月立在原地歪头看它,身侧有人忧心忡忡对她喊:“小姑娘快躲开,被伤到就不成了。”她朗声回道:“无事。”话落,元婴期的压力骤然释出,直指灵犬。

    围观的人们本还担忧,却见那立在正中间的少年无端莞尔,那条乌黑大狗的气势竟一瞬弱了下去,随即呜呜咽咽几声。

    灵犬极通灵性,见势不对夹着尾巴就要逃,云端月没有为难小狗的癖好,本没准备追,它却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落荒而逃后一路横冲直撞,扰得长街上的惊叫声一声接着一声。

    她无奈追去,恰逢一个转角,入目是一个支起的棚子,底下乌泱泱排着一行人,为首三人意外地是熟人:宋秋雁、许春朝及谢共秋。一众人乍一见到那只乱窜的灵犬登时慌乱成一团,谢共秋很不恰巧,最靠外,那灵犬直直往他冲去。

    他本是背对着,听见吵闹声方才回头,谁知这一转身竟与那跃起的灵犬对视上,他神色堪称精彩,四分懵圈,三分震惊,三分绝望揉杂在一起。其实即便是医修,也是修道者,不至于会被一条灵犬如何,只是谢共秋其人,不仅洁癖严重还很是娇弱,若被这么撞一下恐怕得要修养好几日。

    只一刹那,尚未等他有所反应,便被一袭嫩绿轻巧搂住,几个跳跃,灵犬扑空,谢共秋甚至还没看清来人相貌,一缕发丝便轻柔飘到他脸上,挠了挠。

    谢共秋僵直着身体,云端月将他松开,单手揪住灵犬脖颈后的皮毛,它被她拽着又呜呜咽咽地叫,尤为可怜,云端月瞧着它笑,道:“我分明没用力,你怎地这样,别人会以为我欺负你呢。”

    她将它放下来,撸了它一把,道:“不准跑,知道没,在这等我。”大狗听懂般只用湿漉漉的眼睛瞅她,趴下将脸埋在爪子里不吭声。

    云端月处理好它,回头,便见谢共秋正愣愣地盯着她,她在他面前晃手:“瞧什么呢,呆愣愣的,没受伤吧?”

    她一向喜欢毛绒绒,与它们说话时不自觉带上逗弄的语气,她自己丝毫不察,语气也一时未转变回去。便也因此,无端带了些轻浮,语尾飘飘地上扬。谢共秋莫名尴尬,视线偏移,道:“我无事,多谢。”

    一旁的宋秋雁直看地心忽上忽下,见谢共秋无事才松了口气,看清是云端月,惊喜道:“云道友?你怎地在这?”

    云端月朝她点头,道:“随处逛逛。宋道友认得我?”

    宋秋雁抿唇一笑:“云道友名声如此响亮,想不认识都难吧?”

    ……能不能不要每个人见到她都用这种羞耻的语气说出一些羞耻的话呀!云端月视线移到灵犬上,轻巧地转移话题:“宋道友,医修可否能为犬类看诊?灵犬通灵性,性格亦温和,它为何却这般躁动?”她问这话并不抱希望,莫说普通医修都不一定学习过兽类诊治,何况是神农谷的亲传。

    黑犬耳朵动了动,似乎意识到她们在谈论它,转了一圈,焦躁地刨地。

    宋秋雁思量一瞬:“只偶有学过些许皮毛,我先瞧瞧……”

    一旁静默的许春朝闻言,拉住她手腕,柔声劝:“师姐,当心那畜牲伤了你。”

    她朝他安抚地笑笑,将手抽出,走到灵犬跟前,蹲下身试探着抚向它头顶。见它无甚反应,才顺着它的毛发往下摸,轻声道:“不怕,我给你看看。”

    检查需要时间,闲来无事,云端月环视一圈这个棚子,了然:“你们来义诊的?”

    谢共秋“嗯”了一声,忽见身侧之人眼底的赞赏之意,心底随之而来的是抵触的情绪。于是,他神色平平地道:“只是个名头罢了,师姐确为善心使然,我不过是为自己,做点善事争取多活久些。”

    云端月抱起手臂,却不认同:“既行善事,自问迹不问心。众人受你们恩惠是毋庸置疑,何必太过苛责自己。”

    谢共秋怔愣住,猝不及防,连连后退,与她拉开距离。云端月见他如临大敌,懵然道:“你躲什么?我说的不对?”

    他自觉失态,匆匆侧首,道:“没有,很对。”

    这时,宋秋雁检查完,起身,歪头疑道:“奇怪?它身上并无问题,身体也健康得很。”

    没问题怎么突然攻击她……

    见云端月一样困惑,宋秋雁问:“云道友方才见到它时,可有任何异样?”

    云端月想了想,并没什么异常才对。它就是莫名攻击了她,被她压制后又开始满街乱窜。

    但它若没什么问题,那原因,是出在她身上吗?可她能有什么异常?她今日除了王府便再没去过其他地方了。

    ……是王府!

    想明白这点,她朝聚集在此地的百姓们问:“各位有见过它吗?有没有认识它的?”她指着窝着的灵犬,围着的人面面相觑,有位夫人挤出来,道:“它好像是淑英姑娘养的。”

    “我的猫以前跑丢过,是杨姑娘带着它帮我找回的。姑娘你看看它脖子,应该有一块木牌。”

    云端月依言蹲下身,抬起它的嘴筒,藏在乌黑毛发里,真的有一块用红绳系着的木牌,正面是木刻的两个字“暖暖”,反面亦有刻字“英”。

    “暖暖?”云端月试探唤道,窝着的灵犬本还无精打采,乍一听到这个名字,尾巴一左一右地摇起来,“汪汪”了几声,算是回应。

    见此,她心中了然,她必是在王府沾染到了什么,或是气味或是其他,致使它暴躁不已。

    眼见这天边已看不见日头,云端月还需和三小只会合,不便停留太久,和几人匆匆道别后便带着暖暖离去。

    待她离开,宋秋雁也对着人群道:“各位,今日看诊已结束,大家早些回去罢,明日还是这个地方。”她在临安的名头响当当,人美心善又温柔,百姓们怎么会不听她的,人群慢慢散开。

    谢共秋盯着云端月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宋秋雁正收拾东西,瞧他这样,打趣道:“师弟怎地还看痴了?你喜欢云道友?”

    谢共秋回神,无奈道:“师姐你说什么呢,我们只见过几面。”

    宋秋雁狡黠笑了笑:“什么时候认识的?我都不知道。”

    许春朝冷不丁道:“昨日竹林见的第一面。”

    闻言,谢共秋面色不虞:“你跟踪我?”

    许春朝似笑非笑:“偶然看见罢了,竹林又非师弟独占,还不允许师兄去了?”

    谢共秋冷笑一声:“是吗?师兄总是这般偷摸,我自然得提防些。”

    “你……”

    “好了你们俩。”宋秋雁及时制止,“每次没说上两句就这样,像什么话。”

    *

    云端月带着暖暖来到四人集合点,远远便瞧见文殊和魏春有二人已坐在茶摊内,她走近坐下,喝了口茶,道:“师弟呢?”

    文殊应:“还没到。”

    魏春有欣喜地抱上暖暖:“师姐你从哪要来的狗!”她给它掰了块饼,暖暖比起方才乖顺不少,吃完饼还舔了舔魏春有手心,逗得她更是开怀,一人一狗玩的不亦乐乎。

    云端月给二人说明她今日所遇之事,说到暖暖扑袭自己时,文殊拧眉,忽而倾身靠近她嗅了嗅,问道:“师姐身上的香料是在哪沾上的?”

    云端月思考一瞬,回道:“王员外,他身上有股很浓的脂粉香气。怎么了?”

    文殊道:“今日去醉鸢阁,那的姑娘也是用的这个香料。暖暖既是杨淑英的养宠,那它很可能先前被带去过王府,因而闻过此味,师姐恰巧沾上此香,才引得它攻击你。”

    魏春有从暖暖的毛绒绒里抬头:“可能这香料刺激过暖暖,才导致它一闻到这个味道就极其暴躁。”

    几人都认可这个猜测,云端月问:“你们去醉鸢阁有查到什么吗?”

    文魏二人站在醉鸢阁前时,楼内正传出悠扬的琵琶声,门口招待客人的姑娘并未在意她们,待文殊走上前说明来意,指名想见醉鸢阁的管事,门口众人皆神态各异地投来视线。二人身上虽无甚名贵首饰,但周身气度也教人不敢随意轻视。

    一位年岁稍长的美艳女子上前,道:“姑娘找我们妈妈有何事?”

    文殊面不改色胡诌:“我想给一人赎身。”她一语惊人,可偏生一张俏脸肃穆严峻,哪怕醉鸢阁的姑娘们瞧她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竟也一时未对她的话提出任何质疑。

    不多时,一摇着团扇的女子现身,她上下扫视文殊和魏春有,莞尔道:“二位小友是生面孔啊。”她漫不经心地转身:“进屋细谈罢。”

    楼内装潢华丽,厅中央有一圆台,上方垂下层层叠叠的纱幔,圆台上有乐师正弹奏琵琶,舞姬为她伴舞,一楼二楼座无虚席。确是雅致之地,无一不精妙,但魏春有觑文殊神色,看出她同自己一样,都不喜欢这儿。

    任何女子来到此处,都不会喜欢。奏曲舞蹈的姑娘分明才华横溢,但来往宾客言语间仍旧尽是轻蔑。

    魏春有瞥见她们裙摆的团扇图样,不动声色地扯

    了扯文殊的衣角,轻咳一声,文殊意会,略略点头。

    三人同进一间房,面对面坐下,魏春有扬起笑脸,道:“姐姐怎么称呼?”不待她应答,她先主动道出她们的名讳。女子歪着身子轻摇团扇,笑道:“姑娘叫我绾娘便好。”

    文殊并不与她客套,照着女尸相貌向绾娘描述,见她神情变化,才道:“这位姑娘可还在醉鸢阁?”

    “你们来晚了,卿卿早已被赎身。”

    魏春有面露遗憾,道:“真是不巧,姐姐能否告知,卿卿姑娘被谁家赎去了?”

    “这不能说哦。”绾娘笑吟吟,“不过我今日心情还不错,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魏春有闻言喜上眉梢,绾娘施施然摊开掌心,笑而不语。

    魏春有:“……”要钱直说!

    二人相视一眼,魏春有心中滴血,很是不舍地将自己的钱袋递给文殊。文殊又默不作声地将二人钱袋一齐推过去,绾娘欣然接受,喝了口茶,道:“是王员外。”

    “他三月前见了我们卿卿一面,便十分大方地为卿卿赎了身。”

    文殊却忆起,师姐说过密室的尸体不止一具,黑衣人亦提起尸身皆是从王府收容。魏春有道:“为何?一见倾心?”

    绾娘瞥她一眼,摇头:“王员外瞧着正经,却是醉鸢阁的常客,还尤其喜欢给姑娘们赎身。”她说这话时依旧是笑着,眼底却是掩饰不住的不屑。

    魏春有道:“王绅出了那档子事,她们不怕吗?”

    “怕又能如何。我们这种人从来就没有选择可言。”

    魏春有抿了抿唇,若是王员外赎了这么多姑娘,那这些姑娘如今在何处?她止不住地怀疑,茶楼密室内的尸身,其实就是她们。可若真是如此,那也太过残酷。

    绾娘摩挲着茶盏,冷不丁道:“你们来醉鸢阁究竟是为何?”

    “我从未见过二位,卿卿与我最亲近,但她也从没和我提起过你们,你们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在花楼待了十多年,手底下这么多姑娘,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两人的伪装在她看来太简单易懂,“你们是为王员外而来,可为何会知道卿卿?”她坐直身子,手中团扇不再摇动,问道:“卿卿怎么了?”

    文殊垂眸,并未立即回答,而是问道:“你同她,很要好?”

    “过命交。”绾娘回得坦荡,“我知道这话很可笑,我们这种人,自己都朝不保夕,竟还敢夸口情谊这种东西。可无论你们信与不信,卿卿于我,比我的性命还重要。所以,请告诉我,她究竟怎么了?”

    魏春有眸光微动,余光瞥见文殊嘴巴微张,心头一跳,连忙想制止她,但还是晚了一步,文殊道:“她死了。”魏春有扶额,看向绾娘,却见她愣愣地,神情甚为疑惑,好似根本没听明白文殊的话。她嗫嗫问:“什么?”

    “师姐……”魏春有将手按在文殊的手上,“也不确定一定就是卿卿姑娘,毕竟我们也没见过她本人,又或许是我们描述的不够准确,才让你误会是卿卿。”她着急忙慌地找补,但心底也清楚不过是安慰罢了。

    绾娘面色一瞬苍白,她有些茫然地起身,在屋内不自觉踱步,良久,道:“她在哪?我想见她。”

    “嗯……她此刻被我们安置在另一处,你暂时见不到她。”

    绾娘倏尔倾身欲抓住魏春有的胳膊,文殊反应更快,抬手拦住她,她改抓住文殊,疾色道:“我现在就要见到她,只要我见到这个人,你们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们!”

    她力道之大,攥地文殊衣裳下的皮肤红了一片,文殊并未挣脱,魏春有急地掰开她的手指:“姐姐你冷静些,我们答应你就是。”

    话到此处。

    云端月插了一句:“伤到了?小文,让我看看。”她刚想撩开文殊的衣袖,被文殊制止:“一个普通人,伤不到我。”

    魏春有抱怨:“那也不要这样啊,又不是不疼。”

    李乘歌轻叹:“二师姐,莫要责怪自己。”他到茶摊没多久,但也将此事听了个大概。云端月听懂他话里的含义,文殊虽总是冷冰冰的,却并非心硬之人,她只是一贯觉得,当事人有知晓所有事的权力,却忘了,很多时候,人是承受不住真相的。

    云端月问:“你们答应了?回了梵音寺将那位姑娘带去给绾娘看了?”

    文殊点头。

    绾娘见过了,女子确实是卿卿不假。她见到卿卿尸首的第一面便两眼一抹黑摔倒在地,但又意外地坚强,并没有发生魏春有担心的“会晕倒、会崩溃、会大哭”诸如此类的事。

    她咬牙问了很多个问题,二人羞愧地一个也答不上。

    绾娘问:“你们需要什么?”

    文殊道:“王员外赎走的姑娘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