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珩想要判断眼前这人的年龄,却只能从这人露出的一截手腕看出来他还算年轻。其余一概不知。

    甚至这个人的身材都因为斗篷的存在而模糊不清。

    夏时珩低头问贝奇:“你认识他?”

    贝奇哭着哭着就打了一个嗝,然后抱住夏时珩的大腿,“我要找爸爸!”

    许榕嘴角一抽。

    他选择性地忽略了贝奇,然后随手从旁边取过一杯酒。

    他晃着酒杯,没有喝,只将它在指尖转了一圈。

    许榕刻意用这里最常见的,暧昧的语气道:“这位先生看着面生,第一次来?”

    说着就把手中的酒递了过去。

    夏时珩没有接他的酒,也没有接他的话。

    因为夏时珩正在将贝奇熊抱住他的手指一根根掰下来。可惜刚掰下来几根就被贝奇意志坚决地重新扯了上去。

    许榕看到这一幕,突然有些想笑。

    原来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你笑什么?”

    许榕下意识抿住唇,才发觉自己还戴着面具,又放松下来,“来斯塔克的人,十个里面有九个是寻欢作乐的,我在想你属于哪一种?”

    许榕暗中抓狂。

    拜托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别碍他的事儿啊!

    夏时珩把目光紧紧锁在许榕身上,“你认识我?”

    “不认识。”

    许榕毫不犹豫,“只是看这孩子弄坏了你的衣服,这衣服可不便宜,有点好奇是谁又要倾家荡产了。”

    “你很懂衣服?”

    “不懂。”许榕的声音显得很慵懒,“但比起衣服,我更懂人。”

    他忽然站起来,绕过茶几,在夏时珩身侧坐下。

    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见夏时珩身上那股极淡的气息。

    不是斯塔克这里随处可见的甜腻香水味,而是某种清冽的味道。

    三年了,人变了,但这人用的东西倒是都没变。

    许榕把酒杯放在一旁,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夏时珩的手背。

    跟附近寻欢作乐的人没有什么不同。

    “来这里的人,要么找乐子,要么找路子。”他侧过头,面具几乎要贴上夏时珩的耳朵,声音低得像是耳语,“先生既然不是来找路子的,那就是来找乐子的?”

    贝奇忽然在这时候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鼻涕喷在夏时珩的手上。

    空气安静了一瞬。

    许榕暗中深吸一口气,抽出一张纸胡乱塞进夏时珩手里。

    打定主意短时间内一定不要让夏时珩知道自己和贝奇的关系。

    然后就见夏时珩轻嗤一声,语气间分明写着“你在说什么鬼话”。

    许榕一噎。

    他陡然想起了这人在三年前教育他要注意身体的话。

    许榕猛然感觉自己现在搔首弄姿的做派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尴尬。

    “……”

    见鬼,打开方式不太对。

    第73章

    许榕硬着头皮把这口豆腐吃完,然后状似遗憾地收回手,坐直身体。用格菲尔的语气开口:

    “先生既然那么冷淡,倒显得是我唐突了。”

    夏时珩头也没抬。

    估计在夏时珩的眼中,自己只是个举止轻浮,四处碰运气猎艳的陌生人。

    许榕突然有些想笑。

    “先生这是第一次来斯塔克?”许榕换了一个姿势,离夏时珩稍微远了一些,语气闲散,“我看先生倒是很面生。”

    夏时珩的手指规律性地敲击着,似乎正在推测许榕的身份。

    然后道:“这句话应该是我来说。”

    夏时珩的目光轻飘飘放在许榕身上,“我来斯塔克做生意那么多次,却从来没见过你,你又是谁?”

    许榕面具下的脸略微扭曲。

    跟他唱空城计?

    许榕没有恼羞成怒,他语气中噙着笑,听上去意味深长,“先生是在关心我?”

    任谁来都会以为这是一个情场高手。

    夏时珩似乎终于对他无语了,放弃跟这个十句话九句都离不开调/情的人多说。

    他沉默着收回视线,像是想要给这段无聊的对话画上句号。

    许榕心中叹了一句,最后故意格外诚恳地开口:“先生真的不打算和我秉烛夜谈?过了这次或许就没机会了。”

    夏时珩毫无反应。

    “希望你不要后悔。”

    许榕朝夏时珩轻佻地眨了眨眼。好像夏时珩开口,他就真的会留下来似的。

    许榕耸耸肩,最后走时,贝奇眼巴巴地望着他。但许榕没有多看贝奇一眼,无情地转身离开。

    开玩笑,贝奇跟着夏时珩不比跟着自己安全?

    贝奇望眼欲穿。

    直到已经看不到他的背影,贝奇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他是你什么人?”

    夏时珩冷不丁开口。

    贝奇一边瘪着嘴,一边抹着眼泪,“不……不认识……呜呜呜呜……”

    夏时珩:“……”

    许榕离开这里以后就撞上特纳。

    特纳欲言又止。

    许榕脸上又重新挂上不耐烦的神色,语速很快,“有话快说。要是贝奇出了三长两短,就算我不好过也绝对会想办法不让格菲尔好过。”

    “我们找到那小家伙了。”

    “在哪儿?”

    “这就是我们要谈的了。”特纳松了一口气,“头儿有客人,所以才让我来跟你说。不过你放心,头儿说了,你是他的朋友,他绝对不会任由别人的挑衅。”

    许榕再次抓住特纳的衣领,几乎将他拽了起来。特纳本就生得矮小,在此刻看来更是楚楚可怜。可惜他本身就和这个词扯不上关系。

    特纳扶了一把自己脸上的面具,快速道:“你听我说,我们确实找到那个……他叫贝奇对吧,我们的人一路追踪过去,发现他现在在巴斯勒的人手上。巴斯勒和头儿是很多年的死对头了,他……”

    剩下的话语被一声闷哼取代。许榕高不留情地把拳头砸在他的胸腹。

    很难想象这么瘦弱的身体有如此强的爆发力。

    “听着。”许榕低声道,“不要再说你的那些废话。我现在要的是解决办法。我并不好奇格菲尔到底惹了谁,有多少个死敌。如果现在你继续浪费时间,我保证让你后悔。”

    许榕把手松开,特纳才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然后用手抹了一把脸,他甚至依旧没有生气,用一贯的逆来顺受的语气道:

    “解决方法就是,头儿希望你能暂时忍着。”像是担心又被砸一拳,立刻继续,“你可能不知道巴斯勒,他是流浪者的首领,我们不能和他硬碰硬。不过你放心,头儿早就和他撕破脸了,只需要稍加忍耐,头儿很快就会趁这个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我保证,那个小家伙一根汗毛都不会少。”

    许榕敛下眸,似乎正在沉思这些话的可信度。

    不过他实际上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夏时珩为什么会和星盗扯上关系?

    还是和格菲尔平起平坐的大星盗。

    是任务的需要?帮助他更好的潜伏?

    那他又为什么要借助星盗潜伏在斯塔克。

    斯塔克是典型的灰色地带,处于联邦管辖的边缘。这里出入的人不泛那些隐姓埋名的逃犯和黑户。如果只是一般的任务,他们和旁人接触的越少要更加安全。

    除非……

    许榕微微蹙眉。

    除非他们的任务需要这里更高的身份才能完成,或者这个任务的危险程度已经需要他们主动寻求其他势力的庇护。

    和这些刀尖舔血的人打交道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夏时珩可以拿出什么东西甚至去说服一个大星盗?

    许榕突然意识到这里即将发生一些大事。

    而他自己和贝奇就是无意间闯入的两个小虾米。

    这种感觉并不好。

    但起码贝奇在夏时珩那里是安全的,即使夏时珩很明显的在用贝奇钓鱼。

    许榕没有见过比夏时珩更加正派的人。

    他之后做事无须再束手束脚。

    许榕抬起眼,瞳孔中尚带着未完全退却的隐怒。

    “告诉格菲尔,让他不要消耗我对他仅有的信任。”

    特纳松了一口气,“你放心。”

    许榕直接离开这里。

    他走了一会儿,和无数个穿得花枝招展的人擦肩而过。

    许榕重新走入了那个“真正的斯塔克”。

    不过这次只有许榕一个人。

    此时角斗终于开始。里面有无数欢腾的男女,他们瞪着眼驻足观看这些血腥的固有的节目,时不时爆发出喝彩声。

    许榕向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两个肌肉发达的壮汉进行肉与肉的撞击,他们的身上早已伤痕累累,鲜血顺着眉毛源源不断地流淌下来。

    终于,其中一人被直直砸在太阳穴,侧倒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的声音。