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我能躺赢,全仰仗尾巴 > 235. 第235章
    一场浩劫,以仙帝与魔皇战死、月下州彻底沦陷为代价暂时结束了。

    五零五世界末日到来的前三百零二天,我在沉睡了二十天后彻底醒来。

    耳边是叽叽喳喳孩童的欢闹声,让人恍惚间以为置身学堂。此外便是那些混杂的、我依旧听不懂的言语。

    “嗷呜!”

    “焉耆说,不准打搅照夜睡觉。”阴沉的嗓音,几十年了依旧未变。

    “嘶嘶——”

    “玄洛君说,月羽木快被熊孩子搞疯了,赶紧在她脚下立个告示牌:再来罚款!”

    “呃,你是不是在耍我,溟牙!焉耆和玄洛君就哼唧了两声,你翻译这么长一串?”

    阴阳怪气的声音,一听便知是谁:“哪儿能呢,你可是鲛人族族长,无悔少爷。”

    “可恶,赶紧叫照夜起来。宏音把她藏在月羽木树顶上睡觉,你怎不告诉我?我差点把整个天翮城翻了个个儿!”

    “你也没问我啊。”溟牙清清嗓子,语调慢悠悠的,“好了好了,睡了二十天,差不多了。”

    “差不多?!明日就召开三界大会了,迟到了怎办?!”

    “知道了知道了——胖嘟嘟,小呜呜,去把你们奶奶叫醒——”

    月羽花巨大的叶片被顶开。鳞甲小狗欢快地扑上来,拼命舔着我的脸;黑漆漆的小蛇则盘上我的脖颈,吐出鲜红冰凉的蛇信子。

    我揉揉眼睛坐起身,拍拍月羽木的叶片,带着几分无奈:“小月羽,你怎不吭声?”

    “我疯了不想说话。”声音闷闷的,像从树心深处挤出来。

    我探头一望。玉轮湖中央的岛屿上,厚重的月翮壁下,小娃娃们一边尖叫一边打喷嚏,围着月羽木粗壮的树干追逐打闹。

    大人们则在树下纳凉——夏,又来了。

    “我去和盛放说一声,别生气。”我挠挠月羽木一处还未盛放的花苞,笑道,“小初回来了,你们见面了么?”

    月羽木轻哼一声,只丢下一句:“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我睡了一觉,醒来时已身处天翮城。

    恍若隔世,好似那场死伤无数的浩劫从未发生——眼前是比往日更繁华的天翮城,闻不到一丝一毫的血腥味。

    我晃晃青莲瓶子中的尾巴。他裹着那颗失去光彩、伤痕累累的玻璃石,睡得正香。

    往事如烟。我望着眼前这些围着我、企图用吐沫星子把我淹没的熟面孔,慢慢走了神。

    正午过后,阳光炽烈。

    盛放送我和无悔离开天翮城的路上,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总的来说,老人们身体倍儿棒,孩子们调皮如常——一切都好。

    “你是说……那不是梦?月羽木真开口了?”盛放认真回忆着往事,忽然恍然大悟,“天,灵木真会说话啊?”

    “赶紧救救小月羽,不然她会抖落更多花粉——阿嚏——杀伤力太大了吧!!”我揉揉发痒的眼睛,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围个围栏收费呗。”

    盛放将我扶上焉耆的背,笑着摆摆手:“咦,你脑子可比咱们三界首富还活泛。放心,我去开导月羽木。”

    无悔戳戳我的腰,一脸急色:“走吧走吧,急死我了,咱们迟到了——”

    我看看焉耆背上盘腿而坐、抱着玄洛君的溟牙,又将企图钻进我怀里的小呜呜和胖嘟嘟搂紧些,忍不住发牢骚:“你这个臭鲛人,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好,主动在我面前蹦跶。急什么嘛,三界大会需要照夜大人我出席么?”

    “呃,不需要。”留了两撇胡子的无悔尴尬一笑,“你是作为证人,去参加刑审。”

    我一愣,冲盛放挥挥手作别:“啊?刑审?审什么?那你念叨着三界大会是干嘛的?”

    焉耆速度不输从前,十分考验头皮的紧实程度。无悔的声音在音浪里扭曲模糊,带着一丝尬笑。

    “是我,是我要参加——我可是鲛人族族长,大人物,理解一下。”

    灵璧城。

    我对这里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八卦大王无悔胡编乱造的“梦”里。

    现实中,这座坐落于笔柱山上的仙都,热闹得令人摸不着头脑。

    上次见这八方齐聚的盛况,还是渊寂登位时。

    明天,三界代表齐聚共商大事——这是一件大事;仙帝渊寂及两位鸿珠上仙战死,哀悼一月——又是一件大事。

    于是灵璧城便呈现一半热闹一半悼念的诡异景象:抓住商机卖特产的商户和伺机兜售“死者”纪念物品的投机犯互不干扰、和谐融洽。

    而我、胖嘟嘟明日则需分别作为证人和凶器,参加三界第一奇案——灵枢被害案的刑审。

    傍晚,息声苑。

    纵使无数和谐动听的流水声也压不住眼前两狗两蛇奔跑玩闹的动静,以及无悔少爷叽里呱啦的唠叨。

    他先是抱着我痛哭一场,然后便吐槽起了渊寂的二十个后妃。

    “姑父死了,按道理她们该守节才是,结果跑的跑闹的闹,哭两嗓子都尽显敷衍。你说照夜——”无悔就差把鼻涕擦我肩上,“女人是不是很无情?!”

    我无奈地把无悔的脑袋推远了些:“人都没了,守什么节?又不是情深似海难以忘怀,放人家自由呗,人生苦短。”

    “那是我姑父!!”无悔突然暴起,眼眶通红,“虽然我和桃夭对他有怨恨,但——他是我们鲛人族的杰出俊才、优秀男人!你见过哪个男人妻子死后守身如玉几百年的?!”

    我挠挠耳朵,有些无语:“你们鲛人族真奇怪,只要沾上你们,就自动成了族人——铁骨盟好歹还口头通知一声。”

    “总之!我姑父值得更好的女人!”无悔说着又呜哇大哭起来,泪水糊了一脸,“当年我有意撮合你们,结果你们有缘无分……后来那个什么天妃,我最看不过,所以我暗戳戳写文章投稿讽刺她,被追得满城跑。但我不后悔!我最好的朋友,自然要和我心里最好的男人是一对!”

    我蹭地跳起,一把揪住无悔的耳朵咆哮道:“你吃饱了撑得慌?我怎可能和渊寂——你这个臭鲛人,叫你写我们的八卦,我要把你的鳞片扣下来!”

    无悔抱着脑袋,哭得伤心欲绝:“可你,可你被救出那天,哭得比我还离谱啊。姑父死了,你是最伤心的,不是吗?!”

    我顿时愣住了,慢慢想起那日离开月下州、被龙鱼接走时的情景——我躺在这大鱼背上,哭到浑身抽搐,哭到昏沉睡去。

    眼泪是难过的最佳证明,我无法反驳,也无从否认。

    我松开手,无力地靠坐在椅背上,低声道:“渊寂没死。但他也不能离开那片废墟了。”

    “宏音大人也这么说。他说真相不宜公布,便只能……当作姑父死了。”无悔揉着发红的眼睛,声音哽咽,“更可恨的是那些狗东西,已急着拥护新帝了!”

    我一愣,困惑地“啊”了一声:“谁?候选人是谁?”

    溟牙追那四个小家伙追累了,一屁股坐在我身边,灌了两大口月羽花茶,慢悠悠道:“还能是谁?呼声最高的自然是正阳仙人与无极仙人。”

    我捏着拳头,咬牙切齿:“全然不把我笨蛋阿爹放在眼里?他可是仅剩唯一一个鸿珠上仙了!”

    无悔吸吸鼻子,音调带着哭腔:“喂,你怎跑题了?不为我姑父多哭两天么?”

    “我不管。宏音本就代帝行权,怎还不如另外二人?开什么玩笑!”我气得在溟牙面前踱来踱去,脚步又急又重,“不行,得拿出扶盛放上位的斗志,把宏音扶上去!若仙帝不是他,我照夜立刻马上退出仙籍,谁也别想号令我!我不服!”

    溟牙扶额,一脸头疼之态:“你是不是自我意识过剩了?且你是魔界缔命,魔皇战死,你依旧是。”

    无悔急声插嘴:“喂,有人为我姑父发声吗?!我姑父还没死透呢!喂!”

    溟牙往凳子里一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妈呀,脑瓜子疼——别吵吵了,消停点,先应付了明日刑审再说!”

    这天夜里,我床上被挤得满满当当。

    焉耆睡得四仰八叉、肚皮朝天,四肢时不时抽搐一下。

    玄洛君盘在我头顶,凉丝丝的身子贴着发旋,倒有几分舒服。

    我左手搂着小呜呜,右手揽着胖嘟嘟,还没等睡着,双臂已发麻。

    更令我牙根发痒的,是眼下三界的局势。

    怎形容呢,就如乱哄哄的早市——菜叶子与鸡毛满天飞。

    我把趴在我胸前酣睡的尾巴

    晃醒,叫他帮我捋捋眼下这团乱麻。

    “明天再想呗。”软塌塌的尾巴蹭了蹭我下巴,迷迷糊糊嘟哝着,“大半夜的,我正忙着收束仙力呢。之前战场上离散的仙力可不少,我没闲着——不拿白不拿!”

    “我不想动脑子了。宏音还没回来,只能劳驾你。”

    “好吧,毕竟你是笨蛋照夜,而我可是聪明尾巴。”尾巴得意洋洋地晃晃柔软的身躯,语调里透着欠揍的骄傲,开始细细剖析眼下的复杂形势。

    魔界:魔皇表面战死,实则回归本体。整个魔界群龙无首,哭得震天响。

    人界:因备战月下州,银柳与玄洛二城有一半土地被归德军占领。人界大骂仙界趁人之危、卑劣至极。

    仙界:仙帝战死,正阳、无极两位仙人及其拥趸早已拉帮结派,为争夺帝位暗中筹谋。

    摆在明面上的问题是——月下州还未彻底脱离危机,如何处置仍是头等大事。

    至于三百天的倒计时,除了宏音和那个我还没碰着面的青衣人知道外,无人知晓。

    我听完尾巴清晰条理的分析,心中被不可名状的难过塞满。

    我原以为自己会恐惧钩星、穆青的回归,逃避煌木为主人格的小初从金色胎果里降生——实际上,我现在并无太多情绪。

    甚至,并不期待见到那个有着和小初一模一样面孔的青衣人。

    想到这里,我苦笑一声。看来即便被煌木厌弃,我也不会有太大情绪波动。

    从前许多担心,倒是不必要了。

    就像人一旦见过深空浩宇,便不会再被萤火之光深深困扰。

    这一刻,我好似理解了何为河,何又为鱼。

    直到深夜宏音才回来。他见我瞪着两只眼睛发呆,有些意外,只俯下身子轻轻在我额头落下一吻,顺便也给了尾巴一个:“如何?恢复精神了?又哭了么?眼睛还是肿得这么厉害。”

    宏音凝了纯水,轻轻覆盖在我眼皮上。微凉的水意沁入肌肤,眼周那股蛰痛渐渐散了。

    “是花粉病,过两天就好。”

    “哦。这小树长大了在闹脾气,得让着哄着才行。”宏音将焉耆往床里挤了挤,侧身躺在我身边,罕见地露出一丝疲色,“照夜,明日上午参加刑审,下午便随溟牙来万法殿。”

    “……小初……不,煌木会去么?”我心里一跳,“我沉睡这二十天,他来看过我么?”

    “没有。他将你送到天翮城,与月羽木吵了一架便回来了。不过明日他会到场,毕竟参与了月下州一役。”宏音沉沉一叹,“太初也许还需要慢慢熟悉那些庞杂的记忆。别急,照夜。”

    我笑了笑,搂着尾巴往宏音怀里靠了靠:“我从前也以为自己爱小初的四个侧面,就一定会爱完整的他。可事实上,并不是。这种感觉很奇怪——我不认为钩星、小青死了,可也不觉得现在的煌木共存了他们。所以我不急,也不期待。”

    “……照夜,别太懂事。让人心疼。”宏音轻轻环着我,手掌一下下拍着我的背,“哎,眼下我们也没有太多时间悲春伤秋了。”

    “别呀,活一天就得过一天。”我仰着脸笑道,“对了,我梦到咱们一起去接月终。她犹豫再三,还是来了。这次遗憾没见到她,但不要紧,明天我抽空写信给她,请她来灵璧城团聚!”

    “哈哈,那可好。记得叮嘱她带些桃子酿来,咱们吃顿团圆饭。”宏音用下巴摩挲着我的头顶,声音渐低,“乖,小汤圆,睡吧。这一战你辛苦了。欢迎——回家。”

    地刑司,刑审厅。末日来临前三百天。夏,卯时一刻。

    刑审官:风霆。

    灵枢断了条腿,修复了二十天才勉强能下床。

    此刻她瞪着那双大眼睛,一副准备好接受审问的模样,嘴角甚至还挂着几分看戏的笑意。

    胖嘟嘟缩在监护人兼传声筒溟牙怀里,瑟瑟发抖,整条蛇团成一个颤巍巍的球——生怕成为历史上第一条被投入寂灭池的小蛇。

    连峻,青石沟老六,死人沟管理员,代替谷阿翁出席。后者因魔皇战死哭病了,卧床不起。

    此外便是一条龙鱼,作为证“鱼”出席。

    我不禁再次摇头叹息——三界第一奇案,竟如此诡异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