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嫁书生 > 28. 第 28 章
    经罗老太太这么一搅和,到了八月十二左右,罗家两家铺子开始节前盘点,罗明晗就迫不及待回去了贺家。若是不早点走,又不知道阿奶这个人会如何折腾人了。

    在罗家足足住了快一个月,起先罗明晗还叫小安儿三五不时地回去给大家捎信儿传传话,后来忙起来便也没顾得上。而且这一趟回去又恰巧是中秋节,虽然不用罗明晗费心操办,但她也带了不少礼物回去。

    回了贺家,她连自己院子都没回去便去了贺老太太院子请安,听闻她回来了,两个舅母也凑热闹过去了,自然贺筠和圻哥儿均哥儿也在。

    一大家子聚在一块,都说罗明晗瘦了,怕是累的。只是罗家的事情也不好细说,罗明晗便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了。

    寒暄问候的话说得差不多了,这时候罗明晗自然要把礼物拿出来分,给贺老太太的一件兔毛厚褥披风和老山参,两位舅母和舅舅的则是一整套衣裳鞋袜,贺筠的是累金嵌珍珠的项圈,两个小孩儿是文房四宝。

    对于贺家人来说,这些礼物都不便宜,几人推脱着不肯要。罗明晗却是真心实意要送的,嫁过来大半年,贺家众人待她一直都挺好的。长辈不摆架子不训话,想回娘家便回了,罗明晗自然也想着投桃报李。

    于是,几人便笑呵呵地收下了。张秀云拉着罗明晗问她今年流行什么头面款式,几个小孩子也围着她,这屋子里欢声笑语,气氛欢快得很。

    另一边隔道墙的院子里,谢屿正独自一人在东厢房里温书。

    那边传来的笑闹声他自然是能听见的,而谢屿略微留神听了几句也猜测到应当是罗明晗回来了。

    罗明晗足足回去了一个多月,而这一个多月里,小安儿从来没来给他传过任何一句话。

    要说刚成婚的时候,谢屿还曾嫌弃过罗明晗这个人聒噪吵闹,整日不是在拾掇屋院,就是在嬉笑玩闹。可她走了之后,往日这熟悉得不得了的院子,竟也会变得让人有一丝不适应起来。

    绕着院子一圈的花圃,树下的石桌石椅,那只空荡荡的秋千。每回谢屿一一望过去,只觉得连它们都变得冷清了起来。

    走了这一会神,拿在手中的毛笔便滴了几滴浓黑的墨水在竹纸上,谢屿搁下笔正要换一张纸,就听见院子门口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熟悉的走路声音。

    接着罗明晗的略微慵懒随性的嗓音响起,“小安儿,你先去拎热水来吧。”

    谢屿的手停住了,隔着一层纱窗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个人影,他看着罗明晗吩咐完这句话,进去了里屋。

    是她回来了,不知道为何又晃了神,谢屿重新扑了张纸,定了定心神,继续往下写。

    夕阳落下,暮色四合,黑蓝色的天边已经隐有几颗星子出现,罗明晗终于洗完了澡烘干了头发,她坐在桌子前擦着发尾,一面注意着东厢房那边的动静。

    这么久没见面,谢屿这个人当真是沉得住气啊,竟然完全不出来找自己叙叙旧,就是打个招呼也行啊。

    罗明晗嘴里嘟嘟囔囔哼了两声,可见这个人对自己是一点情意都没有。两人成婚相处了这么久,自己回娘家住了一个月,他竟然都不过来看一看。

    小安儿正弯腰在铺床,一转头就瞄见了妆台上还放着一个红漆六边形匣子,正想着要不要收起来。

    罗明晗却也恰好看见了那个小匣子,里头是她给谢屿准备的礼物,想了想,还是自己大人有大量地给他送过去吧。指望那个木头脑袋主动,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谁让他身有隐疾呢,看在以后的荣华富贵的面子上,罗明晗不与他计较。

    散着刚洗好的头发,随意穿了件丹红衫裙,罗明晗敲了敲东厢房的门。

    谢屿还在埋头苦读,以为是小安儿,一手拿着书起身开了门,眸子的余光却不期瞧见了罗明晗的身影,他有些意外。

    明明面对面站着,罗明晗却故意没去看谢屿面上的神色,径直进去了,背着手假装饶有兴趣地环视了一圈这小小的东厢房。

    只是她虽然假装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其实是在留意背后的谢屿。

    可谢屿既没主动说话也没什么动作,绕了两圈,罗明晗绕回到了谢屿的面前,她微微侧着脑袋向前倾了半步,仰着脸认真去观察谢屿的神色。

    谢屿垂着眸子,没有直视,却也没有向后退,他这才瞧见罗明晗手中还拿着东西,说了第一句话:“这是什么?”

    罗明晗见谢屿这么淡定这么坦然,一丝欣喜或者什么异样也没有,颇有些意兴阑珊,便打开那只匣子给他瞧,只见里头是一方沉甸甸精致细腻的澄心砚。

    谢屿的笔墨纸砚都是最

    普通最廉价的,只要能用就行,他不会在这种地方花费钱财。而罗明晗捧着的这方澄心砚是人人都知道的上好砚台,既贵重又不容易买得到。

    罗明晗毫不吝啬地塞到他手中,没有解释太多,又再次认真打量了一番谢屿的神色,从前那些话本子都说,两人分别几日感情便会增进一点,可谢屿显然没这种变化。

    虽说他有隐疾,但是人总是有七情六欲的吧。

    罗明晗眨着眼睛冷不丁地大胆试探道:“你有没有想我?”

    谢屿猝不及防,被这露骨的问题吓得心漏跳了一拍,他终于抬起眸子,正对着罗明晗亮晶晶纯真的眼神,没有立即回答。

    两人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无言,谢屿却按捺不住憋着气率先撇开脸去,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一丝的慌乱。

    好在罗明晗没什么耐心,见他不说话,也没再自讨没趣继续纠缠,又假装若无其事踢踢踏踏地走了出去。

    目送着罗明晗的背影出去,谢屿站在原地缓了缓神松了一口气出来,又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澄心砚。

    一个月不见,罗明晗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白里透红、珠圆玉润,看着气色精神挺好的。想来也是,能会罗家住这么久,整日和爹爹妹妹待在一起,可见这日子是过得极其舒心自在的。

    不像他。

    默默回到窗前坐下,望着桌子上的那方澄心砚,谢屿没来由地忽然来了气,明明她在家中过得那么惬意潇洒,却还是改不掉胡乱说话做事的坏毛病,偏偏还要来逗弄自己。

    谢屿伸手将澄心砚连同匣子一起扔进了书桌的抽屉里,不愿看见。

    窗台前月光正皎洁,给院子笼上一层银霜,四处都静悄悄的,正屋里已然吹灭了灯。

    ……

    中秋节过后,贺家上上下下便都不约而同地都紧张起来,因为家中的谢屿和贺城十月份便该去参加乡试了。这是贺家里顶顶重要的事情,没有人不为之担忧,就连侍候贺老太太的那个老妈妈,最近都开始频频烧香拜佛了。

    而虽说两个人都是第一回参加乡试,年纪也都还小,但与旁人家不同,贺家的孩子都是打小便开始悉心培养念书了。若是这一回他们其中能有人一举提名考进省试,得个一官半职,那么贺家祖辈的荣光也可以重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